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人生如戏
“这都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招兵进行得怎么样了？”在年底的例行会议上，林人杰问道。
“大哥，招兵榜文早在一个月前就发出去了，是以巡检司的名义发的。报名的不少，但很多都是官宦子弟，还有各种托关系走门路的，所以就一直压着没有办。”招兵是林人雄在负责，他面带难色地说道。
“混账，我不是说过只招收不满十四岁的老实良善农家子弟吗？这个政策从前年就开始了，你们怎么现在反倒糊涂了？搞得现在到年底了还一个人也没有招到。”林人杰火冒三丈地说道，心说若是有年终奖制度，今年你林人雄便是一分钱都拿不到，搞不好还要扣工资。
“大哥，这些人后台都硬啊，每天递条子打招呼传话的能把我给砸死，你是这段时间不在山下，要你在你也顶不住啊。”林人雄愁眉苦脸地说道。
“好，你倒说说，都有哪些后台？”林人杰不怒反笑问道。
“徐知府的同乡，古县令的小舅子，单县令的侄儿，孙县丞的兄弟。。。”林人雄说了一大堆人。
“哈哈，这些人大概都是听说了咱们这儿吃得好不欠饷，所以是猫是狗都进来了。”林人杰苦笑着说道。
“大哥，这些人可是万万不能招进来的。他们这些都是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纨绔子弟，招进来当做大爷养起可以，若是要训练，还不如杀了他们。而且他们还会带坏了别的兄弟，最后咱们这个兵也练不成了。”张实忧心忡忡地讲道。
“可是这些后台都够硬的，一个都是得罪不起的啊。”吕青山也叹气说道。
“呵呵，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当兵，好啊，咱们就给他演一场戏，保证吓得他屁滚尿流求他们来都不来了。”林人杰突然阴笑道。
吕青山长叹一口气，他知道林人杰这一声阴笑，那些人真的是要倒大霉了。
林人杰让林人雄将那些关系户的名单统计一下，总共有两百来人，都是各种各样的关系，小到金沙村的里长，大到成都府知府。林人杰让通知他们三日后一早全部都来彭县巡检司点卯，一个都不能缺。
通知下去第三天，十二月二十日，所有人都到齐了。
这二百来人站了满满一个院子，都是东倒西歪呵欠连天。有的人衣着华丽，还带着个家丁，看来是来游山玩水的；还有的门口还停着轿子，可能是想着点完卯赶紧回去补觉；有的人不住地跺脚，呵气取暖。林人杰按捺住心头的火气，面带笑容地走到台上。
“我就是巡检司的通判林人杰。”
说完以后对下面抱拳行礼，那些人中有的懒洋洋地行礼，有的理都不理，还有的仍旧在交头接耳嘻嘻哈哈。
“今天这么早让大家来点卯，主要是要去一处人家查缉。那家跟山上的土匪有关联，集聚了不少的财物，所以今天叫兄弟们一起去发财。”
一听到去抄家，这些人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一样来了劲儿，一时间也不怕冷了，也不瞌睡了，一齐大声说道：“但请通判大人发号施令，咱们定将那贼徒给剿了个底朝天。”
于是林人杰带头，一帮人乱哄哄地出城而去。这里面有走路的，有骑马的，有坐轿的，连看守城门的都看不下去了，说道：“这巡检司是出去办事呢，还是去唱戏呢？”
大家伙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处大宅子。
“就是这里了，待会儿这极为老兵兄弟先进去，把里面的人都给料理了，你们再一起杀进去，把里面的人都给捉住，东西都给抄了。”林人杰低声说道。
那些人都连连点头，兴奋得不得了。这趟差事又轻松，又没有危险，还可以抄家中饱私囊，天下哪儿有这等好事。
林人杰示意了一下，张实何大壮赵胜男他们领了七八个人拿着刀枪冲了进去，里面一阵平平砰砰的兵刃声和喊杀声，过一会儿张实出来把门打开，大家伙儿一窝蜂进去。
