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城
徐福已将行李准备完毕，徐立将从父亲那里带来的银锭交给徐福，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些散碎银两交给徐福，徐立虽然已经订好了亲事，却一直没有成家，自己的月贡也交由父亲保管，自己身上并没有多少。但是徐印准备了很多，想来应该充足了。
“不要走水路了，徐福你去牵马，选两匹耐力足的马，另外不要惊扰到旁人。”徐立说。
看着呆呆坐在那里的二弟，徐立脸上不免有些怜爱之意，再过些日子，就是他的生日了，此刻却要逃亡，加上灵儿事情的打击，还有那五个巡役，这一刻他在承受着怎样的冲击？没想到原本叶元亮的断头宴也成了自己二弟的送行宴。
徐枫眼神中的血红逐渐褪去，只是眼神却不似之前那么明亮了，他的脑海之中重复上映着那五个巡役临死前惊恐的面容，不断重复……徐枫猛然站了起来，看着手中紧握的剑，狠狠扔了出去，刚好砸在走过来的徐福身上，徐福向后一个踉跄，又赶忙抱住剑，像是崴了脚一样，走到屋中，只是没有把剑放下，依然抱着，望了眼徐枫，又看了一下大公子。
“将两把剑包好，用那块黑布，就不要带那个剑盒了！”徐立说道，他有些无奈。因为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弟弟。
“我想去见见灵儿。”徐枫忽然道。
“丫鬟们已经安排她睡下了。”
“看一眼，我就出城！”徐枫没有放弃。
徐立陪着徐枫来到临时安排灵儿住的耳房，两个丫鬟在门口打着盹儿，被三个人的脚步声吵醒了，看到是大公子和二公子，忙想上前忙想上前行礼，被徐立制止了，在徐立的示意下转身去打开了房门，徐枫一个人走进了房间。
“你们两个怎么在外面守着”徐立压低了声音问道
“怕吵醒灵儿姑娘”丫鬟小声回答。
“这天露水大，你们在屋内守着吧”徐立说。“灵儿应该睡熟了。”
丫鬟们点了点头。
徐枫在灵儿的床前的一个椅子上慢慢坐了下来，目光注视着熟睡中的灵儿，丫鬟们已经帮她收拾干净了，此刻正安静的睡着，徐枫借着房外微弱的灯光，看见她红肿的眼睛，眼神之中满是疼爱，他不敢靠的太近，怕吵醒了她，远远看着，心中却有无尽的悔恨之意。就这样坐着过了许久。也许只有这张脸能让他忘了刚才杀人的惊慌。
“徐福，你牵马到门口候着！”徐枫从屋内出来，跟徐福说了句话，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一样，不过却有些沙哑。然后看了一眼徐立，“我们去父亲那里吧！”
徐枫走到徐印的门前，房间的灯已经灭了，隐隐中听到母亲的抽泣之声，徐枫在门前跪下，连拜了三拜，房中的徐印并没有睡，透过窗纸，他能够看到模糊的身影跪倒在门前，只是始终没有说话。徐枫转身向庄门走去，徐立跟在身后，走了好远，依旧是母亲的抽泣声。
已是半夜了，城门的守卫都开始打起了瞌睡。一行三人到了城门口，徐立让守城的士兵开了门，并送了徐枫二人五六十里才转马回身。此时已是破晓时分，两兄弟拜别后，徐立有嘱咐了徐福小心照看，并将一封信悄悄给了徐福，这才上路回城。主仆二人在官道上一路向北而去。不知道一路上会有什么发生，此刻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去想。
扬州府衙的衙役们一大清早的被叫到府衙，徐立回到庄上天已是过了早饭时间，洗漱收拾一下，换了件衣服，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也赶紧去了府衙。随后的调查也不过走走过场，根本无从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被杀的人都是一刀毙命，凶手定是个武林高手，而且十分残忍，王家上下几十口人，连小孩儿都无一幸免，当然也包括那个横行扬州的王家少爷。整个王家府上被血洗的事很快也传遍了扬州城，有人庆幸扬州城少了一个地痞恶少，也有人怜悯这一家上下老小，只是别人家的死活与市井小民又会有多大的干系，这不过只是给他们增添了一个共同的饭后谈资而已，不久之后又会被新的见闻而取代。忙活了一整天，也只是处理了一下现场，仵作验尸完成，并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王家的恶少平日里确实惹了不少的麻烦，但查查所有相关事件，并没有能招致满门遭屠的大仇，之后的查访也只是变成了例行公事，而徐立出城的事情也没有人提及，也许是守城的人觉得他出城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吧，毕竟是府衙的人，也没人会觉得奇怪，加上这位徐公子向来和善，而徐家的剑庄平日也与王家素无往来，之后的事情完全成了例行公事一般，盘问四邻寻找可能的目击人，当然结果是毫无收获。