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听风居组局

第二天上午，程立和柳絮提前到了听风居，今天的程立和柳絮的状态和昨天完全就不一样了。

人毕竟不是机器，状态不好时，要学会释放，要劳逸结合，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今天一大早，程立和柳絮的气色全都是精神焕发。

听风居，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瓦灰墙，门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天空下伸着。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风不大，偶尔把廊下的红灯笼穗子吹得轻轻晃动。

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预订的包厢，暖气和淡淡的檀木香一起涌出来。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中央摆着一盆水仙花，花开了一半，嫩黄的花蕊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

柳絮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水仙花旁边坐下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你选的地方不错，僻静，不张扬。”

“张维民定的，他比我熟。”

程立站在窗边往外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剩下几片枯叶在风里轻轻翻动。

第一个到的是刘国强。

程立听到院门响动的时候，正在窗边站着。

他转过身，透过包厢的窗户看见刘国强正从一辆深灰色轿车里下来，刘建武从另一侧下车，快步绕到刘国强身边。

程立推开包厢门走出去，在门廊下站定，没有迎到院门口。

在体制内，迎接直接上级不能太远，太远了显得生分；也不能太近，太近了显得不够尊重。门廊下是一个恰好的位置。

刘国强走到门廊前，程立微微欠身：“刘书记，新年好。您能来，是给我面子。”

“程立，新年好。”刘国强伸出手。他的握手方式很稳，没有多余的摇晃，像是一个不需要用动作来传递热情的人。

程立侧身让开门口：“刘书记，里面请。”他没有急着介绍柳絮，先等刘国强进门落座。

刘国强是今天这场饭局里身份最高的客人，也是他程立的直接上级，在官场的规矩里，这种人进门的时候，其他的一切都应该先放一放。

刘国强跨进包厢，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这个动作很短，像是习惯性的，一个在政法委待久了的人，每到一个新环境都会先确认出口和人的位置。

他在靠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坐定之后，才把目光转向程立。

程立这时才侧过身，让出站在身后的柳絮：“刘书记，这是我爱人，柳絮。凌水县委书记。”

“刘书记，新年好。”柳絮微微欠身。她的姿态比程立更柔和一些，不是刻意放低，是一种在正式场合面对长辈时才有的适度收敛。

刘国强的目光在柳絮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柳书记，早就听说过你。凌水那边的成绩，省里也有评价。程立能安心在冷江干事，离不开你在后面的支持。”

他说话的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像是一个已经想好了措辞的人才开口。

柳絮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回应。

刘建武跟在刘国强身后进来，程立这时才转向他：“老刘，新年好。”

刘建武握住他的手：“新年好，程立。今天这顿饭，看来不只是叙旧。”

“先叙旧，再谈事。”程立说，侧身让刘建武落座。

刘国强没有急着介入话题。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茶，端在手里，没有喝，像是要让那杯茶的热气先在自己的掌心停一停。

他没有坐在主位，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恰好能看见门口和窗外的院子。

这是一个观察者的位置，能看见谁进来、谁出去，又不挡着别人说话。

他在等。等这个局的人到齐，等他看清今天的配置。

谢伦庆和刘建斌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两人进门之后先跟刘国强打招呼，然后在刘建武旁边坐下。

程立没有急着介绍柳絮，因为刘国强坐在这里，介绍顺序要先从刘国强开始。

这个细节谢伦庆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刘国强和程立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但没有问。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赵副厅长和孙副局长到了。

赵副厅长五十出头，花白头发，戴一副金丝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他在门廊下先站了一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了这个场合的性质，才迈步进来。

孙副局长矮一些，圆脸，头发剃得很短，穿一件藏蓝色棉服，跟在赵副厅长身后，步履沉稳。

两人是谢伦庆和刘建斌专门去门口接进来的。

谢伦庆和刘建斌引着他们走到桌边，谢伦庆先向赵副厅长介绍程立：“赵厅长，这位就是冷江政法委书记程立，我朋友。”

赵副厅长放下保温杯，伸手和程立握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握得不算重：“程书记，听谢伦庆提起过你，说你在冷江干得不错。”

程立微微欠身：“赵厅长客气了。”

刘建斌紧接着向孙副局长：“孙局，这是程立。”

孙副局长握手的时候力度比赵副厅长更实一些：“程书记，幸会。”他的目光在程立脸上停了一下，又自然移开了。

赵副厅长和孙副局长落座之后，目光都不经意地扫过坐在程立旁边的柳絮，但没有开口问。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主宾旁边的位置，姿态不卑不亢。这种分寸感一看就是在体制内待过的。但两人都没有多问，程立也没主动介绍。

程立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走到门口：“你们先坐，我出去接个人。”

他推开包厢门，穿过走廊，走到听风居的院门口。张维民的车正好停在门口。

程立迎上去，张维民刚推开车门，看见程立站在台阶上，笑了一声：“你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怕你们找不到地方。”程立说。

周远从另一侧下车，走过来拍了拍程立的肩膀：“听风居我来过好几次了，闭着眼都能摸到。”

杨光最后一个下车，把车门关上，也笑着接了一句：“程书记，今天这顿饭局，搞得这么正式，我心里都有点打鼓了。”

程立笑了一下：“走吧，先进去，外面冷。”

四个人并肩往里走。张维民走在程立旁边，周远在另一侧，杨光跟在侧后方。

四个人边走边说着闲话，步子都不快，像是在院子里散步，在午后的阳光里穿过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往包厢方向走去。

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程立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让三个人先进去。

张维民第一个进门。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桌边坐着的柳絮身上。

他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柳书记也在？今天这顿饭，程立可真是把家底都亮出来了。”

柳絮微微欠了欠身：“张秘书说笑了，我就是来蹭顿饭的。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周远跟在张维民身后进门，看见柳絮，也自然地笑了一下：“柳书记，新年好。程书记这顿饭组得这么用心，原来是您在后面压阵。”

柳絮也笑着回了一句：“周秘书新年好。你们在省城天天忙，难得有空坐下来吃顿饭，我也就跟着过来沾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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