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雾中庭院

楚寒慢慢弯腰，将引路人提灯放在地上，自己慢慢走进了提灯的光柱中。

引路人所形成的通道，只有真正走入其中，才能穿过它，到达另一头的另一个世界。

当然，在亲自进入通道前，他用子鼠相接连窃取了好几份引路人之光，以备不时之需。

这样一来，即便外面的引路人本体因为惊惧值不足而自动熄灭，他仍然有顺着通道回到人间的手段。

此外，他没有忘记趁着刚才现实与庭院融合，在现实各处多留下了几缕自己的灵性，作为最终的复活脱险手段。

做完这一切，他也在光芒中渐渐深入。

直到某一瞬，原本照在自己身上的光芒，如潮水般一下子全部消失。

异样的冰冷感霎时从四面八方袭来，一转眼便深入骨髓。

即便以楚寒的身体素质，都几乎感到肌肉即将生理性地战栗。

雾气在同一时刻出现。

很难讲雾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就好像一转眼之间，又或许是很久以前，整个庭院就已经是大雾弥漫的模样了。

浓雾遮蔽了大部分视野，使得楚寒只能看清脚下约莫半米以内的石子路面。

离奇的是，他仍然听见了鸟儿的叫声。

是的，那悠扬婉转、悦耳动听的啾鸣声，伴随树木枝头轻轻摇晃敲打的响动，从周围不同方向传了过来。

几乎能令人在头脑中再度想象出之前所见的庭院：

一条石子小径温柔婉转地通向地平线，左边的栅栏背后是起伏的小小山丘，草地与野花在树木的阴影下铺陈开完美的野餐地点，熏风拂来，一直穿过小径到达右边栅栏后的公园。

公园里精心设计的喷泉正在花丛簇拥下，哗哗流水。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的爽朗香气。

在现实中，鸟儿确实仍在歌唱，喷泉确实仍在流淌，微风确实仍在吹拂。

可楚寒穿过雾气，试探着朝小径右边移动好几步。

小径的边界始终没有出现，他一直没有看见本该在右手边不超过一米处的黑色铁艺栅栏，或者供行人休息的路边长椅。

只有地上的石子，不停地顺着他的脚步蔓延。

从右边传来的鸟鸣声略微升高，好似他与鸟鸣声源头的距离真的变近了。

可他真实所看见的只有好似永无止境的石子路，始终没有到达鸟鸣声传来的那片，存在于印象中的公园。

“哗哗……”

音量一同放大的，还有喷泉的水声。

可那不止是喷泉的水声，喷泉的声音是稳定的、持续的，不高也不低，可此时的水声中还夹杂了另外一种水声，一阵一阵的，时而响亮，时而轻微，时而远，时而近。

“哗……哗……”

那像是海浪拍岸的动静。

“簌簌簌……”

又靠近了几步，楚寒甚至听到了海水渗透到沙子里面时，那种水珠与细小沙粒互相作用的细响。

可他仍然没有看到公园、海岸，或者别的任何东西，他似乎只能听见，却永远都无法真的走到声音的源头。

左边眼角里，一小片雾气突然变黑。

楚寒霍然转身！

身体所掀起的气流立即吹动浓雾变幻形状，起伏不定的白色雾气间，他方才注意到的黑影一闪即逝。

那块黑色会动……说明那是一个活物！

就在这时，右边眼角余光也注意到一小片黑色。

再转身去看，那黑影消失得极快，仿佛一个幽魂，一眨眼就退入更深的雾气里。

有什么东西，或许不止一个，现在正在楚寒身边活动。

可悦耳的鸟叫仍然如常，好似明媚的日光还在照耀。

刺骨的寒意在加剧，可馥郁花香也未曾远离，草木被太阳晒过后的气味仿佛近在咫尺。

就像是……

提前录好的内容。

那鸟叫、那喷泉声，空气里的花香，甚至日光那虚假的、根本不足以驱散雾气带来的寒冷的温暖，这些东西就像是提前从庭院中拷贝了一份，只拷贝了“感受”本身，没有拷贝对应的物体，然后就这样放在这里。

所以楚寒能“感受”到之前在庭院所见所听所感的事物，可找不到它们的源头。

源头本就不存在。

楚寒停下脚步，没有擅自前进，而是快速分析起来。

他已经穿过了引路人制造的通道，从与真界依附但不完全一体的庭院区，穿过那个小的泡泡，来到了更大的泡泡，真界本身内部。

而异空间不可能凭空诞生，它也是受到了真界的某种特定影响，才会出现。

所以……他现在应当就在这个特殊影响的源头处。

联想到他和楚霜在异空间所见的，与真我会庄园如出一辙的螺旋、扭曲图案，那么他现在所处的，说不定正是真我会崇拜的雾气、石雕、甚至真言真知真我之神的发源地？

“砰！”

正思索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身后撞过来，分毫不差地撞在楚寒后背正中心。

他下意识握紧手中早已展开的辟邪锏，转身就要当头一棍子敲下去，可在意识到撞自己的家伙是谁的刹那，动作硬生生止住。

撞到他后背上的东西晕头转向地抬起脸，而后像个磁铁不牢固的冰箱贴，紧贴着楚寒身体啪叽滑落在地。

没错，突然撞到他的居然是大头！

大头应该被自己留在了现实才对，没有寅虎相的召唤，大头却自行出现在这里，莫非是……

下一瞬，楚寒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从晕倒大头敞开的衣服里，倏地飞出了一道黑影，自楚寒眼前擦过，冲向了他面前的高空。

——是在真我会庄园地下室意外得到的那尊小雕像，它自己挣脱楚寒包裹在外的束缚飞出来了！

楚寒一直让大头保管小雕像，以避免小雕像一旦出现问题，会对自己的团队造成严重影响。

眼下，小雕像直接反过来带着大头冲入了真界，找上了楚寒！

根据楚寒猜测，这尊小雕像是真我会唯一拥有的正品，是从他们所崇拜的源头得到的东西。

其他庄园里的雕像，正是按照小雕像的模样制作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座小雕像在这里是“本地像”，它自行回归了！

小雕像出来的刹那，楚寒眼前一花，雕像就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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