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一项任务
五点五十九分，电视柜上方的镜头无声亮起红光。
整个客厅仍浸在清晨尚未完全褪去的昏暗里，窗外天色泛着朦胧的灰，远处楼宇的轮廓藏在薄雾之后。房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恒温系统运转时细微的风声，提醒着镜头前的一切并非静止画面。
六点零七分，主卧的门先开了。
贺然穿着深色家居服走出来，脚步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显然已经适应了早起，经过客厅时只朝固定机位看了一眼，便径直走进厨房。
咖啡机启动后，安静的房子才渐渐有了清晨的轮廓。
水流、研磨咖啡豆的轻响，还有瓷杯落在料理台上的声音，被藏在角落里的收音设备一一记录下来。
六点四十三分，次卧终于有了动静。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今安探出半张脸，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她在门口停了几秒，随后穿着宽松的睡衣走了出来，头发睡得蓬松凌乱，有一缕甚至不讲道理地翘在头顶。
她一路走到客厅，直到视线与电视柜上那粒亮着的红点撞在一起，脚步才骤然停住。
空气凝固了三秒。
许今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又抬手摸了摸头发，脸上的神情从茫然逐渐过渡到清醒。
下一秒，她若无其事地后退。
一步。
两步。
随后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厨房里的贺然恰好端着咖啡出来，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楚。
他没有出声，只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唇边压着一丝没有完全藏住的笑意。
一分钟后，许今安重新出现。
睡衣外多了一件针织开衫，头发也被匆忙梳顺，只是那缕固执的翘发依然没有彻底归位。她神情镇定地穿过客厅，仿佛刚才那个站在镜头前怀疑人生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早。”贺然说。
“早。”
许今安走到料理台边，先朝固定机位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刚才那段应该不会播吧？”
“为什么不会？”
“没有内容。”
“挺有内容的。”
她转头看他：“哪里有？”
“女演员第一次面对生活类综艺时的真实反应。”
“我那不是真实反应。”
“那是什么？”
许今安停顿片刻，努力为自己寻找一个体面的定义。
“还没准备好的真实反应。”
贺然点了点头：“听起来更值得播。”
许今安转头看向镜头，第一次对一个尚未播出的节目产生了切实的绝望。
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许今安放下杯子：“节目组来了？”
贺然走向玄关。
门外没有人，只有两只颜色不同的信封被整齐放在地上。白色信封写着许今安的名字，黑色信封则属于贺然。
两人将信封带回餐桌，相对而坐。
纸张被拆开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上方是一张公开卡片。
【昨日规则选择结果】
许今安下意识挺直了腰。
节目组似乎很懂得如何制造等待，卡片上的文字被遮挡贴纸覆盖，需要两人同时撕开。
“三、二、一。”
贴纸揭下。
许今安选择的是：
【不能擅自替对方做决定。】
贺然选择的是：
【发生矛盾时不能失联，也不能直接离开。】
两条规则并列出现在桌面上，像是两条看似平行，却隐约预示着会在某处交汇的线。
许今安看向对面：“为什么是这一条？”
贺然没有立即回答。
晨光从落地窗外缓缓渗进来，落在他手中的卡片上。他指腹沿着纸张边缘划过，像是在斟酌一个不必过分解释的答案。
“人不见了，问题还在。”
“所以要留下来解决？”
“至少要让另一个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刻意营造的情绪。
可许今安仍觉得，这不像一个为了节目临时准备的答案。
“你很讨厌别人突然消失？”她问。
贺然停顿了一瞬。
“算是。”
两个字落得很淡，像是并不打算继续展开。
许今安没有追问。她知道镜头正在拍，也知道有些问题不适合在此时得到答案，只将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信封。
公开卡片下面，还压着一张尺寸更小的纸。
正面印着一行醒目的红字。
【个人秘密任务】
两人几乎同时看见。
许今安立即伸手盖住自己的卡片：“这个不能互相看吧？”
贺然也将纸翻到背面：“既然叫秘密任务，应该不能。”
“那你转过去。”
“为什么不是你转？”
“因为我先提出的。”
贺然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将椅子稍微转向落地窗。
许今安也抱着卡片背过身。
两个人隔着同一张餐桌，各自拆开节目组准备的第一项任务。
卡片上的文字映入眼帘时，许今安原本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神情逐渐消失。
【请在不告知贺然去向的情况下，于十五分钟内独自离开云栖壹号。】
【任务完成前，不得以任何方式与对方联系。】
她将这两句话看了两遍，几乎怀疑节目组在制定任务之前，专门研究过贺然刚刚公开的答案。
不告知去向。
独自离开。
不能联系。
每一个要求，都精准踩在他最在意的规则上。
许今安捏着卡片，回头看了一眼。
贺然仍背对着她，手中的黑色卡片隐在掌心，看不清任何内容。他的侧脸映在落地窗上，眉眼间没有明显变化，只在读到最后一行时，指节微微收紧。
许今安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节目组不可能只针对一个人。
另一端，贺然也刚刚展开自己的任务卡。
他的目光从纸面移向许今安，眼底那点晨起时尚未散尽的温和，已经被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取代。
镜头推进，贺然的秘密任务呈现出来：【请在未经许今安同意的情况下，替她决定今日全部行程。】
看样子，节目组并不打算观察他们如何遵守规则。
从开机的第一天起，它就在等待两个人亲手越过彼此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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