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模型能替发动机受罪?0.7%误差震撼全场!
文昌指挥大厅里,倒计时数字归零。
“点火!”
尾焰轰然撑开夜色。
长五C拖着白色火柱拔地而起,八百四十吨推进剂在海风里炸出滚雷般的声响。
大屏上,信标一号的轨迹线稳稳贴进绿色窗口。
“程序转弯正常!”
“芯一级工作正常!”
“整流罩分离准备!”
韩启山站在前排,拳头攥得发白。
孟长河盯着核安全遥测,眼珠都不敢眨。
许燃没上前庆祝。
他手里的平板,还停在那份秦岭发来的试车大纲上。
“整流罩分离!”
“分离确认!”
大厅里掌声刚炸起来,许燃已经转身。
林毅跟上来:“现在走?”
“走。”
“信标一号还没入轨。”
“入轨流程交给发射队。”许燃把平板递过去,“秦岭这边,不能等。”
林毅扫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四项极限测试,全没了?”
“不是误删。”许燃说,“原始提交版就没有。”
“谁这么敢?”
“到了就知道。”
三个小时后。
秦岭深处,长九工程地下试车基地。
山体被掏出一条巨大的钢筋混凝土通道,运输车灯光扫过去,墙面上全是冷凝水。
越往里走,空气越凉,耳边还能听见远处泵组低低的轰鸣。
这里没有媒体、直播、掌声。
只有一座能扛住千吨级发动机全状态热试的地下试车台。
玄鸟-1200。
一千二百吨推力级液氧甲烷发动机。
天柱火箭真正的心脏。
许燃走进终审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卡住了。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航天一院、试车中心、质量代表、军方监督、数字样机组,全都在场。
试车主任周崇山坐在桌子尽头,五十出头,脸黑,肩宽,穿着旧工装,袖口有被液氧霜冻磨出的白痕。
他手里捏着签字笔,笔帽已经被他咬出一排牙印。
韩启山坐在旁边,面前摆着公文包,没有说话。
许燃进门,所有人站起来。
“许总。”
“许总到了。”
许燃摆手:“坐。”
他没寒暄,直接把平板接到大屏上。
“试车大纲第三版,终审稿。”
屏幕亮起。
一页页流程从众人眼前翻过。
许燃的手指停在极限工况章节。
“泵后诱导轮空化极限,在哪?”
会议室瞬间安静。
质量代表愣了一下:“许总,这部分由数字样机覆盖。”
许燃没看他,又问:“燃烧室高频不稳定裕度,在哪?”
没人接话。
“涡轮盘超转试验,在哪?”
周崇山的脸色变了。
许燃继续往下点:“氧富燃气路热冲击,在哪?”
四个问题砸下来,会议室像被人拧掉了声音。
周崇山猛地把签字笔拍在桌上。
“我就说少了!”
质量代表赶紧开口:“周主任,不是少,是根据最新验收思路进行流程优化……”
“优化你大爷!”
周崇山直接站起来,嗓门把天花板震得嗡嗡响。
“泵后空化,不测,首飞时泵喘起来谁负责?”
“高频燃烧不稳定,不测,燃烧室炸成喇叭花谁负责?”
“涡轮盘超转,不测,盘片飞出来打穿防护墙谁负责?”
“氧富燃气路热冲击,不测,明天热试不出事,首飞高空再给你来一下?”
他手指戳着桌面,一下比一下响。
“你们坐办公室写优化,我在秦岭听发动机叫唤!”
“这四项,历史上千吨级发动机最容易栽的地方,全被划掉。
哪个领导敢签这个字?”
质量代表额头冒汗:
“周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实物极限试车会增加样机损耗,也会影响节点……”
“节点?”
周崇山冷笑一声。
“我这儿是试车台,不是摄影棚。
发动机不是瓷器,不能捧着拍证件照。”
“今天把风险留给试车台,试车台还能拦住。”
“今天把风险留给首飞,拦它的是火箭,是载荷,是国家任务!”
他转头看向韩启山。
“韩总,我话放这儿。”
“这份大纲,我不签。”
“出了事,是我周崇山在秦岭负责,不是哪个人在北京负责。”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有人看文件,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话太硬,像砸桌子。
韩启山没有发火。
他抬手,把公文包拉链拉开,从里面取出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不厚。
可封面上两个签名,让全场的目光一下汇聚。
双签。
上面还有一行密级标注。
周崇山眉头皱起:“韩总,你拿这个压我?”
“不是压你。”韩启山把文件推过去,“是让你看规则。”
周崇山没接。
韩启山翻到附件。
“数字样机验收细则。”
“经过校核的数字样机试验,可替代部分实物极限试车。”
“前提是,数字模型在三十七个物理测点上,与实物试车数据偏差全部小于百分之三。”
会议室更静。
有人倒吸气。
百分之三。
这是拿模型跟实物硬碰硬。
周崇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头。
“纸上写得漂亮。”
“模型能替发动机受罪?”
韩启山看向许燃:“许总,数据你来。”
许燃点开内网终端。
“前四次实物试车原始数据,解封。”
技术员手一抖:“许总,原始数据量……”
“全量。”
“是!”
