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铁剑神威
狼王额图拉提此时满身鲜血地站在云军皇营的辕门处，他的脚边已经堆积了众多的尸体，有云人的，播仙人的，还有狼族人的。他那两柄在西域诸部闻名的弯刀，在不停地滴血，他的身周，攻入大营的播仙人和拼死力战的云人都已经杀红了眼，战事异常惨烈。
狼王脸上有着极为狰狞的笑容。这一战，可以让他成就不世之功了。甚至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忘记自己身处刀剑如雨，箭矢如蝗的战场。律娅公主那曼妙的身姿，在脑海中一闪。
数步之外，一个重伤的飞云卫士卒倚靠着一根木桩站了起来，从背后抽出了一支箭，搭在了弓上，嗖地一声射向了额图拉提，那支箭不偏不倚，正中额图拉提的左臂。狼王被这一箭拉回了战场，他右手猛挥，手中的弯刀脱手而飞，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斩断了那个飞云卫手中的长弓，插入了士卒的咽喉。额图拉提用手拗断了箭杆，走了那个士兵身前，利落地用手从尸体上拔出了自己的弯刀，然后剁下了这个已经死去的士兵的头颅。
丁朝骑在马上，手中紧握着银枪，瞪视着越来越近的播仙人。其他几个羽林骑卫的将校，也是相同的姿势，翼护云皇身周。云琮身穿甲胄，长剑业已出鞘。
“内阁和司礼监的人都准备好了吗？”云琮看向丁朝。
丁朝目不转睛，却还是回了皇帝的话“回皇上的话，已经由姚指挥使带兵护送前往北门。”
“飞云卫……”
“飞云卫，已经陷入重围，出不来了。”丁朝心中一沉，那些百里挑一，由“穿云神箭”杨百石亲自调教出来的神箭手们，竟然全部断送在了大漠深处，甚至连那个平日里心眼极小的杨百石，也已经没有消息。
云琮苦笑了一声，调转了马头“走吧。”
丁朝催马赶到了前方，护在了皇帝身前。马队方行，只听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营帐中，一声暴喝传来。云琮和众羽林卫立刻回头，只见不远处一个营帐的门被什么人一脚踢开。
两个身穿金彪卫衣甲的士卒从帐篷中跑了出来，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赤着膀子的大汉。
“大铁剑？”丁朝一怔，因为忙于撤退御敌之事，居然将被皇帝谕令禁闭的大铁剑忘了。想来是金彪卫的兄弟，见兵荒马乱，而且皇帝已经离开准备突围，所以来禁闭大铁剑的帐篷偷偷放他出逃。
“俺的剑呢？俺的大铁剑呢？”大铁剑声音如雷，一出帐篷，就立刻再找他的大铁剑。
“是那个叫大铁剑的汉子吧？”云琮问丁朝。
丁朝点了点头“不错，把他给忘了。”
“你的那柄铁剑那么榔槺，谁愿意动它，还在营帐之中。”一个金彪卫的士卒向周围看了看，想看看有没有人有无别人，目光一扫之下，便看到了这边的皇帝和羽林们，脸上挂上了一脸的惊惧。
“皇上！”那士卒喃喃低唤，大铁剑和另一个士卒也看到了皇帝，愣愣地站在原地。
云琮脸上挂上了笑容“大铁剑，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随着朕突围吗？”
大铁剑这才回过神来，向皇帝走了几步，忽然又站在了原地。
“皇上，您赶快走吧。播仙人已经打进来了。”
云琮一怔“对啊，播仙人打进来了，所以朕才让你跟朕一起走呀？”
大铁剑摇了摇头，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磕了一个头“小人在此，别过皇上了。”
