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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 1


赤子,本意为刚出生的婴孩。赤子之心,如初生婴儿一般纯净无暇的心。

        当婴儿成长为少年成长为成年人,大多数人的赤子之心已不复存在,但这也有例外,比如少数心思极纯善的人,再比如,智障。

        ***

        “噗”的一声,饱满的花苞绽开。

        走出某大音乐学院正门,右拐,路旁第一家装修雅致的店门口,白裙轻扬的少女迎着清晨的微光伸了个懒腰,一截羊脂玉般的手腕从下滑的袖口露出,仰起的下颌下线条优美的颈在海藻似的长发间若隐若现。

        店门两侧开满花的花树在风中柔弱地洒下一蓬蓬雪似的花瓣,落在少女身上,远远看去,这一场景犹如水彩画般缥缈美好。近看……

        近看也可以很美好。

        只不过,这美好的前提是忽略那件白裙是件幼稚的卡通睡衣和少女脚下踩着拖鞋头上长发凌乱的事实。

        “安知初!你在门口干嘛呢!”

        年轻女子从二楼阳台探出身来向店门处的少女喊话,一头璀璨的浅金大波浪随着她身体的前倾缓缓顺肩膀滑到身前。

        “快进来吃早饭。”说完,女子进了屋里。

        站在店门口的安知初拖着普通人看不见的蓬松的红尾巴,拉开玻璃门进去,上了二楼。

        如同那条尾巴所显示的,安知初是只狐狸,准确地说,是狐妖。

        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和一盘包子,包子香气诱人,本来没怎么饿的安知初远远闻见,一下就感觉有点饿了。她在桌旁坐下,问道:“你做的?”

        刚才出现在阳台的女子步伐优雅地端着两盘小菜过来,放在桌上,“怎么可能?这色香味,肯定是从你师父那端来的。”她也坐下,葱白似的手指拿起筷子,催促道:“赶紧吃,吃完赶紧走,好不容易早起一次,别又迟到了。”

        安知初嗯一声,很没形象地直接用手抓了个包子开始吃,囫囵不清地“嗯”了一声。

        被称为门帘儿的金发女子名叫陶敛,一只狸猫妖,她是这家店唯一的固定店员,几年来一直住在店里。陶敛低头专心喝粥,头顶一对毛茸茸的浅褐色耳朵抖了抖,一挥手“啪”地拍死了一只垂涎包子的小飞虫。

        吃过早饭,安知初换了校服,背上书包出了店门。店门上方,写着“丹青阁”三个字的大匾额肃穆地悬着,店面古典的装修风格在现代化的都市里有些格格不入的怪异。

        丹青阁,这是一家出售音乐相关商品的店,也是安知初的家。至于为什么一家音乐商店要叫丹青阁,店面为什么要装修成这种与时代脱节的样子,这就要问当年开了这家店的她思维脱线的师父们了。

        ***

        北国的春天来得晚,草长莺飞二月天在安知初居住的这座城市从来不存在。四月中旬,桃花才终于肯为这座城市迟来的春天奉献出自己的美貌,铺成满天的灿烂娇艳。

        转眼四月已经过半,而对高三狗来说,桃花开放意味着高考的临近,春景再美也无人有心欣赏。

        噢,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由于高三狗安知初的化学老师在高三午饭铃响过以后依旧在满怀激情地讲课,全班都被迫错过了去食堂吃饭的绝佳时段。这会儿高一高二都午休了,全校学生都涌到食堂去,白底缀红的校服海能从最里面的档口淹到食堂大门。

        安知初和她的两个同班死党到食堂门口看一眼,就默默地调头走了,最后一致决定去校外的拉面店吃午饭。

        半路经过一家开在学校附近的肯德基,安知初说要不然就去肯德基吧,安知初的死党一号——音轻体软易推倒的软妹薛宁连连摇头,急道:“别别,我现在天天晚上吃肯德基,中午就别让我再吃了。”

        “你晚上不是不吃饭么,怎么又去吃肯德基了?”安知初奇怪地问。薛软妹又不是快餐炸鸡狂热者,干嘛每天都吃那种东西?

        软妹薛宁抚了抚她光亮的板栗头,“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和我妹去我家那边的肯德基自习,学饿了直接就吃宵夜喽。”

        学饿了是怎样一种状态啊!阿宁你和你妹是去吃还是学习的啊喂!

        不等安知初吐槽,薛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对了!昨晚我去肯德基遇着个怪人。”

        连出了校门都在苦思冥想刚才课上讲的化学题的死党二——学霸梅馨语——听到这终于从化学世界回到现实中,食指扶了扶眼镜,问:“你们在说啥?”

        薛宁和梅馨语是安知初在班上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两人成绩都超高,几乎次次班级前五年级前三十,安知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勾搭上这两个学霸的。

        薛宁对梅馨语的后知后觉表示鄙视,“我刚才说,昨晚我和我妹在肯德基自习的时候,遇见个奇怪的人。昨晚我们正做卷子呢,有个什么也没点一直坐在邻桌的大姨拍了我妹一下……”

        说到这,她停下了,手不自觉地扶上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梅馨语更好奇了,催着她继续往下讲,“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她说……”薛宁压低了声音,学邻桌怪阿姨的语气幽幽地说:“小姑娘,别累着了,学累了就歇会儿吧。”

        可能是薛宁学怪阿姨说话的语气太可怕,梅馨语听完大喊一声:“卧槽,鬼故事啊!”

