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时那支军队已经杀到了近前，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目标却是蜀王的军队。蜀王的军队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打得晕头转向溃不成军。
“这，这是怎么回事？”蜀王看到这个情况也惊呆了，慌忙问左右。
这时黄祖天还没有回来，其他几位幕僚也慌作一团，刚刚明明已是胜券在握，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一支部队来？
可是形势不容蜀王他们犹豫，那支军队训练有素行动迅捷，很快就杀到面前，而刘汉儒这边也注意到这个情形，连忙组织剩余的军士们反击。
在两面夹击之下，蜀王的军队很快就被压制在巡抚衙门前面一条狭长的街道里面，四面八方都被包围起来。
“黄祖天，你给我滚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蜀王气得破口大骂，面对着远处似乎是对方主帅旗帜的方向狂喊。
那边缓缓出来几骑，当先的一个人高头大马，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不正是林人杰是谁？
“啊！你？你没有死？”蜀王被惊得目瞪口呆，身形摇了几摇，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哈哈，谁说我死了？你会下毒害我，难道我就不会装死？我若是不装死，你还能放心把外围交给我，让我从后面捅你一刀子？”林人杰哈哈大笑着说道。
“林人杰，小柔，你们居然敢背叛本王，你们不得好死！”蜀王眼里都要喷出火了，破口大骂起来。
“要是骂人都可以骂死人，那我早就死好几回了。”林人杰心里暗暗想道。他也不管蜀王怎么骂，命令手下将后面捆绑着的黄祖天和蜀王世子朱平焯拉了出来。
“你还是乖乖投降吧，免得伤了更多人的性命。”林人杰喝道。
见到自己的儿子都被活捉了，蜀王更是方寸大乱，但他仍然困兽犹斗，狞笑着说道：“林人杰你别高兴得过早，你有人质你以为本王就没有？别忘了小柔他们全家还在孤的手中。”
“哈哈。。。”林人杰大笑起来说道：“你也不想想，我既然连你的儿子都能抓了来，更别说小柔的家人了，现在他们早就在安全的地方了，不信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小柔的哥哥？”
说着他指了指在身后一辆车上面的一个儒生打扮的人，那人眉目跟小柔有几分相似，果然是小柔的二哥。
蜀王再也撑不住了，喉头感觉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身形一晃就要倒下，左右拼命扶住了他。
“王爷莫慌，我们还有一两万人马，还可以跟他们拼一拼。”一位明军打扮的军官说道。他原是明军的副将，投靠了蜀王企图能够捞上点好处，也知道如果蜀王失败那么他们必死，所以现在的斗志也最是顽强。
“是啊，就算是战死，也比以前被当做猪来养着强。”这蜀王的豪气也来了，大呼一声，招呼手下向前冲。
又是一阵血战，虽然蜀王人多，但对方毕竟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蜀王军队冲到哪儿都是被密密麻麻的长矛阵逼住，然后长枪不住地刺来。虽然蜀王这边也有悍勇之徒，甚至有那吐蕃人羌人，但碰到这个长矛阵也是无奈，也是不住地被打退。
眼看人数是越打越少，而对方是越逼越近，蜀王心中焦急万分，心想我要是有炮该多好，那长矛阵密密麻麻的人，一炮过去至少打死他一半。
他还在臆想，对面阵中却拉出炮来，至少拉出七八门，全部都是虎尊炮，黑洞洞的炮口朝向蜀王这边。
“林人杰，你不是说没有大炮吗？你到底要玩我到什么时候？”蜀王见到炮，心头更是气急败坏，大呼一声就倒，这下是真的被气晕了。
“林大人说了，凡是投降的既往不咎，限三个数以内放下武器跪下，否则格杀勿论。”林人杰那边有人拿着一个大纸喇叭喊道，毫无疑问，这个大纸喇叭也是林人杰的杰作。
听说投降可以不死，一下子一大半的人都将武器放了下来，跪满了一地。其余还有些不服气的蠢蠢欲动，没等林人杰这边动手旁边投降的军士早就一哄而上将他们缴了械。
“林大人啊，我们都是被那蜀王胁迫的，他挟持了我们家小，如果我们不干，他就要杀我们全家。林大人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那些降兵纷纷叫起屈来，林人杰皱了皱眉眉头，吩咐手下将所有蜀王的人都收押看管起来。
将蜀王等带离之后，林人杰等人又来到巡抚衙门之前，刘汉儒早已站在门口，恭恭敬敬朝林人杰行了一个大礼。
“将军运筹帷幄，浴血奋战，为朝廷除此巨恶，当真是可敬可佩，可喜可贺啊！”
