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行宫地窖挖出欧洲图
旧盐商宅院藏在芦苇荡后,院墙掉了大半皮,半扇院门歪着,门槛压着月牙旗碎布,院里停着几辆空粮车,车辕陷进泥坑,风推动车轮,木轴磨出细响。
二狗扛着大斧站在门外,歪头打量院子。
“俺也去瞅着,这地方能藏人。”
赵老四扫过院墙。
“你瞅哪儿都能藏人。”
二狗咧开嘴。
“那说明俺也去这双眼好使。”
张英抬起手,两百饕餮卫散开,塔盾压住正门,短弩贴住墙根,有人爬上残墙,有人堵住后巷,还有人守在芦苇沟边。
张英没进院,转头看向马尔科,老渔民拄着木杖踩过湿泥,绕到后院盐井边,井旁有团马粪,露水还没打散,井沿挂着断草绳,绳里夹着粗布线头。
马尔科蹲下身,手掌压过泥地,又走到废浴室前,低头闻了闻。
“蜡油味,地下点着灯。”
赵老四靠近些。
“能定下来?”
马尔科抬起木杖,杖头点向地砖缝,热水从缝里渗出,水面浮着盐花。
“这宅子以前存盐,盐井下有两层地窖,最里头通排水渠,海水涨上来,人能从里头钻出去。”
张英用刀背敲过甲片,声响压在院里的风声下,帕夏从北埠头跳船,又钻进芦苇荡,身边只剩十几名亲卫,北边水道全让郑和封住,他躲进盐商宅院,无非是想烧账,毁图,把该带走的东西带走。
张英朝正院抬了抬下巴。
“二狗。”
二狗站直身子。
“俺也去在。”
“把动静弄大,逼地下的人走正面。”
二狗把斧头搭回肩上。
“俺也去最会干这个,俺也去一开嗓,隔两里地都能听见。”
赵老四抬脚踹他小腿。
“少废话。”
二狗揉着腿。
“俺也去这叫报数。”
塔盾撞上院门,门板砸进院里,泥水溅到粮车上,二狗第一个冲进去,斧背砸翻空粮车,车轮滚出老远,十几名饕餮卫散入院内,铁锤砸门,斧背砸窗,木箱也让人踹开。
二狗踩上粮车,扯着嗓子喊。
“帕夏!出来领饭!俺也去锅都支好了!”
院角飞起几只乌鸦,地下也乱起来,木箱拖过石地,铁栅撞上墙壁,有人压着嗓子喊,还有人往门后塞木头。
张英领三十人绕到厨房,厨房后墙堆满盐砖,砖缝灌着油泥,马尔科拿木杖敲墙,一声过去,又是一声,第三声落下时,墙后传出空响。
马尔科抬头。
“这里。”
张英抽出短刀,饕餮卫拆开盐砖,砖块落进泥里,后头露出半人高的排水口,潮水从深处拍来,咸腥气涌出水道。
张英俯下身。
“我先进。”
副将压低嗓子。
“将军,俺也去带人先探。”
张英摇头。
“里头守的是暗口,你们跟紧。”
他钻进排水道,甲片擦过石壁,短弩裹在油布里,三十名饕餮卫跟在后头,水道窄的厉害,人只能侧身行走,靴底陷进盐泥,每一步都带出水声。
前方压着火光,地窖外层堆满盐砖,木箱垒成两排,最里头摆着火盆,帕夏换了粗布衣,头巾压的很低,背对暗道站着,账房主事抱着羊皮卷,正一卷卷往火里塞。
火苗舔上纸角,卷边卷起黑灰,帕夏盯着火盆。
“快烧,名单烧掉,港口图烧掉,旧约副本也烧掉。”
账房主事手脚乱了,羊皮卷堆在怀里,几名亲卫守着暗口,弯刀已经出鞘,一卷羊皮纸刚送到火边,张英扣下弩机,弩矢穿过木箱缝,护卫脖颈扎进箭杆,人撞翻火盆,炭块滚进盐泥,火光低下去。
第二支弩箭飞出,账房主事手腕让箭杆钉住,羊皮卷掉进积水,墨迹散开。
“后面有人!”
