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关于中秋节2
张起灵手里的柴刀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
少年坐在一堆劈好的木柴中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黑色的碎发黏在额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潭不见底的泉水，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是在看向汪明月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带着点淡淡的无奈和纵容。
就像现在这样。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女，看着她皱着一张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像只等着投喂的小松鼠，嘴角就忍不住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涧的泉水，可是尾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汪明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了。
她仰着小脸，一脸纠结地看着他，精致的眉毛拧成了个小疙瘩："小官儿，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月饼啊？"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想做点月饼，可是不知道做什么味道的好。"她晃了晃手里的纸，上面写满了各种月饼的口味，"你看嘛，好多选择哦，我都挑花眼了。"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点淡淡的粉。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盛着满天的星星，这会儿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里面写满了期待。
真是个……小孩子。
张起灵在心里默默地想。
明明有时候厉害得不像话，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好像天底下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可是有时候又幼稚得离谱，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得蹦蹦跳跳，会因为选不出月饼口味就皱着一张脸跑过来问他。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可是……这样也挺好的。
张起灵的眼神更柔和了些，他放下手里的柴刀，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声音清清淡淡的："都随你。"
他不挑的。
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挑"这个概念了。
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走到哪儿算哪儿，有什么吃什么，从来不会在意口味这种东西。
对他来说，吃什么都一样，能填饱肚子就行。
可是汪明月显然不这么想。
听到"都随你"这三个字，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大眼睛里写满了小幽怨，像只被人抢了松果的小松鼠。
"什么嘛～"她倏地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起灵，腮帮子鼓鼓的，"小官儿好懒哦，居然什么都不想管，太过分了！"
"不行不行，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她跺了跺脚，红色的裙摆跟着晃了晃，"这可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中秋诶，怎么能这么敷衍！"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看着她叉着腰、皱着鼻子、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忍不住就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风拂过水面，带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汪明月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小官儿笑了？
而且还笑出声音了？
汪明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她跟这个张起灵认识一年多了，这一年里，她见过他沉默的样子，见过他打架的样子，见过他发呆的样子，甚至见过他睡觉的样子，可是……她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笑。
不对，也不能说没见过，他有时候会微微弯一下嘴角，可是那都不算笑，那只是……只是面部肌肉的微小抽动而已！
可是刚才，他真的笑了！
而且还笑得那么好看！
汪明月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刚才在气什么，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张起灵跟前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官儿，你刚才笑了？"
张起灵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眼底带着点淡淡的无奈。
他看着眼前这个好奇心爆棚的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
"哇——"汪明月惊叹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捏他的脸，"小官儿你笑起来好好看啊！你以后要多笑笑嘛，老是板着脸多没意思啊！"
张起灵微微偏了偏头，躲过了她的"魔爪"。
他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不是问月饼口味吗？"
"哦对哦！"汪明月这才想起正事，她重新叉起腰，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别想转移话题！今天你必须给我说出一个口味来，不然我就……我就……"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惩罚措施，最后只能憋出来一句："我就在你爱吃的菜里多加盐！"
张起灵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认真地思考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莲蓉蛋黄吧。"
这个味道，他好像吃过。
很久以前了，久到他都快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在某个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人给过他一块月饼，甜甜的，里面有蛋黄，沙沙的，很好吃。
具体是谁给的，他已经忘了。
可是那个味道，他好像还隐约记得。
"莲蓉蛋黄？"汪明月眨了眨眼，把这个口味记在了心里，"好嘞！那莲蓉蛋黄的多做一点！"
得到了答案，汪明月这才满意了。她冲张起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那我去问瞎子啦！"
说完，她就转身屁颠屁颠地跑了，红色的身影在院子里一闪而过，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张起灵坐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看着她跑到黑瞎子的房门口，开始砰砰砰地敲门，嘴角的弧度又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他重新拿起柴刀，继续劈柴。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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