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来者不善
“想这么多做什么？”
黛玉撑着脑袋看着水烨，“你给他们送了，他们能看得下去便是看得下去，何必在意？”
也有人的反应出乎水烨的意料，三日后，秦王府的世子亲自登门，带了一车礼物，“皇叔，这是父王读了《太祖分粮》之后感慨良多，特意让侄儿来致谢。”
水烨在花厅见了秦王世子，秦王是水烨的五哥，存在感极低，秦王世子比水烨小两岁，生得白净斯文，一看就是读书人，说话也慢条斯理的，但水烨注意到他坐下后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
“父王说皇叔这本书编得好，好就好在一个‘真’字。”秦王王世子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太祖的事迹，说起来谁都知道，可知道和感受到是两码事，父王读到太祖那句‘乡人皆饿死，吾独饱食，于心何安’，眼眶都红了，说这才是太祖得天下的根本，仁心不是挂在嘴上的，是揣在心里的。”
这番话听着体面周到，但水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秦王在宗室里一向以温和中立著称，不结党不树敌，和瑞亲王府的关系不远不近，水烨开府以来，两家几乎很少来往。
送走秦王世子后，水烨回到后院，把方才的情形和黛玉说了一遍。
黛玉正靠在窗边看书，听了之后放下书，微微蹙眉，“秦王在宗室里算是个明白人，但他儿子这番话，听着像是来递好意的，我却听到不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说这本书好就好在‘真’，又说太祖的仁心是揣在心里的，这话要是传到外头去，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在教天下人鉴别什么是真仁义，什么是不仁不义？那问题就来了，谁是不仁不义的那一个？”
水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黛玉接着说，“秦王府一向都是看热闹的，从不轻易站队，如今突然派世子登门，还说了这么一番话，背后多半有人授意。
要么是宫里的意思，让人来试探咱们编这套书的真实用意，要么是宗室里有人想拉拢你，借秦王府来做说客。”
“玉儿觉得是哪一种？”
黛玉沉吟了一会儿，“两种都有可能，不过不管是哪一种，你只要记住一件事，瑞亲王府只对皇兄负责，对其他人，客气周全就够了，不必推心置腹。”
确实，那么多哥哥里，只有自己和大哥被封了亲王，有些哥哥们的确心里憋着不服气，
自那之后，水烨便开始琢磨一个从没碰过的地方，如何把读物和说书结合起来，既能让没上过学的百姓也看懂故事，又不失皇家该有的体面。
想来想去，他叫来了顾衡和赵全，打算把这件事先商量出一个底来。
“民间说书是一人一桌一醒木，全靠一张嘴，但咱们既然要编新式的童书，不妨把思路再打开一些，茶楼的说书先生已经在讲太祖分粮的故事了，这是好事，
可有一个问题，说书先生讲得再好，他的听众都是大人，孩子听不到，本王的想法是，能不能找到一种方式，让孩子们也能听到，而且听的同时还能看到画？”
顾衡思索了一会儿，“王爷的意思，莫非是像皮影戏那样，有人讲，有画可看？”
“类似，但不完全是。”水烨拿过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陋的方框，又在方框里画了几个小人，“说书先生在前面讲，身后挂一幅大画布，画布上按照故事情节一页一页翻过去，孩子坐底下，一边听先生讲，一边看画布上的画，
这样一来，不识字的幼童也能看懂，不认字的老妪也能听明白，比单看画多了一层声音，比单听说书多了一层画面。”
赵全眼睛亮了，“这不就是把画册放大了给人看吗？这个容易！印造作坊里能印大开本的，印它个三尺宽四尺长的大幅画纸，让说书先生拿着竹竿指着画讲，肯定热闹！”
顾衡沉吟了一会儿，“臣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有一个地方需要注意，说书先生各有各的路数，若让他们随意发挥，只怕讲着讲着就离了谱，
王爷既然要做，不妨招募一些落魄文人，让他们去写去琢磨，说书先生么.....”顾横笑了笑，“自然是在自家酒楼更合适。”
这厮可以啊......完全说到自己心坎儿上，
水烨在纸上又写了几行字，笔尖在“说书画本”三个字上圈了个圈，“顾先生，招募文人和说书先生的事，本王全权让你去做，”
“福安，去把刘长史喊过来。”
没一会，刘长史急匆匆赶过来，冲着水烨拱了拱手，“王爷。”
“王府有多少茶楼？”
“三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没人比刘长史更了解王府产业。
“你同顾先生商量，招多少人，给多少银，商量后告知本王。”
“臣这就去办。”顾衡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王爷，大画布的事臣一并去印造作坊交代季师傅，让他先试印一份样品出来给您过目？”
“去吧。”
顾衡和刘长史走后，花厅里只剩下水烨和赵全两个人，赵全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了口，“爷，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就放。”
“臣前日去国子监办事，听祭酒偶然提起一桩事，说是有御史在朝会上递了折子，参了一些宗室侵占民田的事，
圣上将折子留中不发，祭酒说，圣上留中不发，不是不想办，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臣斗胆揣测，王爷这套《太祖分粮》和后续的说书画本，恐怕也是圣上等的那个时机的一部分。”
水烨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说。
“臣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爷您对臣好，臣都记在心里，陛下肃清京城耗了大半精力，地方上更是不容易，臣不少去到地方，其中错综复杂很难想象。”
“有话直说，不必绕圈子。”水烨有些不耐烦。
赵全深吸一口气，“地方不好弄，那些藏在暗地里的老鼠很会躲，陛下没那么多精力全权管地方，就盼着爷您和娘娘的蒙学本让地方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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