亲卫拔刀回身,张英从盐砖后冲出,短弩朝两侧压去,两名亲卫刚迈步,弩箭已钉进甲缝,战狼冲出水道,扑上第三名亲卫,那人倒进木箱间,弯刀砸落地面。
正面铁栅方向,传来二狗的大嗓门。
“俺也去进来了!”
铁栅后头,二狗撞开挡路木箱,斧背砸向石闩,石闩断开,碎石滚满地窖,帕夏回头就跑,撞开盐桌,跨进盐水槽,粗布衣下滑出一个铜筒,铜筒裹着油布,他抬手要往盐水里按。
二狗从后头扑上来,一把拽住帕夏后领,帕夏脚下打滑,整个人让他拖回地上,铜筒滚到盐水槽边,帕夏伸手去够,二狗膝盖压住他腿弯,斧柄横在他背上。
“跑啥,俺也去饭都留着呢。”
帕夏挣了几下,嘴里骂出一串阿拉伯话,二狗扭头去找通译。
“他说啥?”
通译看了帕夏一眼。
“他说大明人都是强盗。”
二狗点点头。
“这话俺也去听懂了,那他还挺会说。”
赵老四从旁边走过。
“你少跟他聊。”
二狗把斧柄往下压了压。
“俺也去怕他饿着,多说两句,肚子里能多攒点气。”
帕夏侧脸贴进盐泥,牙关咬的发响,他带走四十亲卫,一路藏进芦苇,又骗过营中乱兵,到头来,还是几口热汤卖了行踪。
张英走到盐水槽边,捞起铜筒,筒口压着月牙蜡印,蜡印没破,铜筒压手,里面还藏着硬物。
副将拖出账房木箱,箱里塞满账簿,三卷部署图,还有一份夹层很厚的密约副本,火盆边泡着半卷羊皮纸,纸面发皱,拉丁文字还能认出。
张英把东西摆上盐桌,通译走上前,阿拉伯文书也靠近桌边,投降修士摘下兜帽,几人对着纸页逐行核对。
第一张地图铺开,亚得里亚海在图上展开,巴尔干沿岸画满红线,北方港口压着月牙标记,威尼斯水门旁还有几枚三重冠印记,红线从海上连到陆地,又从陆地连到罗马。
副将盯住地图,喉头滚了滚。
“他们早把路铺好了。”
第二本账册翻开,十三个名字排成一列,法兰西贵族,神罗商会头目,威尼斯议员,罗马税官,北方港口的船主,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粮食、金币和船只,还有负责接人的兵队。
帕夏趴在地上,肩头动了动,二狗抬起斧柄。
“俺也去瞅出来了,这老小子兜里装的,全是吃人的账。”
张英没接话,翻开第三份密约,左下角压着三重冠印记,右下角压着月牙印记,印泥已经干透,通译念到中段,话卡在喉咙里,地窖里的人都朝他看去。
通译抹了把脸,又往下念。
“教廷承认奥斯曼占据巴尔干部分城镇,奥斯曼每年秘密供粮,护送教廷司库转移财货,双方一同压制东正教区域的反抗。”
盐桌旁没人开口,火盆里的炭块冒着烟,帕夏脸朝地面,没再挣扎,这份密约送出去,威尼斯的内鬼,北方港口的船主,罗马城里的税官,全要从桌下拖出来。
张英翻到附件,夹层里还藏着薄羊皮纸,阿拉伯文与拉丁文并列,纸角压着紫色印泥,紫印残了半边,纹路还能认清。
姚广孝赶到地窖,灰僧衣下摆沾着泥,他走到盐桌旁,先看密约,又看那页附件,手掌停在紫印上方,没有碰下去。
过了片刻,姚广孝拿起羊皮纸,纸页背面写着一句话,紫印、皇室名册与东正教圣物,缺一件,谁也坐不稳旧都的位子。
姚广孝抬起头,传令兵已经等在暗道口,他把附件递过去。
“送罗马,交给国公爷。”
传令兵双手接过。
“是。”
姚广孝望着桌上那张欧洲图,油灯晃了晃,红线在纸上铺开,从北方港口一路压向罗马。
“这东西,比金子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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