“你不走？”云琮明白了这个大汉的意思“已经有很多人深陷重围，你可以随朕走的。”
大铁剑摇了摇头“皇上，殴打上官，本来就已经是死罪了。俺这条命，是皇上重新给的，今天就在这里，为皇上挡一挡，把这条命还给皇上了。”
同为军人，丁朝自然更加了解大铁剑的意思，连忙夹马上前“走吧，皇上，这人，您带不走的。金彪卫已经在重围之中，他不会丢下同袍独自逃生的。”
云琮长叹了一口气，调转马头，向北门而去。他的身后，是三个金彪卫巨大的祝祷声，那祝祷声是送别，也是立誓，所以喊得声如洪钟，气贯长虹。
“愿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琮终于没有忍住，眼泪扑簌一声滑落到了脸颊之上“好一群赳赳赴死的男儿，朕会记住你们的。”
额图拉提刀锋所向，云军节节败退，本来凭险据守的云军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身中数创的杨百石在部下的护卫下冲回了飞云卫大营不久，狼族人的追兵就杀到了门口。好在毗邻的金彪卫赶来，暂时守住了大营的小辕门，他才得以让部下帮他扎住伤口。
帮他包扎伤口的亲兵见杨百石伤势沉重，不禁抽泣了起来。杨百石用袍角遮住了伤口，喝斥了起来“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让金彪卫的小子们看见了，老子面子都让你们丢光了。”
那亲兵连忙止住了哭声。
“杨大人回来了？”
帐外有人问了一声，杨百石跳了起来“是老许？”他几步走出了营帐，只见帐外听着一幅担架，金彪卫佥事许节手拄长剑，坐在那里。自从丢了左臂，许节身子一直虚弱，此时他只能坐在担架上指挥厮杀。
“负伤了？”许节看着杨百石袍角下露出的渗血的布带，蜡黄的脸上挂满关切。
“你怎么还在这里？”杨百石走到了近前“你这样根本打不了仗，为什么不走？”
许节脸上浮出苦笑“军人之命，与国同殇。好在皇上已经突围去了。”
听到皇帝已经走了，杨百石脸上也舒展开来，也不顾越来越近的厮杀声，盘腿坐到了许节的身边。
“我们都是世袭的军户，从小光腚的时候便在一起长大，现在能一起去死，也不错。”
许节神情委顿，但是听到杨百石说小时候的事，脸上又有了光彩
“小时候，我们金彪卫的崽子们，和你们飞云卫的崽子们就没少打架。只不过现在想来，为什么要打架，却想不起来。”
一支羽箭飞来，啪一声钉在了两人身边几步处的车辕上。两人却都没有理会。
“小孩子打架，哪里有什么说得出口的理由？”杨百石脸上也挂着笑意“记得孟安带着我们去和羽林卫的孩子们打架的事情吗？”
“哪里能忘？”许节终于还是撑不住，斜坐在了担架上“羽林卫都是陛下身边的亲卫，他们的孩子们自然也眼高于顶，看不起我们这些外城根卫所里的野孩子，孟大哥看不过去，所以才会找他们找茬打架。把姚骑那一顿胖揍。”
嗖嗖，又有两支羽箭扎在了旁边的帐篷壁上。
“唉……可惜，孟大哥已经马革裹尸了。”杨百石脸上的神色变得哀伤起来“一切都变了。”
“没变，你还是那么护犊。”许节笑了起来。
“你们不一样？那个大铁剑，连老子都敢打，你还护着他。”
许节点了点头“死一个少一个，我怎么能不护着？他是孟大哥当初从一千多个人中跳出的大剑手。”
杀声陡然变大，随着一阵刀切入肉的声音，两个金彪卫的士卒倒在了地上。杨许二人抬起头，一个身穿轻甲，满身鲜血的狼族人拎着两柄弯刀，踩着刚刚倒下的两个士兵的躯体踏进了飞云卫大营辕门。然后看到了坐在营帐旁的两人。
许节目光中顿时腾起了怒意“狼王额图拉提。”
