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正午月亮

商雨微拿起桌上的茶盅给他和自己都倒了热茶，端起来自己那杯慢慢饮着，脸上的表情很闲适，仿佛那个主动提议的人不是她一般。杜遥觉得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痒痒的很不舒服，有时候，不，就是现在，他真的很恨她这般的粉饰太平。所以开口的时候，他的火药味是那样的重：“如果你真的无话可说，那么我看这顿午餐真的没有一起吃的必要。”

        商雨微抬眼，晶亮的眼神里滑过一抹受伤，他心一动，别过头去抿紧了嘴唇，神色萧索。她叹了口气，眉宇间透着些坚毅，面容坦然，她说：“杜遥，景年的事情我没有想过骗你，最多只是隐而不报——虽然这也是很恶劣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变得有些重。这个时侯那些精致的点心被端了上来，她举手示意他动筷，他只是沉默着坐着，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那里缠着快细绷带，被包扎的很好，是李天曜的缘故吗？那目光渐渐黯然，眼角微痛。

        商雨微没有注意到，她好像准备了很多的话要说：“那封人流证明是真的，只不过是未来式，我原本打算和你分手后第二天去医院的，结果没有想到那天会发生那样的车祸。”她的眼睛有些朦胧，渐渐的有些暗影的浮光，她双手抱住了自己，以一种毫无安全感的姿势。

        “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医生跟我说母子平安，奇异的是我真的开始有种心跳相合的感觉。如果此后注定是一个人走过，有个人陪着至少不那么寂寞。”

        杜遥死死的盯着她：“那个人为什么是不是我？只要你愿意，等我醒过来，我和景年都会陪着你。”

        “我要不起你。”商雨微笑，神情闪着落寞，“我没有办法和冬羽与你相伴的二十年相比，我也不想，”她微微一顿，有些感伤的说：“不想成为灰姑娘。那个时侯我除了你的真心，一无所有。”

        “现在想想，那也是种自私。”她说，“对不起，杜遥。”

        杜遥只觉得这一刻大脑里接受的信息是那样的多，但是又如同一团浆糊绞着，他努力地抽死拨茧，最后抓住了一丝清明，“你从来不曾对我坦白这些，哪怕刚回来的时候我逼问你，为什么现在愿意说？”

        商雨微说：“现在好像是长大了，人老了，所以愿意坦诚一点，似乎那样子当初的那份勇气就没有离开过。”

        勇气？再次离开他的勇气吗？

        她盯着他，嘴角含笑，“杜遥，对于景年我是不会放手的。”

        杜遥如坠冰窖，内心是火与冰的交融，生生的把他分裂，是那样的剧痛，他的脸上痛苦的抽搐了一下，讥讽的问：“原来这就是糖衣炮弹，你总是在对我极致温柔后，再恶狠狠地给我一刀，过去是，现在仍是。”

        他不禁觉得悲从中来，原来有些东西，刻意去找，往往是找不到的。天下万物的来和去，都有他的时间。他以为爱情回来了，结果爱情还是离开了。

        “商雨微，我们法庭上见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峻而残酷。他找来服务员准备买单，虽然这一顿午饭，其实谁都没有怎么吃。

        商雨微却拦下了他欲掏出钱包的手，对他说：“让我做东吧，这还是第一次我们面对面的坐下来吃饭聊天，很久违了。”她的笑容中竟然带着一丝欣慰。

        杜遥发现自己越发的弄不懂她，可是却默默地告诉自己应该心硬一点。

        分开的时候，暖日当空，她突然问他：“杜遥，你说正午有月亮吗？”

        听到她的问题，他仰起头望着，一架飞机当空飞过，滑出蜿蜒的弧线，晴空万里，湛蓝无比的天空里，最灿烂的是那颗红日，不见夜晚那散发皎洁清辉的月亮。

        他抿紧了嘴唇。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淡定的清冷：“杜遥，爱有时候如同正午的月亮一般，虽然看不见，但是它一直在，只是我们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让它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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