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独醒
“水都溢出来了，妈、小姨，以后有的是发怔时间，不差这几分钟。”陈默以一种平和的口吻语气解释自己的行为：“想一想，有谁会为谎言加一个印证的时间期限？而且还是几分钟那么短？”
没用，这两位仍旧是对陈默的言论接受不能，相比理性考量，对付这两位得从感性角度出发，然而陈默现在显然没那个时间，电话又来了。
或许是因为在同学朋友的印象中，陈默从来就不是个喜欢恶搞开玩笑的人，因此收到他的浩劫短息，倒也不乏回电或回短讯询问的。当然，几乎没人相信短信内容是真的，回电回短信不过是关心他的状况、或趁机互通有无、联络下感情。
首先就是室友，即使不铁，也熟稔的很，毕业没多久，情感温度还没有被时间消磨晾凉。
然后就是同学了，有那么几个，基本都是那种交际型的，对谁都不会缺了礼数。
最让陈默意外的是秦玥居然即时的回电话。
虽然是同学，但秦玥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圈里的。属于那种每次看见就下意识的自惭荷包太瘪、地位成就过渣的女神。
当然，此非彼，这时的陈默对秦玥的印象感觉，更多的是一种遥远和陌生，就像是旧照片，能勾起些回忆，有那么点美好味道，但也就这么多了。之前群发短信将秦玥囊括，完全是顺手而为，未曾想对方却是很郑重的回电了。
结果连一旁的王淑芬和王景霞都通过免提听到了那悦耳动听且彬彬有礼的问候，而有些八卦联想，陈默却是一如之前的刻板陈述道：“短信是我发的，事实将检验真伪。保重，挂了。”对方还在很有感情的回复，他就直接挂断，真是活该没女友。
只剩最后几分钟，陈默主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陌生，需要现行录入，声音也有些陌生，不过很好听，“喂，请问哪位？”
听到这声音，陈默难得的眼圈发红，沉声道：“请留意我说的话，罐子在老宅的槐树下南向两米左右的位置。家里找不到小妹去山神庙，找到就快快脱身，那里有危险。别去公七街避难所，那是个害人坑。有人围黑白格的围巾，见面叫你小小鱼，那就是我。几分钟后浩劫降临，全球电能消失只是开始，别犹豫，行动起来。”
“喂，你是谁？你说这些到底怎么……”
询问中断，燕京时间21点37分，全球电能丧失，浩劫开启，末世来临。
随着电力中断，王氏姐妹是真心被惊到了。王淑芬还好，怎么说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而且最近几年父母接连驾鹤西去，作为这个家如今最年长者，连续经历了这种丧事之后，心性愈发稳定沉淀。
年轻的王景霞就差了很多，王景霞是陈默的姥姥、姥爷晚年求子所得，跟王淑芬差着十大几岁，比陈默大6岁，性格开朗，这时自然是彻底爆发，问东问西。
“别急，有的是时间掰扯。先多接点儿水。”陈默倒是显得老神在在。
王景霞直跳脚，说话又快又急：“你倒是沉得住气！真的是全球停电，再也不能恢复了？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还知道什么？说啊，你急死我了！”
“消息来源已经不重要，现在最关键的是思考接下来怎么办，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王景霞发问的时候就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摆弄，关机状态，根本启动不了。她这时已经基本信陈默的话了，情绪反而迅速的平静了下来。“好吧，我换个问题，你这提前准备是个什么程度？”
“略有安排，算是比别人先走了一步，当然，是跟普通人比。”
王景霞帮忙接水，脸上渐有愁容。大灾面前，掌握越多的资源，坚持的越久。这个道理谁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想明白。
然后呢？
然后就发现现实跟理论真的是有不小的差距。
首先作为一个普通的家庭，就算提前做准备，能做的也很有限。不光是经济因素，还有人力、渠道等等因素。
其次就是体量的问题，除非是拉长时间一点点藏，否则物资储备都不能太多，怀璧其罪。
“小舢板啊！”她心中哀叹。
