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全家福与录音
黑影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楚霜的一个幻觉。
可楚霜知道，在这个异空间，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他犹豫一瞬，还是将灯光转向麦考利，大声道：“跑！有东西在附近！”
“什么？”麦考利却不是很配合。
他大概是真如他自己所言，还没完全酒醒，混沌的大脑无法正确解析楚霜的话的潜在含义，挠着后脑勺，眯起满是血丝的双眼，目光甚至还落在电视里的足球赛事上面。
“你说什么东西在附近？还有别的……别的人？”
看着这个说话都有点打磕绊的男人，楚霜深深叹了口气，下一秒直接身先士卒，迈步越过麦考利，越过电视机，冲向前方！
麦考利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跟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口中大喊：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楚霜暗道以你一看见电视就被吸引的样子，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才怪了。
他大声回答道：“有道黑影，我们身后有道黑影闪了过去！那个速度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
身后的麦考利又不可置信地骂了一句：“你是说这个地方还有怪物？！”
交流间，两人冲出了放着电视机的那个房间。
位于他们前方的仍然是无穷无尽的墙壁、破碎的地毯、满是划痕的地板，墙壁与墙壁分隔出一些空间，但几乎看不到门扉。
但除了这些，楚霜在路上也看到了一些例外物品。
一道在左侧角落里一闪而过的，正方形的窄门。
一些堆在地上的衣服，楚霜特意停下脚步观察了几眼，那些衣服好像都是袍子，样式挺一致的。
在某个地方的地板中央，还孤零零立着一个酒瓶。
麦考利在经过时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直愣愣地望着那瓶茕茕孑立的酒，神色有些放空，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楚霜见他停下，也放慢脚步，像只机警的细尾獴，四下观望了一圈。
现实里，他已经上了一层楼，这栋建筑往下走是制d小工厂，往上走则像是临时的居住区。
在一些房门敞开的房间里，他看见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但更重要的是，这里有……
尸体。
之前楚霜在楼梯上看见的割喉尸体并非孤单一人。
在这里，他看见了身中子弹倒地的尸体，头部被砸变形的尸体，身体正面满是刀伤的尸体。
各式各样死法的尸体，其中以青壮年男子为主。
死人的手有气无力地从房间里伸出来。
不知是谁的断掉的大腿静静躺在走廊角落，看断面的颜色，切下来不会超过一天。
苍蝇与更小的飞虫如黑云聚集过来，嗡嗡地在尸体上方试探盘旋。
一条一人宽的血迹从楚霜脚下延伸出去。
楚霜想循着血迹找到它的源头，可抬起头，目光却被引路人光柱中异空间的场景所截断。
越过只放了一瓶酒的房间，他依稀看见在异空间的远处，好像有一些……人脸？
但如果说是真人的脸，那未免太小了。
无论如何，异空间里，他附近似乎没有任何可疑的怪物。
于是他绕开呆愣的麦考利，试探着朝那张依稀露出来的人脸走去。
边走，他正想边喊一句“你好？”，可第一个音节还没开头，在看清那张人脸究竟是什么东西后，他立即吞下了自己的话。
那确实不是什么真人的人脸。
——照片，密密麻麻至少有上千之数的照片，贴满了整整一大面墙，展露于楚霜眼前！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样的内容，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他刚才看见的所谓人脸，其实就是一张照片上的人露出的一角。
楚霜听到了麦考利从身后靠近过来的动静，他仰着头，仔细打量这面壮观的照片墙。
全家福里是一对夫妻，与一个男孩。
奇怪的是，三个人的脸都有些问题。
妻子的脖子以下都很正常，可一整张面孔都是空白的，五官全部被抹去，只留下一片平整的肉色。
丈夫的脸上则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仿佛有人将他劈成了两半，完全无法分辨具体样貌。
最后还有那个男孩。
乍一看，他是三个人里最正常的。
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所有五官都有种微妙的错位与扭曲。
这种变形并不明显，需要楚霜凑近了，才会发现这个男孩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各自出现波浪状的弯曲变形。
这些五官结合在一起，就导致男孩的整张脸都十分模糊。
一家三口，每一个人都在照片上，但居然都无法辨认人脸，无法将他们与现实中的人对上号。
楚霜扶了下因为流汗而滑落的眼镜。
他直觉认为男孩脸上的扭曲最为关键。
那种弯曲的形态……不知为何令他联想到了在庄园里见到的那些石雕。
