第367章 风起于青之末
正月休沐的几天，唐子羽才真正闲了下来。
与重华公主或烹茶赏雪，或对坐手谈。
兴致来了，就学李清照和赵明诚赌书泼茶，指着一堆书，说某件事在某书的第几卷第几页，谁说对了谁先喝茶。
只是重华公主偶尔还是会看着自己平平的小腹发呆，明明两人已经很努力了，怎么还是没有结果呢？
唐子羽倒是不急，这事儿顺其自然就好，急是急不来的。
而唐子羽中间还偷偷去找了林芊芊一趟，林芊芊告诉他，以后尽可以光明正大的来了。
接着，她把林高远同意二人的事说了出来，唐子羽自然喜不自胜。
不过正如林高远所说，即便李重华不反对林芊芊嫁过来，但想让李淏同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唐子羽决心立一份大功劳，让李淏同意这门亲事。
正月初六，上朝以后，李澄之的案子也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虽然仍不能确定幕后主谋，但李澄之被人栽赃冤枉这件事确凿无疑。
而除了要继续顺藤摸瓜查下去之外，当务之急就是为李澄之平反。
为此，朝堂上争论了半天。
绝大多数人都力主低调处理，毕竟这事不怎么光彩。唐子羽则建议昭告天下，为李澄之恢复名誉，以示天下，朝廷不包庇不纵容之心。
最后，自然是大多人的意见被采纳。
李澄之被追授户部侍郎，李家人尚存活于世的，恢复良籍，厚加抚恤。
这个结果还算不错，唐子羽也算满意。
而之后互市提举司正式开始给大胤的商户发放边引。
正如唐子羽先前规划的那般，第一年先根据商户的能力规模，定额发放。次年再根据上一年的表现进行调整。
虽然互市提举司人不多，但各项工作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
张府。
张九宗就着烛光，认真看着手中的《互市边引发放章程》，在他下首坐着的是户部侍郎王肃。
“写得好啊。”
张九宗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一视同仁，按额分配。多好的章程。”
“阁老，要是真按这小子写的办，我们的人一点手都插不上，那互市这么大块肥肉，可就白白拱手让人了。”
“让便让了，现在圣上盯着前几年走私的事查，何必这时候上蹿下跳。”
“可前几年，那都是咱们的人去做这些生意，现在什么都不剩，阁老你看得下去？”王肃一脸急切地说道。
“你看，又急。”张九宗淡然说道。
“那阁老倒是说个办法出来。叫我看，有这号人在，再往后几年，互市我们只怕更难插上手。”
张九宗呵呵笑道：“利可共而不可独，互市这么大的生意，唐子羽不让任何权贵插手，不分利给任何人，早晚会引起别人的怨恨。慌什么？等着便是。”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要是等不及，我们就添一把火。”
说话的同时，张九宗把手中那份章程用蜡烛点燃，慢慢看着它一点一点变为灰烬。
......
次日，早朝。
在讨论完其他事后，御史赵崇素出列。
“臣有本要奏。”
御史一说话，群臣就不免紧张，生怕他们弹劾到自个儿身上，纷纷竖起耳朵听去。
赵崇素接着说道：
“驸马都尉、互市提举唐子羽，自任事以来，章程明晰，处事公允。
边境互市重启之事，赖其统筹，已初具规模。去岁为李澄之翻案，更是不避权贵，使沉冤得雪，天下称颂。
臣以为，唐子羽之功，当得朝廷嘉奖，以励来者。”
唐子羽听到赵崇素说出的话，不由一愣。
这人和他也不熟啊，怎么突然就为他请上功了。
赵崇素是有名的清流官员，素来以刚正不阿著称，但唐子羽和他从无往来，半点交情也谈不上。
而听完赵崇素的话，最前排的张九宗和严世则也睁开了双目。
“呵呵，赵爱卿言之有理，唐爱卿你怎么看？”李淏笑呵呵地说道。
唐子羽往出迈了一步，接着说道：
“赵御史谬赞，臣愧不敢当。互市之事，臣不过是奉旨行事，章程皆出自朝廷，功劳在圣上，在诸公，非臣一人之力。
至于李澄之案，沉冤昭雪，是圣上英明，许臣彻查，方能还清白于天下。若论功，首功当属圣上。”
“至于嘉奖......”他顿了顿。
“臣以为，互市初开，百事待举，此时论功，为时尚早。即便朝廷日后真有赏赐，臣请将赏银拨付互市衙门，用于修缮边市仓廒。”
说完，他深深一拜。
张九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而严世则又重新阖上了双眼。
李淏点了点头：“唐爱卿言之有理，既如此，那论功行赏的事，便先缓一缓。”
......
这件事，唐子羽也没太在意，以为不过是赵崇素一时兴起。
结果散朝后，李义山拦住了唐子羽：“子羽啊，今日朝上，赵御史怎么突然为你请上功了？”
唐子羽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造。
李义山叹了一声：“无事献殷勤，恐怕不是好事啊。”
“不会吧。”唐子羽虽然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他又不曾居功自傲，这种事应该无伤大雅。
李义山目光幽幽地说道：“风生于地，起于青𬞟之末啊。”
风生于地，起于青𬞟之末，出自宋玉的《风赋》。
李义山这话的意思是，有时候朝堂的一缕微风，保不齐就是哪天的一场风暴。
“那先生以为赵御史是何用意？”
李义山却也说不上来。
唐子羽笑了笑，让李义山无须太担心，他向来谨言慎行，断不至于授人以柄。
......
而之后的几日，唐子羽就是按部就班的处理衙门的事、上朝。
由于还是正月，整个长安城热闹非凡，到处都充盈着过节的气氛。
而很快，就到了上元节。
这样的日子，唐子羽自然是陪在李重华的身边。
夜里，长安城亮如白昼，游人摩肩擦踵。
李重华换了一身男儿装扮，和唐子羽一起并肩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只是两人手牵着手的场景，还是引得不少人侧目。
“久闻长安城风气开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路人低声和同伴说道。
“开放是不假，但实不相瞒，这么开放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听到两人的对话，唐子羽和李重华相视一笑。
都怪李重华的男儿装扮太像了，不过要不是那样，他们的故事也不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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