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让他们看见
电话另一端，程述已经认命般打开新的页面，准备替他把这场临时升级的约会方案真正落到现实里。
“节目组原来联系的是上海的演播室。”他说，“如果你要走真实采编流程，那边基本用不上了，得重新找。”
“换一家。”
“换到哪里？”
贺然抬头望向海面。
清晨覆在远处的雾已经渐渐散开，天光从云层后透下来，照得海岸比刚才明亮了些。
“湖州。”
程述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市里的新闻媒体，还有周边合适的县区融媒体中心，都问一遍。”
这句话一出口，程述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因为叔叔阿姨在湖州？”
“嗯。”
程述沉默片刻，索性不再绕弯。
“真实新闻不是拍戏。选题由他们定，采访和成片都得按电视台自己的流程审核，节目组不能为了效果干预。如果最后只能跟采，不能正式播，你也接受？”
“接受。”
“那就行。”
程述重新敲起键盘。
“我先联系，能开放到什么程度再看对方要求。”
他说着正准备挂电话，贺然却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程述顿了一下。
“我就知道。。。说吧。”
“如果协调成功，提前联系她父母。”
这一次，电话那端没有立即传来吐槽。
“告诉他们录制内容？”
“不要。”
贺然说。
“只请他们周日晚上留在家里，按时看当地新闻。”
程述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明白，他为什么坚持把地点改到湖州。
许今安当年想做记者，她的父母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或许很多年前，在她背着采访设备出门，兴致勃勃谈起毕业和实习的时候，他们也曾经想象过，有一天会在电视里看见自己的女儿。
不是电影或者影视剧里出演别人人生的许今安。
而是站在真实的新闻现场，拿着话筒，把一件事情调查清楚，再认真地告诉镜头前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记者许今安。
只是后来，她的人生走向了另一条路。
那个画面，也就留在了没有发生过的设想里。
程述靠回椅背，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贺然。”
“嗯？”
“你这约会是不是有点超预算了？”
“不够的我来补。”
“我说的是钱吗？”
贺然没有回答。
程述也没指望他回答。
认识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贺然真正决定做一件事时，很少会把所有理由完整说出来。
更何况，这件事还和许今安有关。
“行了，我去联系。”
电话挂断以后，小林正好抱着收回来的空杯子从另一边走过来。
刚才送给摄影和灯光组的热饮已经分完，他把几个杯子收好，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压住好奇。
“贺老师。”
“嗯？”
“您周日也要一起播新闻吗？”
“还没定。”
小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问：
“那您会写新闻稿吗？”
贺然抬眼看他。
小林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赶紧解释：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个职业跨度确实有点大。”
“不会可以学。”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特别讨论的事。
小林沉默了两秒，又觉得这句话放在贺然身上，似乎没有任何违和感。
跟在他身边这些年，他见过类似的事情太多。
拍动作戏以前，贺然从来不会只记最后应该摆出什么招式，而是会提前跟专业老师训练发力和保护动作，弄清楚怎样摔，怎样接招，既保证镜头真实，也不会伤到对手演员。
遇到有地域背景的角色，他会找当地人一句句纠正方言，直到听起来不像临时学来的口音。哪怕某些专业操作在成片里只出现两三秒，他也会提前确认正确流程，不愿意将那些细节全部交给剪辑掩盖。
这些事情很少被写进宣传稿。
观众大多数时候甚至不会意识到，那几秒钟的镜头背后究竟做过多少准备。
可贺然依旧会做。
所以如果周日真的要陪许今安做一天记者，他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她拿着节目组提前写好的稿子，在搭好的演播室里完成几段“职业体验”就算结束。
想到这里，小林忽然又有点好奇。
“那许老师知道您准备这些吗？”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嗯。”
小林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行。
不仅跨度大。
还是惊喜。
中午转场结束以后，剧组返回城区拍摄剩下的内景。
下午的通告排得很满，一场接着一场。贺然也没有再过问约会方案的进度，重新回到片场以后，注意力便全部落回角色身上。
最后一场戏结束时，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晚上将近九点，贺然换下戏服，从摄影棚出来。
小林已经提前打开了保姆车里的暖气。车驶出影视基地没多久，因为前方临时施工，司机绕进了一条不算宽的旧街。
贺然原本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经过一家仍亮着灯的文具店时，却忽然睁开了眼。
橱窗里陈列着几排钢笔，其中一支墨蓝色的款式格外简单，细窄的银色笔夹，没有多余装饰。
他看了几秒。
“停一下。”
十分钟后，贺然重新回到车上，手里多了一个不大的纸袋。
小林下意识看了一眼。
“给许老师的？”
贺然将纸袋放到身侧，没有否认。
“她应该用得上。”
刚才店员说，这支笔的笔尖偏细，适合长时间书写。
许今安的剧本上向来写满批注。很多年前，他见过的那几份采访提纲上，也同样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比起一件只适合被收藏起来的礼物，她大概会更喜欢真正能够使用的东西。
贺然没有再多解释，只让小林先替他收好，这才拿出手机。
程述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几条消息正停在屏幕上。
【程述：第一轮联系结果。】
【两家直接拒绝。】
【一家愿意开放演播室和导播间参观，但不接受外采流程拍摄。】
【还有一家湖州市级融媒体中心愿意继续谈。条件是节目组不得干预新闻选题，外采必须由正式记者带队，采访对象授权由台里确认，综艺摄制组不能为了节目效果干涉受访者。最重要的是，所有涉及新闻内容的综艺成片，最终都要经过他们的新闻部门审核。】
贺然逐条看完。
这些要求和他预想的没有冲突。
他很快回复：
【贺然：可以。】
程述大概一直在等消息，新的内容很快跳了出来。
【他们愿意先按照“特约体验记者”的方式继续沟通，具体能够参与到哪一步，要看当天选题和最终审批。】
【另外，周日早会时间比较早。周六上海录制结束后最好直接去湖州，不然第二天可能赶不上。】
贺然回复：
【可以安排。】
几秒以后，程述又发来两条。
【还有一件事。】
【确认过频道覆盖范围了。】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出现。
【她父母家可以正常收到这个频道。】
贺然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保姆车已经重新驶入主路，青岛夜晚的街景隔着车窗不断向后退去。路灯的光从玻璃上掠过，偶尔照亮放在一旁的纸袋，又很快被更深的夜色覆盖。
他看了一会儿，才低头回复。
【贺然：继续对接。】
消息发送成功以后，他没有立刻退出微信。
聊天列表最上方仍然是许今安。
昨晚关于定妆的几条消息还停在那里，最后是他发过去的那句：
【客观来说，你做得很好。】
下面跟着她回复的那只耳朵泛红的小兔子。
贺然看了片刻。
手指在聊天框附近停了一会儿，却没有输入任何内容。
他其实有些想知道，她今天在做什么。
也想知道，她是否准备好了周六的约会。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问。
距离周日，还有五天。
至于那些已经慢慢成形的安排，还是让安安自己走进去，再一点点发现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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