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陆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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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轻轻，冷风拂面，又是一个惆怅无眠的夜。
小竹峰的后山，静的只有风吹过泪竹的沙沙声。
月光下，陆雪琪的身影愈加的清晰，就宛如九天仙女一般，美的让人惊叹。
这世间，怕是找不出一位画师可以描绘出她的美丽。
她心事重重，轻轻的走进泪竹林，从不离身的天琊剑也被她冰冷的丢弃在一旁。
月光下，只留下她渐渐拉长的身影。
这是孤单的身影，高傲的身影。
她宁愿一个人守着思念，也不愿放弃心里的矜持。
是否情至深处，且终日的苦苦等待之后，就真的只剩下了恨？
是爱？或是恨？
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此刻的感受吧。
在她的身后，一个白色的身影远远的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就只是看着，眼神里却饱含爱意，怜惜。
他什么时候来的？陆雪琪竟然丝毫不知，以陆雪琪如此高的道法修行都不曾察觉，可见来者的修行远在陆雪琪之上。
“吱吱吱吱….”
一只灰毛猴子手舞足蹈的向陆雪琪跑去，这只灰毛猴子很是奇怪，不仅有少见的三只眼睛，而且腰间还挂着一个大大的酒葫芦。
“小灰！”陆雪琪听到“吱吱”，忙回头看了看，惊讶道。
说来也是奇怪，小灰一向跟陆雪琪的关系不好，之前见面都不曾对陆雪琪这般热情过，而且不是咬牙咧嘴的冲着陆雪琪扮鬼脸，就是站在一旁扔水果挑衅，可是，怎么今日一见竟然如此的反常。
看来，易变的，不只是人，就连猴子也是一样。
小灰三蹦五跳的就跳到陆雪琪跟前，咧咧嘴，做挑逗状，仿佛在他的心里，陆雪琪就是那种永远都不会生气的女孩。
小灰的突然出现，却让陆雪琪着实吓了一跳，但她没有立刻搭理小灰，而是回过头寻找小灰的主人。
她身后那个白影，此刻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已经静止了。
陆雪琪又惊又喜，她从来都不敢去想，就连梦里也没有过，张小凡竟然会这样的夜晚出现在她的面前，于是，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呆呆的喊道，“张小凡！”
张小凡，一个多么普通的名字，但这个叫张小凡的白衣男子，却是她这么多年来心里最深处的期盼。
小灰见陆雪琪并没有打理他，顿时就憋了一肚子火，他气冲冲的跳到泪竹上，又扯又拉，但是这泪竹却不是普通的竹子，枝叶却是异常的结实，任凭小灰如何的扯拉，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这样一来，小灰心里就更生气了，于是，他打开别在腰间的酒葫芦，“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然后塞上瓶盖，脸蛋红润润的，眼神开始恍惚起来，显然是又又醉了几分。
张小凡白衣飘飘走向陆雪琪，脸上的笑容在月光下多了几分亲切，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柔情。
看着陆雪琪惊讶的表情跟水汪汪的大眼睛，张小凡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了，怎么每次见我都像是看到怪物一样。”
陆雪琪微微一笑，想说什么，但却只剩下很简单的一句，“你来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叫我？”
说话的同时，张小凡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的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到。
张小凡在陆雪琪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的泪珠，良久，道，“你有心事的时候都会一个人对着这片竹林发呆，甚至偷偷的流泪吗？”
陆雪琪心里一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张小凡的身边坐下，带着异样的目光看着他，疑道，“我来这里，就连同门师姐妹都不曾知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小凡看看挂在竹子上的小灰，小灰早已经喝的烂醉，在竹子上摇摇晃晃的，好像一不留神就会从竹子上掉下来，要是自己也能像小灰这般自在该有多好啊！
这一瞬间，张小凡的心里竟然酸酸的，他转过头，看着陆雪琪，陆雪琪的脸色微润，几缕发丝被风吹到嘴边，眼睛里闪动着月光，张小凡伸出手，挑开了她嘴角的发丝，然后擦掉陆雪琪留在眼睛的泪珠，暖暖的道，“自从上次草庙村一别后，我每天都会到小竹峰看你的。”
陆雪琪心里大怔，她呆呆的愣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而挂在竹子上的小灰也已经喝光了酒葫芦里的酒，终于抓不住竹节“哗啦”一声从竹子上掉了下来，“啪”，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吱吱吱”的叫了几声，但他并没有爬起来，而是躺在摔下的地方呼呼的睡着了。
看着小灰这滑稽的一幕，陆雪琪忍不住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此刻，她的笑容，如苍白世界里绽放的雪莲，冷傲、冰洁，却又让人忍不住的痴迷、向往，这一刻，张小凡竟也看的呆了，真情流落的时候，谁又能说这不是心里最深处的想法呢？
这一刻，张小凡的眼睛里，除了陆雪琪，已容不下任何的事物，仿佛陆雪琪就是他的一切，张小凡的手心都握出了汗，终于开口道，“你跟我走，好不好？”
或许是惊喜，又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陆雪琪脸上的笑容突然间凝结了，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突然感觉到他有一点点的陌生。