“哎呀巡抚大人，小人可是不敢当啊。说起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着实让大人受惊了。”林人杰赶忙翻身下马，也朝刘汉儒行礼。刚才刘汉儒视死如归，大义凛然，也让林人杰颇为佩服。他原来是想等蜀王攻破衙门，把刘汉儒等人都给杀了才行动的，这样以后免得麻烦。但见到刘汉儒如此有气节，有骨气，心中便起了怜惜和结纳之意，这才在他自刎之前及时出手。
“前日突闻将军噩耗，正不胜惋惜，怎地今日却突然出现，这可让老夫看不明白了。”刘汉儒问道。
原来那日小柔接到蜀王命令以后，是愁肠寸断心如刀割，一方面是自己的丈夫，救命恩人，一方面是自己哥哥一家，当真是难以取舍。自己大不了这条命还给蜀王，但无论做不做，都是几十条甚至成千上万的人命。她思前想后一整夜也不能决断，所以最后送别的时候才会哭得那么痛苦。最后的关头，她将手伸向了怀里，拿出那包**，然后跪在地上。
“相公，两位姐姐，我对不起你们。”小柔泪流满面地说道。
“小柔，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快快起来。”吕琴儿赶紧去拉小柔。
小柔挣开吕琴儿的搀扶，仍然跪在地上。
林人杰朝采苹使了一个眼色，采苹心领神会带着几个孩子离去，厅里只剩下林人杰，吕琴儿和小柔三个人。
“小柔你不要着急，有什么话告诉我们，不管多大的困难相公都会给你做主。”林人杰柔声说道。
“是啊，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合力，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了的。”吕琴儿也轻声说道。
小柔然后将她和两个哥哥是如何被蜀王带回去，从小是如何训练的，大哥是如何被送到皇宫，后来是如何死的，她是如何被作为棋子送给林人杰的，这几年是如何跟蜀王联络，蜀王如何利用她二哥一家来要挟她，这次是如何让她来毒死林人杰全家，把她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这次若不做那我二哥一家是决不能保，可即使是那样我也不能昧着良心来害了相公和姐姐，所以我今日将此事说了出来，剩下就是千刀万剐我也心安理得了。”说到最后，小柔虽然伤心到了极点，但表情却轻松下来，仿佛一幅千斤重担终于卸下来的样子。
“哼，那蜀王对我不仁，我也对他不义。他以为将你送来我没有防备，那真是太小看我了。其实这几年你跟他们一直有联系我都知道，你每次去了哪里，见了谁，待了多久我都清楚，只是你一直没有做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事情所以我才按捺不动。今日幸好你主动说了出来，不然在你施毒之时就是我们夫妻缘分断绝之时。”林人杰厉声说道。
小柔听了浑身冷汗，身躯晃了一晃便摇摇欲坠。
吕琴儿连忙将其扶住，嗔怪地对林人杰说道：“你说这么重的话干嘛？小柔不是已经主动说了吗？”
林人杰也蹲了下来，将小柔拉着说道：“小柔你放心，既然你舍了自己和你二哥全家的性命都要告诉我，那我也不能让那蜀王得了逞。你二哥住在哪里？我马上派人去保护他们周全。”
小柔听了以后连忙将二哥的住处说了出来，原来他二哥考取功名以后被外放到仁寿做了一名县丞，距离成都府也不是太远，林人杰这边赶紧安排张实亲自带领最精锐的兄弟去仁寿营救小柔二哥一家。
等张实走后，林人杰又召集吕青山等人紧急商议，最后定下了这个装死之计。
林人杰简单跟刘汉儒讲了一下来龙去脉，听得刘汉儒不住地点头赞叹，说林人杰真是卧龙再世，刘基重生啊。
“将军下一步欲如何？”刘汉儒突然问道。
“还能如何？当然是首先安抚住民众，这一夜的打斗，民众肯定惶惶不安，而且到处是火头需要扑灭，残垣断壁需要维修，满地的尸首需要收殓，伤员需要救治，这些可都要仰仗大人了。”
“这些还要你说？我身为四川巡抚，当然知道做这些事。”刘汉儒心头想道，但口头上说道：“还是将军想的仔细啊，我代成都民众感谢将军了。不知大军何时返回驻地，将军何时前往宁夏镇上任？”
“这个嘛，也不着急，现在城里仍然不安定，还有不少蜀王的人在暗中企图不轨，军队也不能一下子就撤了。至于我的上任嘛，我想今日立下这个大功，没准儿朝廷一高兴又封个别的什么官儿，去了半道儿又得改道，还是就在这儿等朝廷的音讯吧。”林人杰轻描淡写地说道。
刘汉儒还想说什么，可是林人杰已经上马要走，他只好拱手作别。
离开巡抚衙门，林人杰立即去了蜀王府，这儿已经被牢牢地控制了，蜀王府上上下下数百人都被捉了起来，从其暗室和地库搜到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其中金元宝就有一千个之多，还有银光闪闪的银冬瓜几百个，其余奇珍异宝更是无数。最为可贵的是，还在地库中搜到了黄袍若干，以及写给全国各地包括京中甚至宫里的藩王，官员和太监的密函等，里面不乏很多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若引爆开来个个都是重磅炸弹。
不过林人杰顾不上这些，他当务之急是迅速稳住成都府的形势，在朝廷有所反应之前牢牢控制住。
