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遇奸
对于现在的陈默来说,出入街垒不大不小是个事儿。
封闭式管理的17街,前几天在完成了街沟和坊墙的细部工程之后,还组织了一两回更丰富的涉外行动——有计划的在街坊外围街区进行非食材的物资收集。结果虫鼠一闹,立刻缩了,现今别说是出坊,就是出单元,那也要看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有专门的楼长负责检查监督。
还有个原因,就是下雪了。
雪容易影响人的情绪,过去都是正向影响居多,河东市年降雨量不足,整个冬季也下不了几场雪,一场足量的雪,人们往往首先想到的是瑞雪兆丰年。
可现在,却激起了人们心中的悲情,1个多月的寡淡食物吃下来,肚里已经没多少油水,街区也尚未供暖,这时候下雪,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冬季版,尤其是家中再有个病人,简直就是逼着让人体会什么是愁云惨淡。
下雪没有影响陈默的心情,但影响了出行,甚至比坊里的管束还影响严重些,毕竟他现在还做不到踏雪无痕。
“一定要去吗?”王淑芬担忧的看着收拾行装的儿子,她知道这一天会到来,掌握着那样的信息和技术、进行着那样的刻苦修炼、食材消耗数倍于其他家庭……这一切都意味着儿子不会被动的按部就班,把希望寄托在浩劫的结束、团体的能力上。
她还知道,儿子的实力每一日都在提升着,不光是身体健壮了、有力了,手段也明显丰富了,还有武器装备,儿子一直在积极准备,客厅中的工作台前,一干就是一天,夜晚熄了灯,仍旧会继续做工一段时间,他说他看的见、动作轻,确实,漆黑中能看到他的身影行动如常,一点声音都没有,像猫活动时一般轻盈无声。
可她还是忍不住为儿子担心,不仅出于一位母亲的天性,还因为她知道儿子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唔,浩劫的衍化方向虽然被我卜算出来,但细节却不是我能掌控的。这一次的情势发展,就迅速的有些出乎预料。我接下来的所为,如果进展顺利,可以将虫鼠侵扰的危害降到最低。对河东市、对我们自身,都是有益的。”
实际上缘由当然不是他说的这样。浩劫36天后进入第二阶段,这是非常好记忆的一段信息,能记住这段信息,并且知道紧随而来的虫鼠突变,又怎会不清楚虫鼠侵扰带来的危害,以及地沟病的影响?
真正的原因,不过是河东市的整体情况有些好的出乎他预料,普通人追涨杀跌的心理发作,让他愿意帮公家这一帮而已。
浩劫以来,河东市的公家在大方向上就没犯一次大错,细节工作也做的不错,就像这次防虫鼠害,措施出台的十分高效
首先就是吃食堂,街坊每天还是放饭的,原本都是倒点儿去单元门口打饭,现在改成分批次去专门开辟的食堂吃了。
然后就是共灶,饭不够吃自己打算补的,楼下空地搭起炉灶帐篷,就地儿做,就地儿吃,家里不做饭。
第三是密藏。塑料桶,塑料袋、缸、瓮、反正想着法儿把粮食、油盐酱醋什么的封存好。
这一套做下来,却是就立竿见影了。再加上原本就有的防疫措施,以及高级别的监控把关,虫鼠在两天内就已经基本绝迹。
可他知道公家绕不开地沟病这一关,应对地沟病的方法,不是短时间里就能想出来的,更重要的是眼看着地沟病患者一步步恶化,常规手段完全失效,再加上民众不断增高的疫病恐慌情绪压力,公家很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若这个团体是烂泥,损失大量物资和人员无可避免,那我也不会上赶着去替沉船补窟窿。团体发展的不错,高压统治也好、差别待遇也罢,总是让民众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生存环境,那么我即便冒些风险,也是物有所值,今日我帮人容易,翌日要人帮我也张的开口。更何况,这种强度的事件,也算不得什么冒险。”
这就是陈默此时的心态。只不过他唯一没算中的,就是他还是冒了风险的。
开始时一切顺利。王淑芬能独自把陈默和王景霞拉扯大,既是母,也为父,并不缺刚毅果决的一面,知道儿子心意已定,就没再絮叨啰嗦,就是提醒儿子量力做事,不要太勉强。
陈默当然不会勉强,现在河东市以外的各处多么的水深火热,他对比前世记忆中河东市的浩劫后情况,真的是不难想象。
可这才哪儿到哪儿?真正的苦难还未开始,而他的价值,要在水深火热时才能更好的发挥,他是不会为河东市这个时间段能少死几个人,就把自己折进去的。