石雕的脸完全是一个漩涡，而这个男孩……就好像他的脸正在变成石雕那样的过程中一般。
“这是什么玩意儿？谁把这么多照片摆在这里的？”麦考利这时也靠近了打量这些照片。
他的语气似乎对这些怪异的照片很不屑一顾。
可楚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全家福中女人身上停留得最久。
似乎他也没有表面上展现得那么不在意。
“滋滋！”
一旁忽地传出刺耳噪音，惊得楚霜猛地转身。
光柱随之调转方向，这才照到了位于照片墙角落里，摆放在地面上的一台录音机。
老式机器里的磁带自动转动起来，伴随着大量的噪音，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从机器中传出：
“够了！够了！我受够了，你给我适可而止吧！”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听上去有些迟钝和漂浮，同时非常沉重响亮，就像是……
喝醉了？
男人也吼道：“你他妈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你受够了？我才受够了呢！每一次，每一次我只是喝了一点酒，你就要这样大吵大闹，你究竟闹够了没有！”
女人的声音在男人话音未落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响起来，尖利的声音像是戳穿了磁带，带起一阵嗡嗡杂音：
“你那根本不能叫作‘一点酒’！你自己看看你一天要喝多少瓶？雷德他们也和我说了，你现在上班也要喝酒，等你下班回来也在喝酒，平常出门在路上看见酒吧就忍不住要进去点好几杯，酒酒酒，你无时无刻都抱着你的酒瓶！”
说到这里，女人的声音略微有点哽咽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但现在，你甚至没有哪怕一刻钟清醒的时候，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这个永远充满酒精味的家了……”
女人在说话中途好像说了一个名字，可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候，声音居然被杂音盖了过去。
楚霜伸长了脖子，都没能听清女人所叫的名字是什么，可他听见了背景里模糊的动静。
是孩子哭泣的声音。
“当啷！”
突然间有东西被摔碎了，这个声音非常清晰响亮，就在楚霜身边。
与此同时，录音机里同样传出什么东西摔碎的动静。
两个声音重合在一起。
楚霜循声转头，就见麦考利气冲冲地站在照片墙前，脚边一个酒瓶被他摔碎了一地。
酒瓶？哪里来的？等等，麦考利把之前看见的那瓶酒带过来了？
麦考利本就发红的脸颊此时更红了，他面对着照片，没有去看那台录音机，口中低喊了一句：
“该死的，那根本不是我的错！
我的压力那么大，喝点酒放松一下怎么了？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酒精能给我多美好的世界，没有你们这些……你们这些烦人的东西！
所有的烦恼都暂时消失了……你们根本不懂！”
几乎同时，录音机里男人的声音也在摔碎酒瓶后吼道：“你说你受够了？我才是受够这一切了！”
紧接着便是一声女人的尖叫，还有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传出：“爸爸！”
接着录音机里便是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像是家具翻倒。
楚霜一边听，一边觑着麦考利的神色。
麦考利胸膛的剧烈起伏逐渐缓和，他脸上的那阵愤怒也慢慢消退，逐渐转变为更复杂的神情。
录音机里的女人喊道：“滚开！你这混蛋！我要走了，再也不见！”
“砰！”门板重重打上门框。
稚嫩的童声声音尖利地喊道：“妈妈！不要走滋滋滋！”
磁带突然变作大片杂音。
短暂的转动后，只听见“咔”的一声，磁带似乎在机器里自行逆转，重新回到了一开始。
女人最初的喊声第二次响了起来：“够了！够了！我受够了，你给我适可而止吧……”
似乎因为老旧而模糊的声音，永无止息地在照片墙周围回荡，带出层层尖叫与怒吼的回音。
第二遍开始时，麦考利的神情渐渐从愤怒化作悔恨。
他面对照片墙慢慢佝偻起脊背，双手捂住面孔，从十指指缝间淌出他的低喊：
“对不起，爱丽丝，对不起！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真的……我无法停下……！”
他喷出的气流吹动了面前众多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家福上面目扭曲的一家三口，全部摇晃起来。
“嗯？”这一幕被旁边的楚霜尽收眼底。
他突然瞪大眼睛，意识到了一件事：
照片会因为气流而摇晃，说明它们没有依靠，没有黏贴在别的东西上。
也就是说，照片背后压根没有楚霜想象中的墙壁。
这只是一面单纯的照片墙，由无数照片组成。
那么，照片之后是什么呢……
这样想着，楚霜略微弯下腰，凑近照片墙，眯起近视的眼睛，透过两张照片间的缝隙，朝照片后看过去。
照片的缝隙背后站着一道高大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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