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赵副厅长、孙副局长

杨光最后一个进门，顺手把门带上，冲柳絮笑着点了点头：“柳书记也在，那今天这顿饭就更正式了。”

柳絮微微点头：“杨秘书好。你们先坐，别站着了。”

赵副厅长端着保温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放下。孙副局长端茶的手也微微一顿。

三个秘书落座。张维民在程立旁边坐下，周远在张维民旁边，杨光坐在张维民对面，靠近柳絮那一侧。

他们入座的时候没有刻意看座次表，也没有犹豫，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赵卫国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他的目光在三个秘书之间移动，像是在核对什么清单。

但没有人把这种打量做成审视的姿态，他的目光很平和。

孙德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杯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杯口延伸到杯身的一半。

他也在想，这个程立，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张维民、周远、杨光三个人同时来赴一个县级市政法委书记的饭局，这已经超出了关系好的范畴。

这三个秘书各自服务的领导，在省里是不同系统的，平时很少有交集。

能让他们同时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说明程立跟他们的联系不是通过某一个人，而是各自独立建立的。

能在三个不同的系统里同时建立这种程度的联系，背后一定有一个共同的支撑点。

赵卫国也在想同一件事，但他想的更远一些。他来之前，谢伦庆跟他说的是“一个冷江的政法委书记，想认识一下省煤炭厅的人”。

他本来以为只是一顿普通的饭，见个年轻干部，给个面子，没想到推开门看见的是这张桌子。

三个秘书坐在同一张桌上，一个县委书记坐在侧边，而他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个配置。这说明谢伦庆也不知道。

谢伦庆如果知道程立能叫来这些人，一定会提前告诉他。谢伦庆没说，说明他也不知道程立有这个能量。

赵卫国在心里重新评估了谢伦庆。

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判断出一个值得结交的年轻干部，说明谢伦庆的嗅觉比他之前评估的更加敏锐。

程立站起来，端起茶杯，先朝赵卫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赵厅长，今天这顿饭，能请到您和孙局长来，是我的荣幸。我先给大家做个介绍。”

他把茶杯放下来，侧身看向柳絮。“这位是我爱人，柳絮。凌水县委书记。”

凌水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赵卫国的目光在柳絮脸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和前几天听到的一个信息对上了。

年前省里开会的时候有人提过一句，说凌水那个女书记很年轻。

他没当回事，因为县委书记年轻不年轻，跟他省煤炭厅的工作没有关系。

现在程立把这个身份摆出来，赵卫国脑子里那条线就接上了。那不是普通的年轻县委书记，这后台深不可测。

孙德明也听到了。赵卫国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他没想到程立敢直接在饭桌上把柳絮的身份摆出来。

不是用“我妻子”这种家庭身份的表述方式，是用“凌水县委书记”这个职务表述，然后把职务和名字放在一起，让听到的人自己去把后面的东西填上。

程立转向刘国强，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这位是湘中市委政法委书记，刘国强同志。我来冷江之后，刘书记一直很关照。”

这句话的措辞很轻，但“一直很关照”五个字在官场饭局上是有具体含义的。

赵卫国听到这个介绍的时候，目光在刘国强脸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刘国强是湘中市政法委书记，是程立的直接上级。

程立没有把刘国强放到最后介绍，也没有用“这位是我的领导”这种正式表述，他说的是“一直很关照”，这既承认了上下级关系，又把这种关系放在一个相对亲近的框架里。

刘国强微微点头，没有多说话。但他的坐姿在程立介绍完之后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从“坐在那里”变成了“坐在这里”。

这个变化很小，但在座的人都能感觉到。

程立继续往下介绍。“这位是张维民，省委陈立新书记的秘书。

这位是周远，省政法委刘斌书记的秘书。这位是杨光，宋明远省长的秘书。”

他的语速没有变化，语气也没有变化，但三个名字依次落下来的时候，赵卫国端着保温杯的手停了一下，孙德明放下了筷子。

赵卫国放下保温杯，伸出右手。张维民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赵卫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远也伸了手，握手的时候比张维民短一些。杨光握手的时候更短，属于标准秘书对厅局副职的分寸。

“这位是刘建武，湘中市公安局副局长。”程立继续往下介绍。刘建武站起来，朝赵卫国和孙德明分别点头致意。

“这位是谢伦庆，锡矿山矿务局人事处。”程立说，“这位是刘建斌，涟邵矿务局安监处。”

程立介绍完最后两个人，重新端起茶杯。他看了一眼赵卫国，又看了一眼孙德明：“今天这顿饭，没有主次之分。

各位都是我的朋友和前辈，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我们边吃边聊，只聊家常，不谈工作。”

程立用了“只聊家常，不谈工作”这个表述，既给这顿饭定了基调，又让在座的人知道，如果有工作上的事想聊，可以等饭后再私下谈。

服务员开始上菜。菜式不多，六菜一汤，都是本地家常菜。腊肉炒蒜苗、清炖土鸡、红烧河鱼、蒜蓉青菜、干锅豆腐，再加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菜上齐之后，程立没有急着招呼大家动筷子，他先把自己的茶杯端起来，朝在座的人转了一圈：“今天是新年，我以茶代酒。各位随意，不用喝完，不用回敬，自在就好。”

赵卫国端起了自己的保温杯，朝程立的方向抬了一下：“程书记，新年好。”

然后他放下保温杯，目光从三个秘书脸上依次扫过，又落回程立身上，“程书记在冷江那边，政法口的工作抓得很紧，年关期间还能这么稳，不容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评价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但程立听出了这句话的用意。

赵卫国不是在夸他，是在向桌上其他人传递一个信号。他对程立的了解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孙德明夹了一筷子蒜苗，慢慢嚼着，等赵卫国说完才放下筷子，接了一句：“安监系统跟政法系统的交集不多，但矿区安全的事，绕不开当地政法委的协调。

年前我在涟邵那边安排了一次检查，冷江段的几个矿井，治安环境比往年好了一些。”

他说“治安环境比往年好了一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但这句话放在年前严打之后的时间节点上，本身就是对程立工作成效的认可。

周远在赵卫国和孙德明说完之后，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

“赵厅长说的矿区治安环境，省政法委去年年底也做过一次评估，冷江段的几个矿井排在前列。

年前省政法委的内部简报里，专门提了冷江的经验，刘书记给予的评价，是肯定。”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茶杯放回桌面。他没有说“冷江的经验”是什么，不需要说。

赵卫国如果想知道，会后自然会去查那份简报。周远只需要让赵卫国知道他手里有这份简报的内容就够了。

赵卫国听到了。省政法委的内部简报，一个秘书能记住冷江段几个矿井的评估排名，说明程立的工作成果在省政法委那边已经被归档了。

他转头看了谢伦庆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谢伦庆读懂了。

赵卫国在确认，谢伦庆之前跟他说程立“值得认识”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在省政法委那里留了档案。

谢伦庆没有回应，但他坐直了一点。

程立注意到赵卫国和谢伦庆之间的那一眼交流，但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杨光在周远说完之后，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刚才那段对话的节奏接住。

“年前，涟邵那边有几个矿区的工人来找过省政府。宋省长让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主要是工资拖欠问题。”

他顿了一下，“当时省政府那边给涟邵矿务局出了一个协调函，要求限期解决欠薪问题。年前发放了一个季度的工资，暂时稳住了。”

他说这段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的事。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这段话的分量。

杨光是在告诉程立，省政府已经注意到了涟邵的问题，而且已经介入了。

一个秘书愿意把这件事在饭桌上说出来，说明程立在涟邵改制这个问题上的参与已经得到了某种层面的认可。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41330/41330185/5555366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