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明兰待嫁心绪乱，慈母授计稳前程
夜深沉，烛火将尽。
明兰却偏偏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面也乱乱的……
她侧着身，睫毛在昏暗里轻颤，白日里太多事一齐落在眼前：赐婚、王府、赵俑那一声声郑重得过了火的誓语……想着想着，耳根都微微烧着。
云芽轻声进来，一眼便看出来：“姑娘还醒着？这都多晚了。”
明兰没动，只“嗯”了一声。
白芷见状，忍不住打趣：“姑娘，您今儿啊，是被人吓得不轻呢？瞧您半夜不睡，八成是在想延安郡王吧？”
明兰抬手扯了扯被子，淡淡道：“我是在想母亲。”
云芽白芷相视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姑娘嘴硬。
白芷凑得近些：“姑娘，要真不在乎，今天那一下赵郡王跪下的时候，您脸怎么红得像被炉子烤了？”
云芽也添了一句：“他那眼神，可真是……恨不得把姑娘放掌心里供着似的。”
“你们两个，”明兰瞪她们一眼，却没了往日的威风，“再说，就罚你们明天抄诗一百遍！”
两人忙噤声。
半晌，明兰才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一世倒好，我竟不怎么害怕了。
“曾经……”明兰话到嘴边，顿了顿，改口，“在之前，我总觉得，感情这东西，小心一点才稳妥。但从小到大，我被母亲护着、疼着，见的、学的都不一样……心似乎也大胆了些。”
云芽柔声：“这便是我们姑娘的福气。姑娘出身高贵，从小就与别的小姐不同，还有自己的主见。如今是被人捧在心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白芷附和：“再说了，姑娘，您若不心动，他今日那阵仗，也够让人心乱的。”
明兰耳根一热。
她忽然坐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母亲。”
云芽惊道：“这都半夜了！”
“我睡不着。”明兰披上厚厚的斗篷，就要往院外走，云芽明知拦不住，只得同白芷披衣跟上。是啊，待嫁的女儿家心里总有些想和母亲说的。
……
夜风冷，院中枝影摇曳。
到了小秦氏院外，还未入门，明兰便听见里头的说话声。小秦氏坐在炭炉旁，和向妈妈一边理嫁妆单子一边轻声说着话。
“……早些年，我看赵俑这孩子，是个稳重、冷静、带点藏锋的。可今天——”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失笑，“今日倒真是有些放肆。不知是死里逃生后想开了，还是为着熠儿……冲昏了头。”
向妈妈压低声音：“娘子多虑了。少男少女的心思，最是藏不住。任凭平日里是再稳重的，也会露出点破绽。”
小秦氏轻叹：“延安郡王的祖父已被立为太子，皇室如今局势虽稳，但日后如何难说。桓王子嗣不少，我看延安郡王也不是个只守现状的。”
向妈妈道：“娘子是怕姑娘将来吃苦？”
“我只希望熠儿能做个安安稳稳的郡王妃——越稳越好。”小秦氏声音变柔，“可做母亲的，总得为她打算得更远些。教的，要比她想的多一些。”
话音落下，明兰在门外鼻尖一酸。
小秦氏说的每一句，都落在心底最软处。
明兰深吸一口气，抬手轻敲门。
向妈妈应声开门，看见她愣了一瞬：“姑娘？这……这都几点了？”
小秦氏也抬头，惊讶中带着疼爱：“熠儿怎得也睡不着？”
明兰轻轻一笑，走过去贴着她坐下，像小时候那样将头靠在她肩上：“女儿想多陪陪母亲。不许嫌我烦。”
小秦氏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你这孩子。”
炉火暖暖地跳着，母女俩坐得极近。
明兰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母亲……我心里有些乱。”
小秦氏看着她：“怕？”
“不是怕。”明兰摇头，“是……不知该怎么安放。”
小秦氏沉吟片刻，从炭炉旁取了一只温着的茶盏递过去：“熠儿，你要记住——感情这东西，甜的时候固然好，但不能只看甜。”
明兰捧着茶，静静听着。
“赵俑这个人，我看得出，心里只有你。他今日那般行事，是表明了心迹。”
小秦氏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下来，“可男人心思，会变的。主动或被动——都可能。”
明兰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如今是一心一意，可他是皇家的人。”小秦氏看向她，“日后若真有机会往更高处去，你要清楚——皇室的后宫，从来不是一人能占的。”
明兰垂下眼睫，心里像被针轻轻戳了一下。
小秦氏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温声道：
“你不是不能信他，而是不能只信他。”
“嫁妆是你的底气，娘家是你的后盾。你自己手里的银子，是你将来能稳住局面的本事。”
明兰抬眼：“母亲是怕我吃亏？”
“我怕你心软。”
明兰嘴角动了动。
小秦氏继续道：“你记住，熠儿。嫁入郡王府，第一要紧的是‘稳’，第二是‘守’，第三才是‘情’。赵俑对你用心，是好事。可你不能把自己的一生都系在他身上——那样太危险。”
她指了指桌上的嫁妆单子：“我给你备的嫁妆，不只是为了体面，也是为了让你将来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受人轻视。”
“你母亲我。”小秦氏轻声、却坚定，“要你有底牌，有退路，有余地。”
明兰鼻尖发酸。
这一刻比赵俑跪在她面前那一刻更让她心软。
她轻轻抱住小秦氏：“母亲，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迷了心，失了路。”
小秦氏拍了拍她的背，既是安慰，也是叮嘱。
片刻后，她忽然道：“不过——”
明兰抬头。
“……今日你那王爷，可真有那么几分对得起你那小脸红得厉害。”
明兰：“母亲！”
向妈妈在旁忍笑：“姑娘那脸，可是肉眼可见的红。”
云芽白芷在门外听到，肩膀都抖了。
明兰捂脸：“我不来了！我要回去睡觉！”
小秦氏一把把她揽回来：“哎哎哎，你若走了，我的心里话还跟谁说？”
明兰顿住，只能乖乖坐回去。母女俩在炭炉旁细语良久，时而认真，时而打趣，时而轻柔得像一盏灯摇在夜风里。
等明兰回房时，天色已近寅时，躺回软榻，她忽然觉得心里稳了许多。有母亲护着，有娘家撑着，有自己的算计在心底悄悄生长——这一世，她有了坚实可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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