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五条规则
“算还债。”
许今安沉默了几秒，终于从“工作”和“约会”之间，艰难开辟出了第三条道路。
她将任务卡放回桌面，神情逐渐镇定，仿佛这个答案经过了十分严谨的论证。
“你之前帮我试戏，又给我买过早餐。我请你吃顿饭，属于正常的人情往来，和工作、约会都没有关系。”
贺然看了一眼桌上的三菜一汤。
“普通还债需要准备这么多？”
“欠得比较久，有利息。”
“这样。”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抬眼看她，“那下次可以再欠久一点。”
许今安握着笔，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接回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和贺然讨论关系性质，最后吃亏的一定是她。这个人总能从她好不容易搭好的台阶里，挑出一块砖，重新铺成另一条通往暧昧的路。
她索性低头看任务卡，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五条规则上。
“先谈正事。”
“好。”
贺然答应得很快，眼底却仍留着未散的笑意。
许今安在纸上写下第一条。
【工作和生活分开。】
她刚写完，贺然便问：“怎么界定？”
“镜头前配合工作，镜头外各自保留私人空间。”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不需要为了维持情侣形象，勉强对方做不喜欢的事。”
这一次，贺然没有继续拿今晚的饭做文章。他看着那行字，片刻后才道：“后半句可以留下，前半句不能直接交给节目组。”
“为什么？”
“像合作守则。”
许今安低头重新读了一遍。
确实。
尤其是“镜头前”和“镜头外”几个字，简直恨不得在纸上盖一个“商业营业”的公章。
她拿笔将前半句划掉，重新写成：
【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不勉强对方做不喜欢的事。】
“这样呢？”
“可以。”
第一条勉强通过。
贺然接过笔，在第二行写下几个字。
【行程发生变化，需要及时告诉对方。】
许今安看着这条规则，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情侣守则，是经纪人的日常要求吧？”
“性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经纪人需要知道你的工作安排。”
贺然将笔放下，目光停在她脸上，“我想知道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得平常，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像是在陈述一种理所应当的需求。许今安却莫名想起他出差那几天，自己看见空荡的客厅和桌上那张便签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落。
原来一个人离开之前说一声，真的会让等待变得不那么漫长。
她没有反对，只伸手在那条规则后面画了一个勾。
“这一条可以。”
许今安随后写下第三条。
【不能擅自替对方做决定。】
落笔以后，餐桌边短暂安静下来。
这条规则不像前两条那样轻松。无论是最初签下假情侣合同，还是后来搬进云栖壹号，贺然始终给她留下选择的余地。可她仍然很在意这件事。
娱乐圈里太多人打着“为了你好”的名义，替别人安排工作、塑造形象，甚至决定一个人应该成为什么模样。她不希望感情也变成另一种更温柔的控制。
贺然垂眸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原因。
“好。”
只有一个字，却答得郑重。
许今安抬眼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餐桌上的灯光太暖，她忽然觉得，贺然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明白这条规则意味着什么。
第四条由他提出。
【发生矛盾时，不能直接离开，也不能失联。】
“这个会不会有点严重？”许今安问，“我们只是录节目，又不会真的吵到离家出走。”
贺然握着笔，指尖在纸页边缘停留片刻。
“规则不是为了已经发生的事。”
“那是为了什么？”
“避免以后发生。”
许今安本想说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多“以后”，话到嘴边，却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六个月的合同并不算短。
节目、拍戏、宣传，今后需要共同面对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她的确不能保证，两个人永远不会产生分歧。
更何况贺然说“不能失联”时，神态中难得少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像这并不是节目组临时送来的一项任务，而是他真正介意的事。
她没有再开玩笑，也在这条后面画了一个勾。
纸上只剩下第五行空白。
两个人对着那片空白讨论了很久。
许今安提议“卫生问题各自负责”，贺然提醒家里有阿姨；她又提出“不能偷看对方手机”，贺然表示本来就不应该看；至于“不许抢被子”“不能忘记纪念日”之类的内容，对他们而言又过于虚假。
直到饭菜彻底凉下来，第五条依旧没有结果。
许今安放下笔：“我突然觉得这件事不能只靠我们两个决定。”
“为什么？”
“这是节目任务，还涉及对外形象。万一哪条规则给后面挖了坑，老唐一定会让我亲自跳进去填。”
贺然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接近十点。
“那就明天再谈。”
“你不急？”
“不是说了，我很会等待。”
他将散落的纸张整理到一起，顺手把那张写着四条规则的纸压在任务卡下面。
许今安怀疑他意有所指，却没有证据。
第二天下午，两位经纪人再次来到云栖壹号。
唐意看完草稿，第一反应便是将“工作和生活分开”彻底划掉。
“这种话你们私下想想就行，交给节目组等于当众告诉所有人，你们需要划分营业时间。”
程述则对第二条表示赞同：“行程变化及时告知，既符合情侣状态，也方便团队配合。”
“第四条有风险。”唐意用笔敲了敲“不能直接离开”，“以后节目组一定会故意制造矛盾，测试你们会不会违反。”
许今安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问：“那要删掉吗？”
“不能删。”
唐意看了她一眼，“这一条最容易制造内容，节目组一定喜欢。”
许今安终于明白，所谓经纪人参与讨论，不是帮助她规避陷阱，而是确保她掉进陷阱时，镜头角度足够好看。
第五条最终由程述提出。
“每周至少一起吃一顿饭。”
许今安抬头：“这算什么规则？”
“最安全，也最容易执行。”程述道，“不会暴露过多隐私，还能给节目提供稳定素材。”
唐意也表示赞同：“而且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一周吃一顿不过分。”
许今安下意识看向贺然。
他靠在单人沙发里，手中拿着修改后的规则，闻言只问了一句：“不录节目的时候也算吗？”
程述推了推眼镜：“规则写下以后，当然都算。”
贺然点头。
“可以。”
答应得比前面任何一条都干脆。
最终版本很快整理出来。
第一，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不勉强对方做不喜欢的事。
第二，重要行程发生变化，要及时告诉对方。
第三，不擅自替对方做决定。
第四，发生矛盾时不能失联，也不能直接离开。
第五，每周至少一起吃一顿饭。
许今安从头看到尾，总觉得这五条规则不像临时准备的综艺任务，反而像几根看不见的线，正在一点点把两个人原本泾渭分明的生活牵到一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便震了一下。
节目编导在嘉宾群里发来了新通知。
【请四组嘉宾分别从五条规则中，选出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一条，私信节目组。】
【选择过程中不得与伴侣商量，答案将在正式录制时公开。】
客厅里几部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提示音。
许今安抬起头。
隔着茶几，贺然也恰好向她看来。
两个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又不约而同地落回各自的手机屏幕。
规则还没有正式生效。
节目组已经开始考验，他们究竟会不会选择同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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