        安知初:“小梅你不要一惊一乍的要吓死我啊!”

        拉面店已经近在眼前了,她们走了进去,店里人不少,几乎全是同校的学生,清一色的红白校服。她们找了个空着的四人桌坐下点了餐,等上菜的时候,梅馨语接着刚才的话题问薛宁:“你们认识她吗?”

        薛宁先是反应了片刻,随即明白了她是在问她们认不认识那个怪阿姨,“完全不认识,所以我才说奇怪啊。她跟我们说话之后,我们都不敢留在那了,又呆了不到两分钟就赶紧收拾东西回家了。”

        不认识的人……哪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去关心不认识的人学习累不累,特别是在人情冷漠的科技时代,安知初想,如果这大姨不是坏人,她要么是太爱管闲事,要么就是有病。

        于是安知初顺顺薛软妹的毛,“阿宁乖,不怕不怕,那大姨可能是脑袋有毛病,没恶意的。”

        “哎,我真觉得她这,”薛宁指向自己的头,“脑子有点问题。”

        “智障?”

        薛宁点点头,“像。”

        寂静的春夜,即将高考的双胞胎女孩在明亮整洁却空荡荡的肯德基餐厅里学习,愚傻的陌生妇人见了,为她们送去善意关爱,安知初忽然觉得这鬼故事变温情了。

        薛宁跟安知初想到一起去了,忽然不觉得昨晚的经历可怕了。拉面店老板娘端上来三碗面给她们,面碗热乎乎的,热度让人觉得心暖,薛软妹的声音天然嗲:“哎哎,陌生人的善意耶,你俩有没有觉得这事其实……有点暖?”

        “暖你妹啊,刚才谁说觉得她脑子有病的。”梅馨语拿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多瘆人呐,我要是遇见这事儿都得吓死了!”

        薛软妹委屈地瘪瘪嘴,“不暖吗不暖吗!你们这群没有爱心同情心的人类。”

        暖?可能有点吧,但那大姨居心不良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安知初这样想着,拉开穿着有点热的校服外套的拉链,开始吃面。

        这个穿了白底红*袖校服,戴着粗黑框的眼镜,肤色黯淡五官模糊,怎么看都是个标准路人的高三女学生,就是清晨在丹青阁门口装水彩画中人的安知初——她一去学校就会施融影术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美其名曰,低调。

        ***

        晚上八点放学后,梅馨语独自回家,刚拉开门,一大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朝她扑过来,吓得她惊叫一声直接后退好几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她爸妈出门家里遭贼了,转念一想贼也不可能满身白毛,定了定神,她仔细一看,原来那团东西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色的毛绒玩具熊,拿着玩具熊的……是她妈。

        “女儿,”她妈妈从玩具熊后露出脑袋,女儿的“儿”字夸张地上扬听起来极有特色,“你要的大白熊买来啦,喜不喜欢?”说着还左右晃了晃大熊。

        “妈你能不这么吓人吗!想吓死你闺女吗!”梅馨语拍拍胸口,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还以为家里跑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结果居然是抱着玩具的她的亲妈。

        梅母完全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她抱着玩具熊将梅馨语迎进屋子,问:“女儿,这熊要送你班小初是吧?”

        “是啊,给小初的生日礼物。”

        妈妈看着女儿换上拖鞋走进屋里,追在女儿屁股后面撒娇似的说:“真的要给小初啊,可是我好喜欢,乖女儿咱们再买一只放家里吧?”

        “随你便……”妈你真是够了。

        安知初的生日在四月末,当然,这生日是二师父给她办户口的时候胡诌的,安知初真正的生日是在冬天。

        从半个月前起,梅馨语就开始想该送安知初什么生日礼物,毕竟她们马上就要毕业分开了,高中最后一年的生日礼物一定要认真选。最后她决定送一个巨型毛绒玩具熊,并让她妈妈在休息日去玩具批发市场帮她买来。

        今天她妈妈轮休,去帮她把礼物买回来了。说实话,这只大白熊很漂亮,有柔软顺滑的白毛、可爱的大头,颈间红色的绒丝带系成了蝴蝶结,梅馨语也有点喜欢。

        虽然过几天要送人,但这些天这白熊还是属于她的,她想,于是她把白熊摆在了自己床头。

        梅馨语是个很努力的女孩,求知欲很强,学习特别刻苦,因为觉得自己长的不够好看,所以她一直把学习当成获得美好未来的唯一途径。摆好玩具熊,她就开始学习了,过了两个小时,她终于有点累了,眼睛被台灯的光晃得发酸,正巧妈妈送了一杯牛奶进来,她也就顺便歇一会儿。

        “女儿,”还是那有特色的尾音扬起的叫法,“歇会儿吧,喝杯牛奶。”

        梅馨语咕嘟咕嘟几口喝光了牛奶,空杯子递给她妈妈,玻璃杯的杯壁上还残留着正在下滑着的乳白水珠。她揉揉酸胀的眼睛,“妈,我睡二十分钟,一会儿你叫我起来吧。”

        “行。我女儿真乖。”梅母掐了掐女儿的脸蛋。

        梅馨语嫌弃脸:“妈你快出去吧。”

        梅母贴心地帮女儿盖好被子,关上灯出去了。梅馨语闭上眼睛,疲倦很快袭来,拉扯着她不断下陷到漆黑的漩涡里去。

        这是她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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