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6章 挽留
孟佳：“楚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国府，现在国府要败落了，你也要为之灭亡。”
“好去做你的理想和信仰的殉道者，不错，这或许会被人称赞一声忠诚。”
“可你的忠诚，却是要我和孩子也沦为你忠诚的牺牲品。”
“你想牢牢地的守住了你的理想和信仰，我可以成全你。如果没有孩子的话，我可以真的成全你，甚至殉情了你。”
“可是，楚材啊！我们并不是个人，我们有个家啊！”
“我们有孩子的，你忍心让你的孩子失去父亲的庇护，以后过着非人的折磨吗？”
“你觉得我一个人真的能在这个乱世里，养活四个孩子吗？”
“我要遭受多少折磨才能将他们养大呢？”
“我如果养活不了他们了，那么，为了养大孩子们，好一点的办法，是不是就是我趁着还没有年老色衰的时候，再找个男人改嫁呢？”
楚材听到这话，凝视着孟佳，想到如果真的有一天，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他的沉默，让孟佳感觉到绝望。
“楚材，我知道你现在的绝望，我曾经也比你现在更绝望。”
“当我看到彭华和孟繁文、孙兰、曾梁一个个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多绝望你根本不知道。 ”
“当我在淞沪的时候，看到我们用尸山血海也打不出胜利的时候，我绝望难过的想自杀。”
“在野人山的丛林里，我一路踏着尸体回来的。”
“那一路上，你根本想象不到有多绝望。”
“跟你不同，你看到的只是一封封电文战报，我看到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我面前快速的消亡。”
“抗战的时候，对你来说，只是国破，你没有家亡，你还有理想、大业。”
“可我是真的国破家亡了，我的亲朋好友一个个都在我面前死去，我无能为力，无法挽留。”
“现在你也要把我最后的港湾打破，让我彻底没有家了。”
“楚材，我是个人啊！我有心，有感情的，我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柔弱的女人都没什么不一样。”
“我并不比任何人坚强，你凭什么觉得我在经历过挚友亲朋惨死面前的惨剧后，还能坦然的接受失去丈夫？”
“我不是钢铁做的，我........会死的........我接受不了........”
楚材轻叹一声：“我的一生，都只追随着一个主义信仰，既然信仰、理想要崩塌了，我就该随之一起消亡，这对我才是最好的结局。”
孟佳急切的说：“理想是不会消亡的，我知道你的理想是统一国家，终结军阀割据、百年战乱的乱世，建立一个和平强大繁荣的国家。”
“现在，有另一群理想者他们会做到，理想终究会被理想者实现。”
“你何不活着去见证呢？”
“你要活着，活到你年迈将死的时候，回想过往，你见证了一个国家从军阀割据的战乱时代，走向统一、和平、强大、繁荣。”
“你现在就死了，死在一个风雨飘摇的乱世里。这两者之间，你肯定是现在死去，留下的遗憾和不甘更多。”
“楚材，活下去吧！活下去，你一定会看到一个统一、和平、强大、繁荣的国家的。”
楚材的心脏一阵抽痛，无力的说道：“可是，我追随的政权就要失败了，你所说的国家，我不能去参与建设了，永远实现不了理想。”
“我应该忠于信仰、理想，死于信仰、理想。”
孟佳：“你要明白，政府只是由这片土地上，所有人推举出来的一个代表班子。”
“汉朝、唐朝、宋朝、明朝再到不太远的清朝，他们都是这个国家某一阶段的政府。”
“政权会失败更迭，但国家永远只有一个。我们永远是中国人，无论任何一个朝代，使这个国家变得强大繁荣，都是这个国家所有人共同的理想。”
“相信我，活下去，你在有生之年，一定会看到一个理想中的家国。这个国家会变成强大的国家，一个和平、繁荣的国家，一个洋人再也不敢随意欺辱的强国。”
楚材虚弱的闭上眼睛，原本站立的身体，摇晃了两下。
副官连忙上前去搀扶住楚材，孟佳看楚材如此痛苦，心里也充满了绝望。
孟佳擦干眼泪，声音极为冷清的说：“楚材，如果你一定要那么做的话，我阻止不了你。”
“那么，请你再最后看看孩子们吧！”
“我希望他们不会遗憾，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也不希望你留下遗憾。”
“你走你的路以后，至于，我们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是非祸福，我都受着。”
“谁让我也是一开始就选择了你呢！”
楚材心痛不已，呼吸困难，额头冒出冷汗，眼中酸涩。
同时，觉得有什么坚定的东西正在噼里啪啦的碎裂掉了。
楚材推开副官，转身急匆匆的拉开车门，坐进车内，不想让孟佳看见他的狼狈和脆弱。
“佳佳，你回去吧！照顾好孩子，别怕，还有我在呢！”几个呼吸间，楚材已经调整好状态，恢复了理性。
听到楚材这样说，孟佳惊喜激动到浑身颤抖，连忙追问：“你不会.......是吗？”
楚材目光涣散，低声道：“你回去吧！我没事了，我.......还有你和孩子，我不会如此不负责的。”
孟佳低头看着楚材的状况，还是不放心，将孩子交给跟出来的程来娣。
拉开车门，孟佳说道：“我也跟你一起去上班，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楚材看还穿着睡衣，蓬头垢面，哭的眼睛红肿的孟佳，有些心疼。
“你回去吧！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让人看见不是笑话吗？”
孟佳：“我不怕笑话，我只害怕失去你。”
楚材揉着疼痛的太阳穴，无奈的说：“你先回去换身衣服，你这个样子.......太不像话了。”
孟佳觉得这样也确实不像话，就叮嘱楚材：“那你等我去换身衣服。”
又跟司机说道：“等我下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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