张小凡。
这真的是他吗？
当这一切的都变的近在咫尺的时候，陆雪琪竟然开始犹豫了，也许对陆雪琪来说，这本就是一场未知的梦。
可如果真的是梦，她也不愿意醒过来，这么多年的爱恨纠缠，多少次的刻骨铭心，她等的，不就张小凡的这句话吗？
现在她终于再次等到了，不是吗？
只是一瞬间，陆雪琪的脸上再次洋溢着满满的笑容，她脸色红润，羞怯的点了点头。
但是，她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再次变的僵硬了。
她抬起头，看着张小凡，嘴唇微微的颤抖，手心紧紧握着衣角，缓缓道，“那碧瑶呢？”
陆雪琪看着张小凡，这一次，张小凡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太多的情绪。
陆雪琪低下头，等待着张小凡的回答。上一次张小凡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她也问过张小凡同样的问题，直到现在，她依然还是忘不了张小凡当时的反应，她很害怕，害怕这一切会再次发生，但是她还是要问，毕竟，碧瑶一直夹在她们之间，这是她们之间的心结，可是这个心结，如不说出来，又该如何才能揭开呢？
张小凡抬起头，看着这片皎洁的夜空，他好像真的看到了碧瑶的影子，那个一身绿衫的腰系合欢铛的女孩仿佛就在眼前，一时间，张小凡心里涌出一种幸福、甜蜜的感觉，这感觉从心里蔓延出来，一直蔓延到脸上。
可是碧瑶已经不在了，这几年的时间里，张小凡找遍了狐岐山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方圆千里都不曾落过一角，但终究还是寻不见碧瑶。
他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碧瑶真的已经不在了。
张小凡拉起陆雪琪的手，陆雪琪的手心，早已经被紧张的心情打湿了。
过了很久，张小凡才慢慢道，“我欠碧瑶的，今生今生都还不清了，但现在，你却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陆雪琪深深的凝望着张小凡，这一刻，张小凡的身影仿佛变的有一些模糊。
忽然，陆雪琪的眼前，不知为何，竟然浮现出恩师水月大师舍命救自己的画面，那被血染红的天空，那惊天动地的厮杀声，…
“活下去，活下去，….”这真的是水月对陆雪琪最后的期望吗？
陆雪琪的眼睛湿润了，恩师水月对自己的这份情意，还不曾报答，又怎能为了个人情意抛开小竹峰不顾呢？想到此处，陆雪琪的声音开始冰冷起来，“我不能跟你走，小竹峰需要我，恩师对我如再生父母，现在青云门已不复当年，我要留下来。”陆雪琪转过脸，眼泪却哗哗的流了下来。
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只要自己点头，所有的相思，所有的折磨，都将完美的画上句号，她又何尝不想这样，可是她却不能，为了恩师，为了青云门，她只能选择放弃爱情。
不。
这不是放弃。
在她的心里多么的希望张小凡可以留下来。
可是他会吗？
张小凡看着陆雪琪，她的身影却显的更加的憔悴，孤单了。
他松开了拉着陆雪琪的手，心里默默的苦笑道，“这天下能不顾一切待我的，恐怕也只有碧瑶一个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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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慢慢的站起来了，身影化作一道白光腾空而上，所有的月光，在这一刻，仿佛都聚集到他的身上，一瞬间，金光灿灿，天地之间都泛着七彩的光芒。
“古剑诛仙。”陆雪琪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脸上充满了惊讶，一旁的天琊剑仿佛感应到了诛仙古剑的力量，也泛起了淡淡的青光。
张小凡的身影宛如一条金色的巨龙，在空中飞舞盘旋着。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
张小凡的声音从云端传来，苍劲博发，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天神召唤着古老的力量，“古剑诛仙，阵法精妙皆在于此，威力无穷，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语毕，诛仙古剑如陨石般划过长空，“哐当”一声巨响，整座青云山都仿佛在摇晃，诛仙剑笔直的插在石壁之中，石壁四周竟不见丝毫的裂纹，想不到这几年的时间里，诛仙古剑在张小凡的手里，威力竟然增了数倍之多，比起以前，光芒更盛，剑锋更锋利了。
随着诛仙古剑落下的还有张小凡，他只是微笑的看着陆雪琪，心里却显的异常的平静，道，“诛仙古剑本来就是属于青云门的，现在物归原主，我刚才传你的是诛仙心诀，你要勤加修炼，这样，青云门恢复往日的盛况就指日可待了。”
张小凡说完，就走到小灰的身边，摇摇头，抱起呼呼大睡的小灰。
陆雪琪看着张小凡，心里的酸楚化成眼泪，但却没有流出来，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张小凡，你留下来，好不好？”
张小凡的身影微微怔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脸上看不到一丝的表情，他看着陆雪琪如霜如雪的脸，自嘲道，“我终究不属于这里。我会等你，等你做完了你想做的事情。”
张小凡拍拍怀里的小灰，脸上的笑容却是布满了惆怅，他用沙哑的声音对小灰说，“我们回家吧。”小灰似乎没有听到，在张小凡怀里翻了个身，却没有睁开眼睛。
张小凡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终于消失在茫茫的泪海中。
一切都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泪竹的沙沙声。
陆雪琪走进诛仙古剑，伸出手触摸着剑柄，一股温暖的感觉瞬间涌进心里，这温暖，是只有张小凡才能给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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