杨百石扶着许节坐直了身子“孟大哥的仇，这辈子报不了了。记住这个人的脸，下辈子咱们一起报。”
许节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这已经是他们的最后时刻。
狼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正在低落的血水，冷笑着迈步靠近。可是刚刚踏出第一步，便听金刃劈风之声在身旁骤响，他迅疾地向右一躲，一把巨大的铁剑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巨大的剑风将他的肌肤割得生疼。
他尚未来得及站定看清是什么人，那大剑一转，当头劈来，狼王身形后撤，左手弯刀径直割向握着大剑的手。持剑之人一击未中，当即后撤，狼王这才看清楚，一个光着膀子，身材魁梧高大的汉子单手持着一柄大剑，怒气冲冲地瞪视着自己。
这汉子正是刚刚寻回自己大剑的大铁剑。
刚才那两击虽然狼王都灵巧躲闪，但狼王可以看得出，这大汉子膂力惊人，不可小觑。那大剑长约六尺，宽约一尺，重逾百斤，常人双手持握缓慢挥动都觉吃力，这汉子竟然单手持握，并且很迅猛地完成了两次劈砍，当真不能小觑。
今晚夜袭发动以来，额图拉提几乎一路冲杀，未逢敌手，没想到行将成功之际，竟然遇到敌手，立刻觉得振奋起来。大叫一声挥舞双刀扑了上去，双刀轻灵，变招迅捷，狼王两刀劈出，大铁剑连退两步，狼王见他后退，正要继续进招，只见大铁剑右手猛挥，那大剑劈风横削，威势惊人，狼王连忙后撤，大铁剑巨力惊人，一剑未老，第二招又来，仍旧是裹挟巨力的横削，狼王知道，这一剑根本无法格挡，只得再退一步。大铁剑瞅准时机，撩剑上挑，狼王连忙向左侧移步，双刀直刺。大铁剑身手也自不弱，大剑一横，用宽阔的剑身挡住双刀，狼王顿觉双刀碰到了铁壁一般，右手翻转，横削而去，大铁剑后撤一步，避开攻击，当头一刀劈下，狼王连忙再次侧身躲避。
两人你来我往，斗过二十余合，狼王这时才知道，想要胜过眼前的大汉，难上加难，连忙快攻两招，退后数步，脱离格斗。大铁剑也不追击，如门神一样，死死守在辕门口，握着大剑，怒目而视。
“王，不能在这里缠斗了，你去找云人的皇帝，我们来对付这个大汉。”部将凑了过来，额图拉提这才想起，这一次血战，是为了抓住云人皇帝，恨恨地看了铁剑一眼。
“杀了他，拿他的头颅来，赏百金。”
赏百金三个字，显然激起了部卒们的斗志，狼王转身离去，那些眼中喷火的狼族士兵立刻围了上来。
“杨大人，劳驾，带我们徐大人走。”大铁剑死死盯着对面围上来的狼族兵马。杨百石苦笑了一声“呵呵，那天没有杀了你，看来是对的。你小子的这个情，老子领了。不过你是英雄，我姓杨的未必就不是好汉。”
大铁剑一怔“杨大人，这不是逞英雄好汉的时候，飞云卫今天受到重创，但是只要大人您在，飞云卫就在。”
这回轮到杨百石吃惊了，他愣一愣，转身站起，扶起了许节“你和老子的过节，一笔勾销。要是你小子不死，你就是老子的兄弟。”
大铁剑呵呵一声，踏步上前，一剑横削，迅疾威猛，剑身携着巨力，将围在最前面的一排狼族兵砍翻在地。第二剑又是一剑横削，狼族兵们纷纷后撤闪避，两个身手慢的，竟被齐腰砍为两截，辕门外，被大铁剑两剑砍出了一条血路。
“保重！”杨百石看了大铁剑一眼，扶着许节从大铁剑身后缓缓而去。大铁剑没有吱声，大吼一声，将试图靠近杨许二人的两个狼族兵格杀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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