离开家他用的是索降,没有专业设备,就是一根长绳,从八楼迅速滑落,老实说这不是他的擅长,但掌控力和体质都摆在那儿,因此在王淑芬和王景霞看来完全是专业级的,这让俩人放心不少。
陈默带了把小扫帚,走一路扫一路。
对经常会不自觉的带入前世记忆的他而言,这绝对是个蠢笨的办法,但实际上用来在这个时期瞒过街垒中的民兵巡逻队,却是足够了。
此时的民兵巡逻队的路线安排漏洞百出,更关键的是,参与巡逻的民兵们还远不在状态,在他眼里,他们不过是简单武装了一下,只会走来走去的样子货。
翻越坊墙就有些难度了,迅速而又声息皆无,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两者还很难兼顾,他选择了隐秘,因此足足用去了半小时,才完成了这个步骤。期间光是用绳索将自己吊在墙侧面等待最合适的翻越机会,就用掉了十多分钟,而不留痕迹的越过街沟、进入到对面的建筑区域中,用去的时间更多,这是因为为了监控虫鼠,各街坊都在街沟中点了火把,任何人穿越这条沟,被坊墙上的守夜人注意到的可能性都非常大。
脱离街垒后,陈默按照计划前往第一污水枢纽。这是前世的叫法,作为活跃时间最长的战场,他更习惯河东城市废墟,而不是现在被人们称作城市丛林的河东市非坊区域。
全自动机械手表显示的时间是23点14分,他差不多还有最多不多于30个小时的时间来完成行动。第一污水枢纽只是第一步。
作为老区的东平区,污水管道体系随着旧城改造和扩建不断变化,以至于最后复杂的连监管的专职部门的人,也无法尽知其结构。这第一污水枢纽就是老旧到几乎被人遗忘的部分,它参与体系运转的机会已经非常少,但在浩劫后,它却是焕发了青春,再次开张,成了河东市最大的虫鼠之窝。
失去喧嚣和人迹的城市、在夜晚如同鬼蜮,并且雪又开始不紧不慢的下了。
陈默多少有些怀念这种调调,像是前世浩劫后期刚将魔物清理干净的街道,空旷而寂静、萧瑟而凄冷,支耳细听,可以听到雪落的簌簌声,白雪掩盖脏污和残破,仿佛那些邪恶也被掩埋掉了,让人心中流淌着淡淡的欢喜、还有感伤。
让陈默意外的是,等他抵达通往第一污水枢纽的最佳入口处时,发现那井盖竟然已被启开。
他戒备十足的缓缓抽出**,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他最习惯用的加重加长**今次并没有装备,刚制作完毕、尚有许多细致活等待完成的护臂也没有带。他真不以为这次行动会发生什么激烈的战斗,物种突变还只是刚开始,偶有通过空间裂缝钻过来的魔魂,也五劳七伤,同时缺乏上档次的寄宿体,只能委身虫鼠之流,哪有什么真正有威胁的敌人?
可现在,他却意识到一种可能,魔仆。
魔仆是带路党、人奸,如果说有哪些人远比普通人清楚浩劫的本质,那么魔仆一定是排首位的。
可问题是,他前世的记忆中并没有魔仆初期在河东市活跃的相关信息。
“没有脚印,没有魔气残余……”陈默仔细的观察着入口附近的情况,试图找到更多支持他推测的证据,可是他失败了,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就是单纯的井盖被打开了。
“是我过于疑神疑鬼,浩劫后期思维对判断影响太深?”花费了十几分钟搜寻未果后,他开始自我质疑。不过,他是个有耐心的猎人,他不急着下结论。
等待、守候,仅仅是为了一个缺乏证据的可能,他就可以像只扑食的鳄鱼般蓄势待发的伏在那里,任凭落雪将他的身形一点点的遮掩。
时间流逝,一晃就是近十个小时,天空虽然仍旧阴霾,但已经开始发亮。
陈默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接受了这次失败的伏击行动。枯等半夜,结果是个空。在他的狩魔生涯中,这并非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在刚成为狩魔人的那两年,是常态。他不会因为空守就否定这种谨慎的做法,就是略感扫兴。
可是这种不走心的小小情绪,在他顺着井道的爬梯向下行了没几步后,就变成了惊怒和恐惧。
井道下边有人,一个同样擅长伏击的家伙。对方没有选择他刚下到井底那似乎最佳的攻击时间,而是在他还在向下爬的时候,就展开了行动。这是老手针对老手的选择。
魔气释放,铁灰色的光如同井喷一般顺着井道笔直而上,而他成为了享受能量浴的烤猪!
至关重要的瞬间,陈默选择了惊叫一声,失足摔落,是真摔,完全没有任何技巧性的动作隐藏,就那么狠狠的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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