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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九章 凉州风云起


就在车队离开沙州三十里时,亲兵分出四个绕往南道,他们得带着许元的私信赶赴陇右。
信上难道有请兵的意思吗?不过是向陈武侯讨药材,外加五十名伤兵罢了。
查官赴凉州若身边带着精骑,难道图谋不轨的罪名不能被凉州都督反咬一口吗?
毕竟是带着伤兵入城,难道还能有人挑出礼法规矩来?
查验凉州军饷时比中书省书吏更管用的,肯定是陇右退下来的识军中账目的伤兵。
正是在驿馆换马那会儿,韩谨顺手把三封公文摸了回来。
都督府的公文竟催着许元五日内入城,若是逾期,便按抗旨上奏。
接风宴名册全在上面,凉州文武官员难道有一个落下的?连关陇商号掌柜都占着座位呢。
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上,画着的难道不是缺耳酒壶吗?
“野狼谷庆功宴那会儿用的……对,就是这种缺耳铜壶。”
因为估摸是有人贴在桌板上急忙写出的,纸被许元翻开时,木纹印在纸背上。
都督府里难道不是早有人憋着坏等他查旧案吗?
不然怎能把纸塞进驿站公文里还不留名。
难道干脆等他钻套也有可能?
“接风宴是归谁主持来着?”
“还能有谁?崔望,那凉州长史。”
在阵亡文书上签押的那家伙,如今竟爬到了长史位子。
从前他那号人,难道不是只配验尸造册的吗?
现如今竟坐上了凉州文官头把交椅,大都督的钱粮和军籍怕是被他捏的死死的吧。
凉州这边趁谢珩出关查案就摆出旧酒壶,绕了一大圈难道不是又死活砸回同一人身上吗?
“使君,咱们要不避开官道……稍微绕点远?”
“催我的难道只有圣旨。凉州都督也急赤白脸的,一绕路岂不是让人抓了把柄。”
纸张被许元折起,硬塞进了木杖顶端的暗孔里。
“照官道走。驿站该住住,派来眼线随他们去吧。”
因为车队刚扎进瓜州地界,路边冒出了不少运粮车。
麻袋上盖着凉州都督府火印压根没去边军营寨,车难道不是一水儿的朝东边挪吗?
赶车的随口说粮食往关中拉,亲兵扮成买马客打听价,三天算下来怎么也得过了七批。
这难道不是河西军粮吗?明明该往西边拉才对。
崔望非把粮食瞎折腾去关中,留出空仓摆明是要坑新黜陟使。
因为许元懒得拦车,车牌和押运军士名字被亲兵暗搓搓记了下来。
既然是查官,怎么也得由着他们伸手不是?
要是半路把粮车扣了,崔望大可甩锅给底下人。
只要银钱一落袋,买粮商号和都督府这辈子怕是都别想掰扯清楚了。
一直挨到第四日傍晚,车队总算是被陇右的人在赤水驿撵上了。
伤兵们披着旧军袍,拄拐的断指的都有。给陈武侯管过三年军需的领队校尉刚好姓冯。
车上堆满药材面上铺着止血草,底下难道不是死死捂着陇右近五年的军粮转运副册吗?
冯校尉给的回信,被递到了许元跟前。
陈武侯信上拢共就留了八个字。
账给你,人借你,命自取。
信被许元随手搓进茶炉里,因为韩谨翻出了那张驿道图。
按眼下的脚程,离凉州城撑死就剩九十里地,明儿个午前准到。
都督府设宴死死卡在午后,连落脚放东西的空当都不给。
“今晚赤水驿决不能住。得劳驾兄弟们受累……往前再赶二十里地。”
冯校尉顺手就掀开了毡布。
“都连着赶两天路了,再折腾……怕是有人得交代在这儿。”
“扛不住就去躺车上。你们瞧,连送行饭难道没被这赤水驿厨子备齐了呢?”
苦杏仁的气息飘在后厨的羊肉味里,这味儿老兵油子难道会闻不出?
灶上光剩了半锅肉汤,冯校尉扭头一看厨子难道不是早抹丫子跑了。
这帮下毒的杂碎,根本没打算等他们进城。
凉州都督这是要折腾陇右的人,回头好把这黑锅死死扣在盗匪头上。
因为要结清马料账,车队连夜撤离后,亲兵在井边丢下了两枚铜钱。
到了干河谷那阵儿,后边跟上来的十来骑隔着老远晃荡,压根不敢往前靠。
冯校尉派人一抄山坡时,那帮骑手难道不是立马缩进了荒地里吗?
“抓俩舌头不……问问?”
“放着别动。他们总得报信。难道不是只当咱们喝了汤,明儿好让人来收尸吗?”
赶在天亮前,车队在河谷里总算是歇了口气。
许元套上官袍重新裹好腿。官靴虽遮着药布,可血水走起路来难道还能止的住往外冒吗?
那本名册被韩谨死死封进药箱里,明面上倒是摆着一本空白查验簿。
就在挨过午时,凉州城墙的轮廓总算冒了出来。
商旅排的老长全靠敌楼盯着城门,西风把墙头军旗刮的笔挺。
凉州这鬼地方,许元都来过两次了。
就在头回押运军粮时,守门小吏难道不是硬敲了三贯钱才让过吗?
第二回查旧案时屁股刚挨着驿馆的床,难道不是一纸调令就把他扫的出门滚回沙州了。
今儿第三回城门外铺的红毡长的刺眼,迎接的人乌泱泱把官道堵的严实。
崔望正伺候在一个紫袍老头身边,左边文官右边武将排着。
在河西霸道十二年,那老头便是段成锋,关陇商号出关全指望他军令。
段成锋装大头蒜拿捏着架子不挪窝,底下牙将杜衡就被打发着凑到了车前。
杜衡手里托个杯子,里头的酒水满当当的。
“许使君平定沙州,今儿个又领了黜陟使的职。末将奉大都督的令,特敬使君一杯接风酒。”
在韩谨刚伸手要接时,杜衡肩膀一偏就给躲开了。
“都督可是发了话的。这酒非许使君亲口喝不可,别人沾的上边吗?”
随着城头弓手顺势一换脚,箭袋全都拽到了身前。
迎接的人群连个出气的都没,崔望杵在红毡尽头手里同样端着杯子。
车帘被许元挑起,木杖重重敲在了黄土上。
当伤腿迈下车辕时,靴底顺势在地上蹭出了一道印子。
杜衡把杯子硬怼到跟前,脸上强行挤出假笑。
酒水在杯里乱晃,日光一打全泛着渗人的幽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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