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孙承宗
崇祯三年五月，小柔为林人杰诞下一个儿子，取名叫林宇浩。同月小乔为张实诞下一女，取名叫张媛。林人杰这边忙于公事家事不提，再说说中国北方的形势。
后金军自从崇祯二年十二月广渠门之战和左安门之战以后，撤出北京城，向北直隶东部靠近后金边界的地区迂回。先是在正月初四日黎明进攻永平府，城破后副使郑国昌自缢于城上，知府张凤奇等皆死。接着攻陷滦州，知州杨濂自刎，太仆寺卿冯运泰逃跑。然后再攻抚宁，参将黄维正力守，攻了四日没有攻克。然后转攻昌黎，最后回师永平。
一月初九日，皇太极又分兵自抚宁向山海关进发，离关三十里列三营。山海北路副总兵官张惟贤与参将陈维翰设两营拒敌。后张惟贤奉马世龙命，率陈维翰及游击张奇化等往袭遵化，欲使那围魏救赵之计。结果城中后金军出击，张惟贤军先锋死战，后队乘势进攻，城上矢石如雨。张惟贤、张奇化皆战死，士卒死伤三百余人。明军退回山海关，从此不敢主动出击。
一月二十二日，后金乘胜进攻马兰城。时副总兵金日观驻守马兰，金日观坚守马兰城，亲燃大炮。头目手足皆被烧，而意气犹盛。后马世龙令参将王世选等赴救，后金兵退。皇太极不服气，又以二千骑来攻马兰，金日观与王世选等死守不下。皇太极在东直隶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惟独在抚宁和马兰城受挫，皆因该两城都拥有坚城利炮。所以皇太极回去之后，大发雷霆，将参与攻城的将领杀了几个，其余的人等皆有惩罚。最后他发誓，回去以后一定也要铸炮，后金再也不能承受没有大炮之苦了。
随后后金军和明军在东直隶地区反复交战，互有胜负，但京东四城滦州，迁安，永平，遵化四城却一直被后金占据，卡在京师和关宁的咽喉之地，让京师和关宁皆如鲠在喉，战战兢兢，生怕后金军又随时可以攻向京师。
四月底的一天，紫禁城武英殿。
殿内坐了两个人，一位是崇祯皇帝，另一个是一位老者，大概六十七八岁，相貌雄奇，胡须张开像戟一样，说话中气十足，颇有廉颇，黄汉升之风。
“孙太傅，你觉得由你来督师这蓟辽以及京师之兵，有何对策？”崇祯对这位老者颇为恭敬地说道。
能够得到当今皇帝如此恭敬的说话，而且不称爱卿只称太傅的，这世上唯有一人，此人正是天启帝的老师，前蓟辽总督，大学士孙承宗。
“东奴虽然现在势大，但终究深入我腹地，补给太远。东直隶四城缺乏物资，不能长期支撑近十万大军。所以我军应该坚壁清野，将周边各城的百姓都集中起来，同时坚守城池，不让那东奴轻易得到补给。京师现在周边已经积聚了近二十万勤王军，我军的补给以及供应都有困难，所以此种局面不宜长久。我建议我军应该主动出击，利用现在驻扎在蓟门以及京畿的这二十五勤王军，先攻滦州，以此向北逐步收复迁安，永平，最后在遵化跟东奴决战。同时令关宁军从东面对东奴进行夹击，这样东奴两面受敌，不愁不能将他们赶出长城。”孙承宗说道。
“为何不直接攻打遵化？这样便可断其后路，将其彻底消灭在东直隶？”崇祯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皇上，万万不可。一则东奴重兵都集结在遵化，直接攻击恐难以奏效；第二如果东奴没了退路，必定会狗急跳墙掉头向京师扑来，这样京师之围又将重演。”
一听说京师又可能被围，崇祯一下子就急了，上次被围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像死了一回，如果再来一次是万万承受不了的。他恼怒地说道：“难道这勤王的二十万军队都挡不住东奴？”
“皇上，说句实话，如果东奴倾力来攻，还真是挡不住。这二十万勤王军听起来吓人，但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五万。而且各路将领各有心思，难以调度。老臣能做到的，唯有步步稳妥，逐步蚕食。那东奴既有了退路，也不会跟咱们拼命，最终能做到收复京东四城，将他们赶出长城，那就是能取得的最大成绩了。”孙承宗说道。
“哎！”崇祯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孙承宗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孙承宗跟袁崇焕不一样，这面前如果是袁崇焕，没准儿又要牛皮哄哄拍胸脯保证了，但孙承宗素来老成持重，没有把握的话绝对不会乱说。之前他就是不肯屈就魏忠贤，才被魏党从蓟辽总督的位置上给赶回老家的。
“那么东直隶和辽东之事就摆脱孙太傅了，朕在京中等候太傅的好消息。”崇祯对孙承宗说道。
“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孙承宗站起身来对崇祯跪下说道。
孙承宗走后，崇祯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一个下午。也是在这个地方，他目送袁崇焕离去，同样的满怀信心，满怀希望，但今天那个人却已经下在了诏狱里面。
想到袁崇焕，崇祯心头是沉重不已，思绪像一团乱麻一样解不开来。