根本毫无头绪，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先上报朝廷。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此案上报之后，朝廷立马就来了六百里加急文书，告知扬州府把此案相关所有卷宗都交了上去，之后就没扬州府衙的事儿了，只说已交由专人负责，扬州府衙的官差也得了清闲，在扬州府此事就算是没了下文。
初秋的晨雾有些浓，湿漉漉的枯黄树叶不时滴着水，落在正在赶路的主仆二人身上，马的鬃毛沾满了水雾，他们已经离了扬州城有些距离了，正在北上的路上。徐福在马上打着瞌睡，险些掉下马去，赶忙坐正，揉揉眼睛看见侧前面的二少爷依然一脸木然的坐在马上，再看看停在那里的马才发现原来已经没有走了，猛一拍脑门，也不知道这马停在这里多久了，看看已经亮了的天，估摸自己的瞌睡并没有多久，也许马累了。向四周看了看，原来是停在了一个客栈前面了，四周浓雾弥漫，虽然看不清这家客栈的整体面貌，但是门口的匾额挂的并不高，那块匾额上写着：广集客栈。这家客栈不是很大，有两层，一层吃饭，二楼应该就是客房，门前的有一个还算宽敞的小院儿，用竹子栅栏围起来，院子有个缺口处有一条路通向后面，想来那里应该是用来停放马车还有马的地方。徐福并不敢在这里耽误，毕竟他们离开扬州并不远，若是快马加鞭，也就一个时辰左右便可以追到这里。可是人困马乏，想走看来得先喂马了，昨天夜里走的着急，收拾东西的时候忘记给这两匹要出行的马先喂些马草。如此看来只有在这里先歇一歇，把马喂饱再上路。如此思量一下，再看徐枫依然表情木然，可是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满是倦意。
“二公子，我们现在这里吃了早饭休息一下再上路吧。”徐福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徐枫的马前说道。徐枫并没有说话，下了马之后将缰绳交给徐福，然后就向客栈的门口走去。在忙活的伙计只有三个，门边右侧的柜台里面没看见有掌柜的，只有一个伙计拿着抹布在忙活，其他两个也都在忙着打扫桌椅，看来也只是刚刚开了门。徐枫走到门口才有个伙计过来招呼。
“客官，您里面请！”伙计一脸笑容，招呼着徐枫坐下，抬头才看到牵着马的徐福，又慌忙让身边的另一个伙计过去招呼着。徐福将马交给伙计取下了包裹并嘱咐喂些好点的草料，然后走到徐枫所坐的方桌面前将小二叫了过来。
“去弄点吃的就行了，我们休息一下就要赶路，你赶快去吧！”徐福知道二公子此刻根本就没心情搭理小二，赶紧打发了下去。将包裹放在自己手边，挨着徐枫的右边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二哥端上来了两碗面和一叠小菜，徐福将筷子递了过来，徐枫勉强吃了几口。主仆二人席间无话，默默的吃着。这会功夫，外面忽然又来了一大队人马，马车上面插着的旗子上写着振威镖局，一行三十多人连马带车瞬间挤满了这家客栈的前院，晨雾这时候才刚刚散去，来人也能看的仔细了。那一行人多是膀大腰圆的大汉，都是一身武行打扮，腰间都佩戴了兵器。客栈的伙计们都出去招呼来人，一行人之中一个大汉像是个头目，吩咐着自己的四个人将马车停放到后院，然后转头告诉跑过来接待的伙计将马伺候好了，然后带着其余的人走到大堂。大堂里面瞬间就被坐满了，总共只有九张桌子，除了徐枫二人那一张只剩下的八张，一行人挤挤也算是勉强坐下。小二被吩咐下去准备酒菜。一群人吵吵嚷嚷，这间不大的客栈瞬间热闹了起来。徐枫此刻也没了食欲，示意徐福将剑拿过来。接过裹着黑背的剑放在自己右侧凳子上，徐枫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几个被自己杀掉的巡役的面孔，几个巡役的咽喉在自己的剑划过的时候仅仅只是浸出一条细细的红线……眼前又多了一个雪白的脖颈，平滑的咽喉处并没有血线，徐枫紧握手中的剑又一次划过，脖颈却依旧没有裂开，反而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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