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飞翔是罪
【天牢】
白鸦府天牢与其他监牢不同。牢室的四壁比城墙还要高过一半，上不封顶，落雨下雪，囚犯们就得活受罪。白鸦若非必要，并不设酷刑，但氛围阴冷森然，时不时响起的鸦哨声，犹如厉鬼嘶鸣。好端端的人关进去，多半要被吓疯了出来。
从南海被押回的朱雀族人，一共五十七名，都被关在这里。
今天是雀丹颬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族人，也是他第一次离开皇宫。
进入天牢前的漫长甬道，他走了很久，身后跟着四名太监，六名白鸦，八重儿则带着两名亲随走在前面开道。如此大的阵仗，就像怕他去劫牢似的，可他能有什么本事。
他连流露真情实感的自由都没有，这些人都是来监视他的，行差踏错，任何细节就会被汇报给龙王晸。天下只有一个人，龙王晸不舍得杀，她是嘉柔公主。其他人都是蝼蚁，随时会被碾碎。他不敢得罪皇帝，一点也不敢。
真的毫无血性了么……雀丹颬思绪万千，快要走进天牢时，他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当踏进第一步，他反而平静了。愚蠢的死去是没任何人会来同情你的，唯一答案只有卑微又骄傲的活着，活下去。
他稳稳地走了进去，与自己的族人，仅一道生铁栅栏的距离。
心知必将一死的囚犯们，表情沮丧、悲哀、麻木，从老人到孩子都是萎靡的表情。八重儿用手杖敲了敲栅栏，喊了一声，“雀丹颬来探望你们了。”
雀丹是朱雀王族的姓。牢中知道这姓氏的成年人们纷纷抬起头来看，有老者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你是当初被送进青龙皇宫的那个婴儿。”一位老者扒在栅栏上，死死盯住雀丹颬，见他锦衣玉袍，冠金佩玉，又生得凤毛麟角的好样貌，知道他是在宫里被娇生惯养大的，并没受过委屈。
“他们待你挺好？”
“皇上待我非常好。”雀丹颬字字透着玄机，一句都不能答错。
“那你可有办法求他饶过我们？我们真的与平江水难毫无关系。”老者恳求他。
“皇上是一代圣明天子，真龙嫡传，他已经作了决断。我没有权利过问任何事，改变任何事。”
“他既然待你非常好，为什么不能为我们求求情，我们真的是冤枉的。”老者身后一位中年人说道。
“根本不明查真相，明辨是非，故意陷害栽赃给我们，这也算是圣明？”另一个年轻人冷冷嘲笑道。八重儿用手杖用力咄了咄地面，提醒他别忘了分寸。
“青龙族后宫过问朝政都要受罚，何况我一个外族人，我雀丹颬不是青龙族的客人，只是一个人质。从婴儿就被送进这座皇宫，无依无傍，孤独一人，若不是皇上垂悯，我可能早就死了。”
“你口口声声叫异族人为皇上，你难道真忘了本了？你是朱雀族的后人啊！过去离得远，你身为朱雀王族一员，照顾不了我们也就罢了，现在我们含冤受屈就在你眼前，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们呢？难道你真要亲眼看着我们死去吗？！我们是您的子民啊！”老者痛声说道。
八重儿双目起了一层寒雾，像是要下毒手。
雀丹颬急忙大喝了一声，住口！
这二字锋利如刀，洪亮的直刺天顶，惊住了在场所有人。但这伤人的话锋，雀丹颬情愿是自己刺出去的，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八重儿出手。
“我雀丹颬，只是拥有这样一个名字的普通人！朱雀族没有乳娘喂养过我，没有织女为我纺过一件衣服，没有师长教导过我一个字，朱雀族对我完全是陌生和遥远，没有人提醒的话，我根本意识不到我还是一个朱雀族人。你们自称是我的子民，而我却连子民都不是。我只是一个人质。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一生一世不准踏出皇宫……”说到这里雀丹颬顿了顿，他必需控制好情绪，不说出任何抱怨龙王晸的话，“你们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这样生活吗？而我的父母这么做了，他们是为什么才舍弃我呢？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吗？！请你们好好想一想，这么多年的平安生活，就是我为你们做到的最大的牺牲。”
雀丹颬强忍住没有哭，连眼眶都不能红，“被关进这里的人，谁不想出去。我知道你们会求我，但我只能说，也必需明确说，我没有这个权利。”
诶……听他这句话，众人知道求生无望，纷纷哀叹不迭，女人与孩子们更是哭泣了起来。
雀丹颬的目光，淡淡的扫视了每个人的样子，这本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族，人丁兴旺，安宁美满。他们的子嗣原本可以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现在却不得不承受灭门之灾。
朱雀族人果然如书中描述，发色天生泛红，不论男女，长相都很柔和，身材高挑的只占极少数，因为孱弱而信奉“物尽其用”的朱雀族人，骨子里有着深富韧劲的顽强。
过去只能从文字中想象，现在可以亲眼看到的同胞，在囹圄里。
“抱歉。”雀丹颬实在忍不住，说了这个词。八重儿冲他冷笑一声，眼神就是在打量另一个囚犯。
老者扶着栏杆，哀思了片刻，摇着头看他，“别道歉，孩子。你说的对，朱雀族放弃你在先，我们什么也没有给予你……”
雀丹颬怔了怔，指甲狠狠掐在掌心，怕一个忍不住，眼泪便会滚落下来。
“我可以离开了吗？”雀丹颬问八重儿。
“你确定？下次见面可就是在刑场上了。”八重儿不怀好意的问。
雀丹颬点头。
那位老者却追问了一句：“孩子，朱雀族的一切，没有任何人教导过你吗？”
雀丹颬讶异的看向他。
“你觉得会有人教他吗？谁教？青龙教还是白鸦教？”八重儿挖苦道。随即将手杖冷冷一挥，算是给雀丹颬开道。
雀丹颬转身前，苦笑着对老者说出离别之言，“也许在笼里出生的鸟，会觉得飞翔是一种病。”
“不，孩子，凡鸟也有翅膀，浴火重生的才是朱雀。”老者坚定的回答他，一语双关，将白鸦一并回击了。八重儿回头狠狠剜了老者一眼。
雀丹颬疾步往外走，几乎跑了起来，为了追上他，八重儿不得不带着白鸦跟了出去。
老者的眼神却一直紧紧跟随着雀丹颬，像个如影随形的鬼，无法从他脑海里挥去。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46/46972/266505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