她已经意识到了，就算自己这一家子有些准备，可整体起点低，其价值也就很是有限了。未来的形势仍旧十分严峻。
王淑芬倒真的是很沉稳，“我去把蜡烛点上，这黑灯瞎火的。”说着抹黑往茶几那边走。之前从车上搬回来的物品中，就有蜡烛，一箱子呢，就被她搁在茶几上。
王景霞对这黑灯瞎火的环境也是不习惯，嚷嚷着多点一支，这边接水看不清。
王淑芬却说，得省着点用了。
陈默则给出另外一个理由：“别做出头鸟。”
随着这几年整体生活水平的提高，蜡烛已经基本退出人们的日常生活，尤其是大城市，很少停电，谁家还准备几包蜡烛应急？手机电筒就能应急。
可这次显然不一样，凡是跟电有关的都无法正常使用，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类问题，平时一天24小时都没什么响动的楼道难得的热闹起来。
事情透着邪性，如果只是自己家这样，或许是巧合，可彼此一通气，就知道事情大发了。
有些人不死心，干脆就出小区，甚至上街，尽量走远点，一路探听消息。
还有人则疑神疑鬼，一种比较被广泛认可的说法就是河东市遭到了电磁脉冲武器的攻击，所有跟电有关的，都玩不转了。
总之在这个午夜时分睡觉对很多人来说习以为常的时代，22点左右可不算有多晚，整个城市很快就变得白昼还喧嚣。
与此同时，屋里水龙头已经放不出水，城市供水都是泵压，没了电，自来水管道体系里的压力回落的那叫一个迅速。
陈默一边将装水的塑料袋扎好，一边道：“短期内，主要是水，明天我会试着去买水，不过我估计所得有限。”
王景霞哑然：“这么悲观？”
陈默笑了笑，没言语。经验告诉他，把别人想象的很傻的，才是真的傻。
这年头的人真不傻，立刻发生暴乱到还不至于，可在商铺外连夜排队的真心不少。
陈默却是难得的睡了个好觉，这几天，不，应该说这么些年，数这晚睡的最踏实。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不过并没有摸黑就出门采购。店门不开，何必枯等？
王淑芬和王景霞也早早的就起来，却是精气神欠佳，都顶着黑眼圈，面带愁容，显然昨晚根本就没睡好。
煤气管道仍旧可以正常供气，不过灶具点火就得用明火了，煮了奶稀粥，吃了些面包，饭后简单的合计一番，三人携带手拉车出门，按照之前的商定计划奔各菜铺。
小区附近的菜铺经营全面，米面粮油、蔬菜水果，肉食副食，有的甚至捎带的卖些洗化品。
有人排队等开门，但不算多，不是因为后知后觉，而是大多数人都去了银行和超市。
在这个钱少卡多的年代，随便揣厚厚一叠钞票在钱包里的真不多，事先有准备、现金充足的一家三口都没有走空。
然而也就两趟，小区附近的菜铺就以售空为由关门了。人们都知道，货肯定有，但人家也不是死心眼，并且它们平时的确不会压太多货。
三人一看这情形，立刻直奔下一个销售点，约2公里之外的远大菜市场。
说是菜市场，实则是一个食品、副食品集散地，油盐酱醋、调料味精、米面肉食，全的很，而且这边是真正小门帘大库房，批发为主，零售不过是捎带。
等三人抵达时，菜市场已经是人头涌涌，比正月十五市政府广场放烟火时都密集，呜嚷嚷看着都眼晕。
“注意安全，别嫌贵，别流连。”陈默再一次叮嘱。
“知道了！”王景霞翻白眼道：“你这啰嗦劲已经跟你妈有的一拼了。”
陈默伸手就弄乱了王景霞的头发，在王景霞‘你干嘛！？’嗔怪声中，帮其将衣衫拉锁拉高，沉声道：“人们都已经很烦躁，你这靓丽的跟风景似的、是怕别人不会趁机揩油吗？低调，买了东西注意包严实，有人抢夺别争。”
王景霞被陈默的情绪感染到了，不服气的撇撇嘴，态度却真的端正了不少。
这次买东到西费时就比较长，等三人离开远大菜市场，已经是晌午，人却是愈发的多，有一种全市的人都聚集到这里的感觉，已经有警察介入，管理秩序。
有争吵，但基本的有序还是能维持的。不是素质高，而是现代人脑子里都不乏效率概念。
陈默却认为，这种秩序用不了太久就会崩溃，对生活物资的刚性需求会让化作违背秩序的动力，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叠加，直到突破忍耐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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