大屏一闪。
三十七个测点同时展开。
泵进口压强。
泵出口压强。
诱导轮前缘空化噪声谱。
燃烧室一阶、二阶、三阶压力振幅。
涡轮前温。
涡轮盘边缘应变。
氧富燃气路壁温。
喷注面板背压。
所有曲线,蓝色是实物。
白色是数字样机复算。
一开始,会议室里还有人能装镇定。
看了十秒后,装不下去了。
两条线几乎叠在一起。
每个峰、每个谷、每个细小抖动,都被摁在同一条轨迹里。
数字样机组组长低声报数:“一号试车,最大偏差百分之一点八,平均百分之零点六。”
“二号试车,最大偏差百分之二点一,平均百分之零点七。”
“三号试车,最大偏差百分之一点五,平均百分之零点五。”
“四号试车,最大偏差百分之二点零,平均百分之零点八。”
周崇山没说话。
他弯下腰,手撑在桌边,眼睛盯着屏幕。
许燃把页面切到总表。
“三十七个物理测点。”
“最大偏差百分之二点一。”
“平均偏差百分之零点七。”
质量代表小声说:“已低于细则上限。”
周崇山扭头瞪了他一眼:“我没瞎。”
会议室里有人憋笑,没敢出声。
许燃继续点开第五组数据。
这次,屏幕上只有一条白线。
周崇山抬头:“这是什么?”
“两个月前,数字样机预测的泵端异常。”
“预测?”
“实物试车前的计算结果。”
许燃把时间轴放大。
“第213.6秒,泵后诱导轮进口压力出现短周期下坠。”
“第214.1秒,空化噪声谱抬头。”
“第214.8秒,泵端轴向振动出现二次峰。”
周崇山的脸一点点绷紧。
因为他认出来了。
第五次实物试车,正是在泵端冒出过一次异常。
当时整个秦岭试车台差点拉停机。
许燃点开实物数据,蓝线出现。
它没有跟白线完全重合。
可位置、形态、时间点,全都对上了。
技术员声音发干:“实物异常发生时间,第214.0秒。”
“预测误差,零点四秒以内。”
会议室里彻底没声。
数字样机在实物开口前,先把它的病灶指出来了。
周崇山盯着那两条线,半天没动。
韩启山轻声开口:“老周,这不是为了省事。”
“玄鸟-1200只做常规试车,当然不够。”
“可有些极限,把实物顶到碎裂边缘,能拿到数据,也会消耗样机寿命。”
“现在数字样机够准,能先把最危险的边界跑出来,再用实物抽验。”
周崇山抬头:“韩总,你敢把这套东西写进验收?”
韩启山拍了拍红头文件。
“已经写进去了。”
周崇山看向许燃:“许总,你也签?”
许燃回答:“我签技术责任。”
“如果数字样机错了呢?”
“那就停飞,拆机,重算。”
“如果明天热试出问题?”
“我在秦岭。”
周崇山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比任何保证都管用。
许燃人就在这里。
试车台响,山体震,他也在这里听。
周崇山坐回椅子,拿起签字笔。
笔尖落下前,他又停住。
“我还是不同意全替代。”
质量代表脸色一僵。
“周主任,细则已经允许……”
周崇山没理他,直接在大纲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然后,他在签名下面加了一行手写附注。
数字样机预测的四项极限,须在首飞前完成实物抽验其中两项。
写完,他把文件推给韩启山。
“韩总,这一行你删,我就把签名划了。”
韩启山看了那行字,没吭声。
许燃伸手,把文件转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点头。
“合理。”
周崇山愣了下:“你不反对?”
“为什么反对?”许燃说,“模型改规则,不是取消规矩。
实物抽验,是给首飞上最后一道锁。”
韩启山笑了一声:“老周,你这倔脾气,今天算立功。”
周崇山哼道:“少给我戴高帽。
我是怕你们把试车台当算盘珠子,拨来拨去,最后把发动机拨飞了。”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气氛松了半截。
可许燃看着那份红头文件,眼神没有松。
他看得清。
这一笔签下去,不是一次普通终审通过。
从今天起,航天发动机验收的旧路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过去,实物试车说了算。
以后,经过实物反复校核的数字样机,也能坐上审判席。
这是工业体系的进化。
一个国家敢这样改规则,背后必须有算力、材料、传感器、加工一致性和试车数据库支撑。
少一样,都不敢签。
晚上十点。
终审会结束。
大纲封存,试车队进入全状态热试前最后准备。
周崇山刚走出会议室,就听见韩启山在后面喊他。
“老周,换身防寒服。”
“干什么?”
“下去。”
“下哪儿?”
韩启山把公文包交给秘书,只留下一个小文件夹。
“推进剂间。”
周崇山脚步一停:“你要现在下地下三十米?”
“嗯。”
“明天全状态热试,今晚你不睡?”
“睡不着。”
“你总师睡不着,拉我一个试车主任陪葬?”
韩启山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骂得最大声。现在轮到你用眼睛看。”
周崇山骂骂咧咧地去拿外套。
许燃站在走廊尽头,正和林毅通话。
林毅问:“秦岭这边稳了?”
“终审过了。”
“那你能休息两个小时?”
许燃看向电梯口。
韩启山、周崇山、推进剂主管和两名工艺员已经戴好头灯。
电梯门打开。
里面的冷气从地下涌上来,像山腹里吐出一口白雾。
许燃说:“先不休息。”
“还有事?”
“总师带人钻地下去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红色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
负十。
负二十。
负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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