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愚者死,智者生
奔雷巨响，虎鸫神像如山塌一般崩毁。
“莫非虎鸫魔尊苏醒了？！”傲月寂大惊，整幢钟楼在震颤下抖动不止。兰霖皱着眉头，加快了书写的速度，但手劲极稳，每一道笔划都精致不乱。
“你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傲月寂着急了，“若是魔尊出世，必是大麻烦！你得先把我的镣铐打开，危急关头，我还能出去与它搏杀。”
“魔族天生嗜血，智商却是硬伤，也没有什么耐性，我们比它们多的正是这些，你要沉得住性子。”
“此时此刻，我可真想说服自己相信你。”
“你忐忑不安，无法抉择，不过是要在我与虎鸫魔尊之间做个选择，出去解决它，还是留下来结果我。这种形势，恐怕二者只能留其一。你能陪我到现在，等我写完再动手，可见心里早就相信我了。”兰霖浅笑。
傲月寂走到他身边瞪着他，见他额头细细渗着一层汗，不由舒颜一悦，“你看，你也紧张。”
兰霖笑而不语。钟楼又是一阵晃动，屋顶落下细细的灰尘来。
“还有多少？”
“快了。”
傲月寂点点头，“你可想好了退路？”
“并没有。”兰霖道。
傲月寂左右环顾，周遭确实没有任何可以被他利用的脱身工具。低头想了想，不由一丝苦笑，“无论你这法子管用不管用，恐怕就靠这经文完全结果了虎鸫魔尊也不可能……”
“是啊，我心里估计，也顶多是能驱除尸瘟与魔障，使百姓清醒，但若说除魔，谷神之力怕也没这么强。”兰霖首肯。
“所以你写完这些，我送你上黄泉路。然后我出去与它和诸多魔物拼死一战，也就是晚这么一刻，我们又能在幽冥见面。”
“也好，那时候我们各自卸了心头包袱，可以交个纯粹的朋友。”兰霖何其乐观，知道他是真正将自己视作战士的男人，绝不会在战场前逃脱，便不问他为什么不选择自保。兰霖一生也没什么朋友，见他倒是干脆磊落之人，也是开得起这样的玩笑。
傲月寂果然哈哈笑了起来，“朋友，我今生最好的朋友被你杀了！他叫绛天晓，也是一个无比乐观的男人。”
兰霖回忆起那个男人的模样，笔下停了一停，无奈苦笑，这就是命运，心内苍凉，只能继续写字。最后三行，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傲月寂缓缓走到他背后，看着整面墙的天文字，与兰霖叠写的这一层消魔经，字字流光溢彩，交相辉映，本就是世上极美的文字，又工整又精秀，配上漫目流淌的霞光，几乎像是身在仙界，全身浸润在祥和之中，通体舒畅。
“美妙的景象！若这是我生前最后所见的美丽事物，真是毫不遗憾。”傲月寂赞叹道，“绛天晓爱好诗文字画，若他在这儿，他恐怕会舍不得杀你。”
兰霖听得出他暗藏之意，为了替绛天晓复仇，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着走出去。默默书写完最后一笔一划，兰霖收起笔来，血碗空了，他将两件东西往地上一抛，坦然转身，面对着傲月寂。
傲月寂双眼中泛过冷冷的杀机，右手酝酿出火刀。
静止的一刹那，兰霖身后的消魔经却冒出强烈的白光，越来越亮，笼罩住整面墙壁，甚至要把兰霖也包裹进去。经文发挥出极大的效力，炫耀夺目，傲月寂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忽然看见从墙壁里穿出一人一马，正是解除封印后谷神与他的飞天骏马。
白色骏马从兰霖右侧探出身来，鬃毛掠过他的面颊，触感竟是真实的，不是幻相。
说是迟那是快，兰霖一下反应过来，当天马前半身走出来时，他一跃而上，抱住天马朝前冲去，撞开被木板封锁的窗子，腾空飞向了天际。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傲月寂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竟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两手空空愣在原地，面前只有一样怔住了的谷神。
“谢谢你们……”谷神说道。
啊？傲月寂实在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二人前方是天马撞出的窟窿，能俯瞰到广饶城中央，虎鸫神像被毁，人潮四散，魔障渐消，吉祥光芒如海潮一般涌向全城，化作秋夜星辉绮丽之景。
兰霖骑天马在空中盘旋一圈，在雕塑废墟上看见正在朝洞底竖大拇指的小丫头，用力眨眨眼睛，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真的看到了玄武千寻，生死大劫之后能与她重逢，心头涌上一阵暖流。于是大喊一声：“玄武千寻！”
兰霖带天马朝下俯冲，小丫头抬脸的一刹那，兰霖伸手一把抱起了她，将她稳稳带到身后。
玄武千寻抱着他的腰，整个儿懵掉了，在空中绕了一圈后才想明白，大声喊了起来：“天！马！耶！”
听到她聒噪的声音，兰霖心中激起的却是无限温柔，“是呀，我们可以飞去蓬莱了！”
“哇噻！你怎么弄来的？！这……这……这不是谷神的天马吗？！”千寻越看越眼熟，“另外，你怎么在这儿？！”
兰霖什么也没答，只是笑。
“你说话呀。”
“天在助我们。”他回答。
“啊？什么……听不懂。”
“天在助我们！”他喊道。
神经病。千寻心想，扭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广饶城，魔尊死了，魔物散了，高祖又一次扑空，鼻子肯定气歪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好开心呀。
“兰霖？”
“啊？”
“我们真厉害！”
“风太大！听不见！”
“我们真厉害！”她嚎叫，声音冲破云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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