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学好像应该谈个恋爱
周六的上海难得放了晴。
连续几日的阴雨过后，冬日天空被洗得清透，阳光从明川戏剧学院老校区的梧桐枝叶间落下来，沿着青灰色石阶铺开。周末校园里的人比平时少，偶尔有学生抱着剧本从教学楼出来，也有人拎着刚买的早餐匆匆穿过广场，远处排练楼隐约传来钢琴声，和自行车铃一起散进风里。
许今安比节目组通知的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
松松原本以为她只是担心第一次来不熟悉动线，到了才发现，她已经跟着执行导演将下午要走的几个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连傍晚那栋旧艺术楼的开放时间都问得很仔细。
那正是几天前节目组发给她的替代场地之一。
旧楼原本属于明川戏剧学院早年的教学区域，后来翻修改造成了校史展览和学生艺术活动空间，长廊，旧排练室和顶层露台都还保留着从前的格局。许今安第一次在照片里看见那排昏黄窗灯的时候，只觉得它比原先选择的地方更适合这场约会。
现在真正站在这里，她才发现，或许不是更适合约会。
而是更适合那句话。
其实在联系贺然大学室友以前，她就已经决定了今天要做什么。
那个雨夜的梦醒来以后，她第一次没有再替自己的心跳寻找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她喜欢贺然。
承认这件事之后，很多原本复杂的问题反倒变得简单起来。
节目组让他们提交“替对方完成学生时代遗憾”的方案时，许今安几乎没有犹豫太久。她想和贺然认真约一次会，也想在这一天结束以前，对他说一些一直被她藏在“节目效果”后面的话。
所以最初送到导演组手里的方案其实很简单。
约会。
以及约会结束前认真的一场告白。
至于那句告白究竟算节目安排，还是真心话，许今安提交方案的那个晚上没有认真区分。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有意不去区分。
镜头其实替她留了一条足够安全的退路。
如果到时候真的紧张得说不出口，她还可以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次录制；可如果她说出来了，至少在那几分钟里，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把喜欢包装成配合，也不必急着替自己解释。
后来她才拜托节目组联系了贺然大学时期的室友。
她原本只是觉得，既然这次的主题与学生时代有关，总该先认识一下二十岁左右的贺然。
没想到那场并不算正式的视频聊天，让她听见了一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贺老师”。
三个室友如今都还留在表演行业。
一个进了话剧院，常年跟着剧团演出；一个这些年陆续拍过不少电视剧，大多不是主角，却属于观众一看就会觉得眼熟的演员；还有一个后来转向音乐剧和表演教学，偶尔参与舞台项目。
聊起大学时期的贺然，三个人的第一反应竟然出奇一致。
“不太好接近。”
有人说得委婉，另一个已经在视频里笑出了声。
“你直接说他那时候看起来脾气不好。”
许今安当时明显愣了一下。
“贺然？”
“是不是完全想不到？”
对方显然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
其实所谓脾气不好，更多只是当年同学对他的印象。
贺然本就长得出众，刚进学校时找上门的经纪公司和商业拍摄并不少，可他很少接触那些机会，也没有急着签公司。大一大二开始，同班已经有人在拍广告，网剧和一些小角色，有的甚至在毕业以前便积累了不小的人气，他却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学校里上课、排练、看戏。
久而久之，难免有人觉得他眼光太高。
“他那时候确实挺倔。”其中一个室友评价，“不熟的人和他说话，他又不会像现在这样知道什么时候该客气两句，看着就更不好惹。”
另一个立刻拆台。
“现在也倔，只是现在会说人话了。”
许今安当时没忍住笑了好一会儿。
可真正让她记住的，却是他们随后提起的另外一些细节。
贺然并不是从来没有尝试过在大学时期接戏。
大二，大三的时候，他其实也出去试过一些角色。有时晚上很晚才回宿舍，室友问得怎么样，他通常只回一句“没过”，第二天仍旧照常起床去上专业课。
为什么那些机会后来都没有结果，几个室友并不清楚，贺然自己也从来不愿意多提。
他们只知道，那几年他把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专业上，有时候为了一个人物理解跟老师争到下课，转天却又拿着重新写满的笔记继续去讨论。
如今所有人再提贺然，总习惯从那部让他一举成名的作品开始。
好像他的职业道路从第一天便足够顺利。
可许今安第一次意识到，在那些漂亮的履历以前，贺老师也有过很长一段无人关注的时间。
那时候的贺然还不是影帝，甚至没有一部真正能让别人记住名字的作品。
他只是明川表演系一个专业不错、有点倔、不太容易亲近，偶尔出去试戏又一次次空手回来的学生。
这和许今安认识的贺然很不一样。
现在的他太从容，也太习惯处理所有突发状况，几乎很难让人想象，他也曾经有过不知道下一次机会究竟在哪里的时候。
真正让许今安重新调整约会地点的，是聊天快结束时，一个室友忽然想起来的事情。
“要非说大学有什么遗憾，他毕业那天倒是真提过一句。”
许今安原本已经准备结束通话，闻言又坐直了一点。
“什么？”
“散伙饭那天，他比平时多喝了几杯。我陪他在校门口等车，聊着聊着，他突然说大学四年好像过得有点亏。”
屏幕里的人自己先笑起来。
“我问他亏哪儿了，他想了半天，说——大学好像应该谈个恋爱。”
许今安握着水杯，一时没有接话。
另外两个室友显然也记起了这件事。
“第二天我们还拿这个笑他。”
“对，他当时都快毕业了才想起来。”
“我记得你还问他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他说，好像是有点。”
那只是一句喝了酒以后随口说出的感慨，连几个室友都不觉得算得上什么真正的遗憾。
许今安却忽然想起了自己已经写进方案里的告白。
她只是突然觉得，那句已经决定要说出口的话，最适合发生在哪里。
当天结束通话以后，她重新打开节目组的约会方案，在拍摄地点那一栏增加了明川戏剧学院。
恰好原本的告白场地后来临时无法提供完整录制时间，节目组重新筛选出的地方里，便有明川校内那栋已经翻修过的旧艺术楼。
像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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