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6章 惜别
“我不管，你一定要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到时候，我们做一对摩登老太。”
对于陆梦萍的提议，孟佳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同意道：“我看行。”
陆梦萍问：“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去米国呢？就在香港不行吗？”
孟佳苦笑道：“你知道的，楚材的身份。相比较其他留港的军官，楚材不论是职位还是地位都要高不少。”
“受校长重视的程度也要更高，受特务骚扰的程度，一定会远高于其他人的。”
“楚材和我都不能接受，我们一家要在别人的监视里，小心翼翼的活着。”
“还不如去米国，楚材远走就不会再联系旧部，主动消解自身所有威胁，这样也是让校长父子彻底放下戒备，确信楚材毫无东山再起之心。”
“这也算是断臂求生吧！”
陆梦萍点点头，还是忍不住沉重的叹息。
孟佳安抚的按住陆梦萍的肩头，说：“我相信我们的缘分不会只到这里的。”
我亲爱的朋友，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陆梦萍用力咬住嘴唇，忍住哭声，和孟佳拥抱在一起，两个好朋友，孤独的灵魂，都在无声的流泪。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好。”陆梦萍含泪说道。
孟佳给陆梦萍擦掉眼泪，说道：“我们已经很幸运了，我一开始都没有想到，我可以活到抗战结束。”
“无论我们在哪里，都要好好的生活，以后形势会变化的，到时候，我们还要组摩登老太组合呢！”
陆梦萍眼中带泪，笑着说：“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和立仁的故事吗？下次见面，我讲给你听，绝不藏私。”
孟佳也说：“好，到时候，我也给你讲我和楚材的故事。”
两人相视而笑，伤心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要恢复理智的。
两人都去洗过脸，又擦了一点脂粉，掩盖泪痕。
下到楼下去，就听到有婴孩在哭泣，扯着嗓门，嚎的响亮。
孟佳：“这个比楚漫小时候还能哭，就该是我们家的人。”
陆梦萍白她一眼：“我看楚漫是我们家的人才对。”
扭头看到自己老二被楚漫揪着衣领，熊的唯唯诺诺的，跟在楚漫后面屁颠颠的讨好着。
陆梦萍笑道：“你看，这不就开始调教了吗？止安可是唯楚漫马首是瞻的。”
孟佳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闺女跟个女霸王似的，当着人家亲妈的面，把人家儿子熊成了那个熊样。
还好杨立仁和陆梦萍不计较，要是放在外人身上，说不定两家早就打起来了。
这时，楚华抱着一个婴儿过来，着急的说：“妈，止佳妹妹尿了，尿了我一身。”
孟佳告诉楚华：“没事，童子尿辟邪的。”
“这不是重点，妈，快点把她接过去，她哭的我耳朵都要聋了。”楚华想把孩子往孟佳怀里塞。
“给我吧！”陆梦萍接过去，“见秋，孩子尿了，换个尿片。”
“哎，来了。”见秋从厨房走出来，接过孩子去换尿片了。
楚材和杨立仁还有副官也下楼来了。
几个孩子互相道别，楚华和杨止戈互相拥抱，约定一定要经常写信。
楚材一言不发坐在车上，耐心的等待着楚华和杨止戈依依惜别。
杨立仁拉住杨止戈，安慰道：“好了，好了，又不是不能见面了。”
“楚华就是出国去读几年书，过几年就回来了。”
“当年，你楚叔叔出国留学，我们不也这样分开了几年吗？”
杨立仁给儿子擦着眼泪，告诉他：“没事的儿子，都会回来的，他们根在这片土地上，一定会回来的。”
孟佳看着耐心安慰儿子的杨立仁，抱怨楚材：“你看看人家立仁是怎么当爸爸的。”
“你呀！对孩子们从来没有几个笑脸，你得向立仁学习，这才是当爸爸的样子。”
楚材很是不屑，“孩子就要严厉管教，玉不琢不成器。”
楚华在后座上，已经不哭了，只是情绪还是很低落。
临走之前，楚材系好扣子，一个人去了“总统府”，还是想要去跟那个他追随了二十多年的人告别。
也算是告别过去的自己。
楚材站在“总统府”二楼的走廊里，等待着校长的接见。
会客室门口，一名侍从副官拦住了他。
“楚部长，总统今天不方便见您。”
秘书又出来解释说校长现在不得闲，楚材就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
没有人说话，楚材看向屋里，看着会客室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就是校长的办公室，那里有他辅佐了二十五年的那个人。
他就在里面。
临别之前，他竟然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虽然早已知道他的凉薄，楚材还是很受伤。
这时候，走廊另一端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夫人走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
“楚材，校长身体不适。这本书我送给你，到了美国，多读读。”
楚材平静的接过去，那是一本很新的书，封底还没有磨损的痕迹。
他翻开扉页，上面是英文签名。
夫人站在他对面，微笑得体，走廊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楚材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墙上，校长的画像挂在正中，戎装佩剑，目光如炬。
楚材笑了。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笑，喉咙里发出来的，肩膀却没有动。
然后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指着那幅画像，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这活着的上帝都不信任我，还让我在异国他乡指望耶稣吗？”
不是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吗？
为什么还是会悲愤呢？
心情凄怆的楚材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外面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抬头看看天空，那个他曾经熟悉的世界，早已变幻了时空。
楚材果断的离开了总统府，而且汽车发动的声音响来，夫人站在原地，手里的手帕攥紧了又松开。
而室内的校长，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打开那扇紧闭的门。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的倒退远去，连同楚材的心也一同远去。
他明白，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
这一脚踏出去的不仅是国门，还有追求半生的理想和信仰。
他终究要被命运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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