袁崇焕下狱之后，先是关宁军回师，然后是满桂战死，后来又是东奴攻占京东四城，时时对京师施加巨大的压力。期间朝中大臣和勋贵对袁崇焕的态度也是数度变化，简单说来就是需要他的时候就想起他的好，不需要他的时候就全是罪孽。不喜欢他的人，比如温体仁，周延儒，王永光，高捷等人，在他们眼里袁崇焕就是十恶不赦，该当千刀万剐。而喜欢他的人，比如王洽，大学士钱龙锡等人，都将袁崇焕夸得像朵花儿一样，什么大明柱石啊，朝廷栋梁啊。而崇祯恰恰是最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的，在他的心中，自己才是唯一正确，唯一英明神武之人，那么大臣将军在他眼中都是靠不住的，个个都是只想揩朝廷的油，为自己谋利之人。所以他们越是赞扬袁崇焕，越是替他求情，他就越是反感。但他也一直没有动袁崇焕，反而要求锦衣卫对诏狱里面的袁督师好吃好喝，不准怠慢。因为他手中无人可用，他也担心万一东奴又打回来了，谁能顶得住？就连满桂都战死了，祖大寿也是心怀不满，说起来还真是只有这袁黑子可用。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纠缠着崇祯，他一边压下所有弹劾袁崇焕的奏疏，一边也对求情喊冤的置之不理，就这样冷处理。不审，不问，不理。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孙承宗。
如果孙承宗能够将东奴赶出长城，解除京师的威胁，那么崇祯手里有了可用之人，袁崇焕则可以弃之。如果孙承宗失败，那么袁崇焕是唯一的人选，到时候不但不能治他的罪，还要亲自将他请出来，自己继续做这个替他揩屁股替他背黑锅的窝囊皇帝。
“孙承宗啊孙承宗，你可不能负我所望啊！”崇祯喃喃自语道。
崇祯三年五月初四，孙承宗率领勤王军二十万人已经指挥关宁军五万人，从东西同时向盘踞在滦州，迁安，永平的后金军发起进攻，并且派谢尚政率关宁军攻击遵化之后金军。到了七日，祖大寿，尤世禄攻克滦州，朱梅，王维臣等攻克迁安，孙承宗携何可纲攻克永平，京东四城只剩下遵化。
“大汗，与其在这个穷乡僻壤跟明狗死磕，我们不如又杀回北京城去，再去那花花世界快活一回。”遵化城总兵府里，莽古尔泰对皇太极说道，他此话一说，其余的人都纷纷赞同。
“大汗，这遵化守起来毫无意义，一点儿油水都没有。这东直隶也是鸡肋一样，我们在这里转了几个月了，什么油水都没有捞到，还不如直接打到北京城去呢。”阿济格说道，他的脑中还在回味在京城掠夺的财货和女人，随便出去一次，便是满载而归，比这个遵化强上一万倍。
“大汗，这明军虽然人多，但真正能打的没几个，相信挡不住我们去打北京。”多尔衮也说道。
皇太极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像是睡着了。
“现在城外明军的态势如何？”皇太极突然睁眼问道。
“禀大汗，现在何可纲带领两万关宁军在攻城，南面有朱梅的三万人，东面有祖大寿的两万人，还有西面孙承宗的五万人正在进发，估计三日内便能抵达。”范文程躬身说道。
“范先生，你看我们应该何去何从？”皇太极不看那些将领贝勒，反而问起范文程来。这下那些贝勒们都有些不满，狠狠地盯着范文程。
“大汗，我想问诸位将军一下，这打回北京城是为了什么？”范文程不慌不忙地说道。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人口，女人，金子银子。”莽古尔泰说道。
“我们上次已经将京师周围洗劫一空，不管是人口，财物，目的已经达到，再劳师动众回去，难道还能抢到更多？”
“这个嘛，把老子惹火了，大不了打进紫禁城去，将那崇祯给杀了，咱们夺了他大明江山岂不是好？”多尔衮跳出来对范文程吼道。
“北京城咱们又不是没有打过，就凭他们的坚城利炮，咱们能打得进去吗？而且身后这二十万明军加上几万关宁军，难道都是吃素的？”
一提到北京城那坚城利炮，多尔衮一下子没了脾气，头一耷拉也不说话了。
“所以北京城咱们是万万不能再去了，这是完全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大汗，咱们若是想永绝后患，就要立即撤兵，撤到长城之外，送孙承宗和那崇祯一个大礼才行。”
“你说什么？让咱们撤退？咱大金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撤退的懦夫，投降逃跑这种事只有你们这些汉狗才做的出来。”一听到撤退，阿巴泰立刻跳出来，指着范文程恶狠狠地骂道。
“阿巴泰，你好大胆！竟敢如此对范先生无理。来人啊，给我拖出去重责二十军棍。”皇太极突然怒吼起来，左右将阿巴泰拖了出去，扒了裤子开始打起军棍来。
见到连阿巴泰都给打了，其余人等皆不敢出声。
“范先生，就依你所说，咱们这回就帮那崇祯下点决心吧。传令全军，即刻向喜峰口方向撤退，务必在日落之前越过长城。”
崇祯三年五月初八，孙承宗收复京东四城，将后金军全部赶出长城之外，历时八个月之久的己巳之变终于结束。闻知孙承宗取得大胜的崇祯帝欣喜异常，加封孙承宗为太傅，再赐蟒服、金币等，子孙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孙承宗请辞太傅，又称病想回家，但崇祯帝不准。而是将关宁军和边军尽数交予他，倚之为国家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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