“人杰，你这是想干什么？难道你也想步那蜀王后尘造反不成？”听了林人杰的部署，吕青山和单镜都叫了出来。
“我们不这样做能怎么样？朝廷之前想调我们走就是想分别对付我们，你以为去了宁夏镇和苏州就能够善终？别忘了袁崇焕是怎么死的了。”林人雄也叫了起来。
“之前我们是躲在暗处，还可以悄悄干点事情，可是现在锋芒太露，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们不进一步了。”张实也说道。
“如果我们不占据成都府，还能退到哪儿去？郫县，彭县？难道朝廷现在还能容忍眼皮子地下有这样一支军队存在？”李庄也激动地说道。
“大哥，你就决定吧，我们都跟着你干。”赵胜男说道。
“难道我们不能被收编？不能像关宁军那样为朝廷效力？”单镜说道。
“朝廷？单先生，你自己就是从朝廷来的，你觉得这样的朝廷值得替他效力吗？你怎么就敢保证我们归顺朝廷以后不会遭到袁崇焕那样的下场？我们弟兄好不容易打出今天这样一个局面，我们可不想又退回到以前那朝不保夕挨饿受苦的日子。”赵胜男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这造反之事，还是得三思而后行啊！”吕青山忧虑地说道。
这时场面上已经分成了支持造反的少壮派和反对造反的保守派，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林人杰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开口说话了。
“我们既不造反，也不归顺。”
“此话怎讲？”吕青山问道。
“蜀王这些人，包括那些首恶，还有些财产，统统交给朝廷处置。朝廷得了人得了钱，总不好意思马上跟咱们动手吧。单大人，那徐知府已经死了，我举荐你任成都府临时知府，所有政事由你负责，公文一律让刘汉儒署名，这样就合情合理了，朝廷也说不出什么来。至于成都府的防务，自然是由清军厅和千户所负责，可是这些兵卒都已经战死了，人员嘛还得由咱们的人来补充对吧？至于彭县巡检司的人马，都战死大半了，到时候随便给他们几个人应付就行了。我既不反对朝廷，但也不希望朝廷来染指成都府这一摊子事儿，我已经决定了，这成都府还是得我们四川人自己来治理，就像那丹景山一样。”林人杰笑着说道。
“国中之国，就像唐朝的藩镇一样？”单镜问道。
“也不完全一样，藩镇那是朝廷完全指挥不到。我们不同，我会给朝廷交税，也会帮着朝廷东征西讨，只是不希望他们来插手成都的事情而已。”
“这也倒是个办法，只是你说巡检司的人都死光了，那到时候他们要尸体怎么办？”
“哈哈，这尸体还不容易，那些叛军好几万呢，留着还不是浪费粮食。”
“这个，不是说投降就既往不咎吗？这传出去了以后怎么服众？”单镜还有些不放心。
“又不是全部杀了，找一些罪大恶极的就行了。”
听了林人杰的一席话，不管是少壮派还是保守派，全部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想自己幸好不是这位林大哥的敌人啊，不然被他卖了保证还要帮他数钱，最后还要喊一声谢谢啊。
随后林人杰便同单镜一起起草了一封奏疏，上面详细描写了此次平乱的过程，尤其是林人杰如何忍辱负重装死，如何率领大军浴血奋战平叛的，最终自己的军队死伤殆尽。对于蜀王府，林人杰将蜀王，蜀王世子，黄祖天等首恶分子和家人等两三百人统统交给朝廷，搜到的黄袍，财产也拿出一小部分来交给朝廷。不过即使是这一小部分也有两百万两之多，差不多顶的上朝廷半年的收入了，想必崇祯肯定是要乐坏了。不过那些搜到的信函，林人杰却妥善保存了起来，他觉得这些信函说不定哪天就会派大用场。
“真是富可敌国啊！一个藩王就有这么多钱，全国那么多的藩王，个个都比朝廷有钱，你说这大明如何能不亡？”最后林人杰叹口气对单镜和吕青山说道，那二人也是一脸的茫然和沮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后单镜和吕青山自去找刘汉儒报到上任，一个负责政务，一个负责商事。刘汉儒本来是一万个不情愿，但林人杰这边做的滴水不漏，他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而且一方面自己出入也是受限，另一方面林人杰也送了他一份大礼，连自己这条命都是林人杰救的，所以既然林人杰没有造反，仍然服从于大明，也只能由他折腾，等等朝廷的旨意再说了。
林人杰这边则加紧操练，布置防务。上次的战斗虽然打了敌人一个出其不意，但己方也有一些伤亡，死了二十多人，伤了百十来人。最后死者统统运回丹景山进忠烈祠，一样的仪式，一样的林人杰亲自抬棺致悼词。伤者统统都得到了妥善的医治，林人杰将山上的医士和护士带了一部分下来，在军营旁边找了一个地方做了医院。而他自己则在军营里面办公，晚上有时回到金沙村家里跟家小团聚一下，更多的时候就是在军营里面住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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