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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碰壁


卡车进了城区之后速度就慢下来了。

路面上坑坑洼洼的,跟荒野上的土路也没差多少,但两边开始出现房子——矮的高的都有,有的是砖墙,有的是铁皮拼的。路灯稀稀拉拉的,亮一盏灭一盏,照得整条街忽明忽暗。

街上还有人。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看见一辆卡车拉着十三个灰头土脸的人从眼前过去,也没人多看一眼。

凌凡坐在车斗里,看着车外的街道慢慢往后退。路边有卖烤玉米的小摊,炭火在夜色里烧得通红。几个光着上身的黑人在街角踢一个打满补丁的皮球。

和他想象中的首都不太一样。

华丰坐在车斗前面,一直在往两边看。拐了几条街之后,他拍了拍车顶,卡车停了下来。

“到了。”华丰跳下车,指了指路边一栋三层小楼,“以前来罗安达住过的地方,老板是华国人,好说话。”

凌凡从车斗上翻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坐了一下午卡车,整个屁股都是麻的。其他人也一个一个跳下来。几个本地工人话不多,下了车就蹲在路边等着。老张把枪用布裹了裹,夹在腋下。

华丰已经走到楼门口,跟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上了话。那男人穿着白色汗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听完华丰的话点了点头,转身把门推开。

“进来吧。”胖男人冲外面喊了一声。

十三个人鱼贯而入。一楼是个小厅,摆着几张旧沙发,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华国年画,画着一个抱着鱼的胖娃娃。胖男人看了这群人一眼,也没多问,带着华丰上了二楼。

“一人一间不够,但两人一间挤一挤能住下。”胖男人说,“楼下有热水,早上七点到九点有早饭。”

华丰点了点头:“够了。”

凌凡和周凯分了一间房。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盏台灯。窗户外面能看到隔壁楼的墙,两栋楼之间窄得连阳光都漏不进来。

凌凡在床上躺下来,床板硬邦邦的,但比卡车车斗舒服太多了。他侧过身,胳膊上的伤口压着了也不怎么疼。

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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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华丰就出门了。

走之前他把老张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凌凡远远看了一眼,华丰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老张手里——用布包着的,不大,但看形状像是金条。

老张没说话,接过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华丰拍了拍老张的肩,转身走了。

凌凡没问。

周凯坐在楼梯口,正在活动自己的右肩膀。纱布拆了,露出里面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周围的皮肉还是红的。

“还疼?”凌凡走过去。

“不动就不疼。”周凯说,“那女医生缝得是真不错。我寻思着以后要是再挨枪子,还得找她。”

“少说这种话。”

凌凡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纱布。白色的,边缘有点脏了。他伸手摸了摸伤口的位置——不烫了,肿也消了大半。

“你那胳膊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女医生给的药还有吗?”

“还有一天的量。”

周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在楼梯口坐着,看楼外面的街道。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板车卖菜的,有拎着包赶路的。几个黑人小孩背着书包从楼下跑过去,边跑边笑。

凌凡看着那几个孩子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

华丰到下午才回来。

脸色不太好看。进门没说话,直接走到风扇前面坐下,拧开一瓶水灌了半瓶下去。

老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

华丰盯着风扇看了一会儿,风扇把他说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的。

“见到王副司长了。他带我去见了矿业部的部长。”

“部长怎么说?”

“很客气,请我喝了咖啡。说矿权在我们手里,武装袭击是违法的,政府一定会管。”

老张等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哭穷。”华丰笑了一声,笑得不冷不热,“说政府军装备不行,经费不够,要出兵剿匪得先拿一笔钱——买油、买弹药、给士兵发补贴。”

“要多少?”

“五万美金。”

老张没接话。

“我给了。”华丰说,“一根金条折三万美金出头,又凑了两万美金现金。”

“那他怎么说?”

“说三天内给答复。”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靠谱吗?”

华丰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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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四天。

头一天凌凡没出门。伤口换了一次药,又吃了两片抗生素。中午下楼吃了碗面,胖老板自己擀的面条,浇了一勺肉酱,味道还行。

第二天华丰一大早就出去了,天黑才回来。进门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楼。

第三天又出去了。凌凡在楼下坐着,看见一个穿西装的黑人来找华丰,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人走了以后,华丰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墙上,转身回了屋。

第四天傍晚,华丰回来的时候没去风扇前面坐。直接站在门口,把老张叫了出去。

凌凡正好从楼上下来倒水,隔着门缝听到了几句话。

“说出兵了。”华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凌凡还是听清了,“走到半路又撤回去了。”

“为什么?”

“说是接到报告,毒蝎那边有上百人,火力很猛。政府军不想打,说伤亡太大,划不来。”

“那矿呢?”

“不管了。”华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那地方太偏,他们管不了。让我自己想办法。”

老张沉默了很久。

“那根金条呢?”

“就当喂狗了。”

凌凡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水杯,没有再往下走。

五万美金,就这么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华丰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自己干。”

“就我们这点人?”老张问。

“不够就加人。”华丰说,“我在中非那边认识一支佣兵团,叫破晓。团长叫明泰,东南亚人,做事有底线,跟毒蝎不是一路人。如果能请动他出手,矿能拿回来。”

“能请动吗?”

“明天我去练系。”华丰说,“上回在罗安达见过他们的人,留了联系方式。只要价钱谈得拢,应该没问题。”

凌凡站在楼梯上,水杯里的水已经不烫了。

他走下了楼梯。

华丰和老张站在门口,看见他下来,没说话。

“老板。”凌凡喊了一声。

华丰转过头看他。

“加人的话,算我一个。”

华丰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再说。”他说,“今晚都早点睡。”

华丰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老张跟了上去。

凌凡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街上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纱布,伸手按了按——伤口已经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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