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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一纸旧约断了投靠路


罗马圣天使堡里,长桌摆在大厅中央,烛台烧掉半截,蜡油堆进铜盘,姚广孝坐在长桌尽头,灰僧衣压住椅背,桌上摊着三份密约,一份拉丁文,一份阿拉伯文,还有一份威尼斯商会抄本,三重冠印压在左下,月牙印压在右下,两枚印记挨在纸页上,隔着纸页分账。

投降修士翻着经卷,威尼斯通译核着日期,阿拉伯文书举着放大镜,三人都没开口,算盘珠子还在桌边跳,噼啪声贴着长桌滚。

范统坐进牛皮椅,烤羊腿只剩半边,油顺着骨头往下滴,他咬下一口肉,手停在半空。

姚广孝翻开附件,纸页边缘压着紫蜡痕。

“拜占庭留下的东西,可不止金银。”

范统把羊肉放回盘里。

朱高燧抱着宝石袋进门,袋口没系紧,几颗红宝石滚到石地上,他弯腰去捡,耳朵却朝长桌那头偏着。

姚广孝用镇纸压住羊皮卷。

“旧皇室血脉名册,继承旧都的紫印,东部港口的税册,教产归属文书,还有几处修道院暗库的图。”

朱高燧捡起宝石,抬头问了一句。

“这得值多少银子?”

姚广孝望着他。

“值一座旧都。”

朱高燧把宝石袋抱回怀里,袋子贴住甲片。

“那俺也去不问了,问多了,晚上俺也去睡不着。”

范统啃完骨头,顺手丢进铜盘。

“奥斯曼在找,教廷在找,圣殿骑士团也在找,谁捏住这东西,谁就能举旗说话。”

姚广孝提起笔,笔尖落到东岸山脉,墨线横过海图。

“他们盯着旧都,咱们拿它拆旧账。”

范统用油布擦过手。

“密约贴出去,让收钱的排队认账,谁家地窖埋过月牙旗,谁家仓库关过人,全给我翻出来。”

郑和站在窗边,港外停着几艘快船,夜风灌进船帆。

姚广孝抬手点向东地中海。

“快船盯住东岸,北岸港口继续查,密约贴满罗马,也贴满威尼斯。”

范统起身,椅腿擦过石地。

“这波账,俺也去得算到他们祖坟冒烟。”

午后,罗马和威尼斯的告示墙前挤满了人,拉丁文贴在中间,意大利方言贴在左侧,阿拉伯文贴在右侧,纸上压着双印,帕夏的供词、哈米德的供词、北岸缴来的账册,一页挨着一页。

船坞外的铁锤停住,工匠尼古拉挤过人群,衣袖沾满煤灰,掌里攥着磨坏的铜齿轮,齿口乱成一团,边缘还挂着断销,他站到告示前,一行行往下读,船坞管事的名字,扣押家眷的日期,调走东水门守卫的手令,转运火油的收据,每一笔都压着印章。

铜齿轮硌住掌心,尼古拉没松手。

人群后头走出两个女人,年长的妇人扶着小女孩,两人手腕还留着绳痕。

尼古拉站在原地,铜齿轮从掌里砸落石板。

他挤开人群,一把抱住妻女,小女孩埋进他怀里,手还抓住衣角,妻子抬手摸过他后背,掌心停了许久。

船坞里,几名工匠提起铁锤,管账的老头从后门钻出,脚刚跨过门槛,铁锤砸断门边木柱,木屑扫过鞋面,老头贴住墙,两条腿往下滑。

老工匠站在他前头,锤头垂在石地上。

“我儿子在哪。”

老头张了张嘴,船坞外又有人喊。

“念下去!”

有人把告示纸举高,纸页在风里拍动。

罗马广场上,让·莫罗抱着玛丽,玛丽裹住粗布披肩,掌里捏着小木马,木马一条腿削歪了,她用拇指来回蹭着,告示上写着地窖,写着孩子,写着收钱的税官,也写着运人的船主。

几名旧税官缩在人群后头,巡城队从两侧合上,长矛横过石路。

老皮特扛着铁锤走来,锤头拖过石板,拉出刺耳响动,他停在税官前头。

“名字都挂墙上了,你还往哪跑。”

一名税官扯开外袍,钻出人群往巷口跑,才跑两步,巡城兵的矛杆扫中小腿,人扑进泥水,袖里掉出一把铜钥匙,还有半张船契。

旁边有人认出那把钥匙。

“南港三号仓,那儿关过人!”

喊声越滚越大,商会头目挤到告示墙下,账册举过头顶。

“我交联络人,我交藏船点,港口名单俺也去也交!”

另一名贵族推开他。

“他替北方港口运过人,他家地窖还埋着旗!”

两人撞到一处,账册散满石板,铜牌、船契、收据、港口图,让人一件件捡起,又一件件摆上木桌。

帕夏锁着铁链,被押到告示墙前,盐泥还挂在衣袍下摆,铁环拖过石板,响声钻进人群,原本围着他献酒的人都躲到后头,有人低头翻账,有人把朋友往前推,还有人抢着报名字。

帕夏站在墙下,双手扣住铁链,墙上的月牙印,墙下的月牙旗,全成了催命账。

范统从城墙下来,走到他身旁。

“你们嘴里喊信仰,手里数金币,船没了,粮没了,盟友也卖光了。”

帕夏垂着头,嘴唇磨出血。

范统抬脚踢开脚边碎纸。

“还剩什么?”

帕夏没开口。

范统转身往城堡里走。

“剩矿场。”

圣天使堡外,长桌又摆了出来,姚广孝站在桌前,风掀起灰僧衣下摆。

安德烈亚先走上石阶,他取下腰间铜钥匙,钥匙落到桌上,敲出轻响。

“威尼斯交船坞账册,交东岸暗线,交所有月牙印金币。”

姚广孝拿起契书。

“交出联络人,交出藏船点,交出转运账册,贸易牌照还留着,港税减半。”

安德烈亚提笔签字,笔画压进纸里,后头几名城邦使者互相望望,第二人走上前,第三人也递出账册。

城墙下,巡城队分成数队,旧税官让人拖出巷子,港口掮客让人押出酒馆,商人刚把月牙旗塞进灶膛,门板已经让人撞开,火盆翻倒,旗布掉进灰里。

罗马城里抓了一整夜,港口同样没闲着,快船带着名单出港,东岸、北岸,每一处收钱的码头,都有人上门。

夜深后,罗马港飘来一艘小船,船帆破开大洞,东正教十字旗挂在桅杆上,船腹漏水,水手拿木瓢往外舀水,船头坐着白发老修士,黑袍沾满盐渍,怀里护住油布包。

郑和带人登船,老修士撑住船舷,从怀里取出半枚紫蜡印,紫蜡压着金线纹路,边缘缺了一角,印面还能认出皇室徽记。

郑和接过紫印,翻到背面,蜡印后头还粘着半片旧羊皮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字迹让海水泡开,只剩末尾两行还能认清,旧都血脉,东岸圣山。

郑和抬起头。

“从哪来。”

老修士扶住船舷站起,海风灌进破袍,他朝东边望去。

“东岸山里,奥斯曼人进山了。”

郑和握住半枚紫印,老修士咳了几声,又从衣襟里摸出一枚小铜牌,铜牌刻着修道院门徽,背面划着山道,还有一处红点。

“他们找名册,找紫印,还在找一个孩子。”

港外浪头拍上船壳,郑和把铜牌收入掌中。

“孩子在哪。”

老修士望向远海,嘴唇动了动。

“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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