里面的人已经都被绑了起来，大家伙一看都老老实实动不了，便一起开始四处抄起家来。
过了一会儿，把所有能拿的东西都给拿了，连茅房的厕纸都没有放过，这些人才大包小包地出来。
“都搜完了，没有东西留下了？”林人杰问道。
“全部都搜完了，林大人，这差事真不错，以后多多带弟兄们出来啊。”那些人嬉皮笑脸地说道。
于是队伍开拔，慢吞吞地走到了一片树林。
呼啦一声，从树林里面跳出一大群蒙住脸，手拿兵器的黑衣汉子来。
“不好，是那山上的贼人前来报复了，快列阵。”张实大叫一声。
这群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阵式，马上就哭爹叫娘大呼小叫，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屁滚尿流，有的直接就开跑，可是四面八方都给围住了，哪里跑的出去。
“别跑，咱们人多，跟他们拼了。”说着林人杰便拔刀冲了上去，其余的兄弟也上去厮杀。
噼噼啪啪打了一阵，那股贼人甚是凶悍，把林人杰这边的人打死打伤不少，最后连林人杰都受了伤倒在地上。
旁边的人有胆子大的，企图冲上去斗上一斗，结果一冲上去就被一棒打退，疼的龇牙咧嘴不敢再上前。更多的是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直埋怨爹妈或者叔叔不该让自己来当什么劳什子兵。
正当所有人都绝望之时，从树林外传来了马蹄声，那伙强盗说道：“官军援兵来了，风紧扯乎。”于是马上便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
这时一群人骑马冲了进来，是林人杰的家丁打扮。
“大哥，怎么样了？我们听说你遇袭便马上赶来了，想不到还是有兄弟遭了难。”来人恨恨地说道。
“兄弟们的伤亡怎么样啊？”林人杰按着胸口艰难地说道，他的胸口全是血，染红了半边身子，看起来甚是吓人。
“死了六个，伤了二十来个。”一个人报道。
“兄弟们啊，是大哥害了你们啊，不该让你们来这土匪横行之处当兵啊。”林人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满脸都是血迹和泪水，看起来滑稽可笑。其余的受伤的也在大声痛呼，似乎是痛彻心扉。那个张实叫的最夸张，叫得呼天抢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吓得旁边的人都纷纷躲开，生怕被他满身的血溅到。
这些纨绔子弟哪里见过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于是一些人开始偷偷地溜走了，林人杰也不管他们，后来走的越来越多，到最后就只剩下除林人杰兄弟们之外的五个人。
“你们为何不走？”林人杰突然不叫唤了，坐起身来问道。
“大人没有下令，小的怎敢离去当逃兵？”一个人躬身说道。
林人杰一下子有了兴趣，抹抹脸上的血迹问道：“你们都是谁介绍来的？”
“我们都是成都府彭守备的子弟，经叔父介绍前来大人军中报效。”这几个人恭敬地行礼说道。
“原来是将门子弟啊，很好很好，既然你们没走，那就留在军中效力吧。”说着林人杰对还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嚎的张实说道：“还在那儿嚎什么嚎，观众都走完了，你演给谁看。”
那张实马上便不滚不叫了，立马站了起来，精神抖擞。其他死去的兄弟们也都爬了起来，笑嘻嘻地围在林人杰周围。
那彭家五兄弟大概也已经看出来了，一个个都笑着，也不说话。
“看样子你们早就看出来了，说说吧，哪里有破绽。”林人杰笑着说道，一边拿出自己胸中装着鸡血的牛皮袋子来。
“第一，大人点了卯便要出兵，一点训练都没有，这不合常理；第二，这砍杀了半天，死伤的都是大人的兄弟们，其余人等一概无事，这也不合常理；第三，这位张大人滚得实在是太夸张，叫得太离谱，就彻底让我们明白是演戏了。”那彭家老大恭恭敬敬地说道。
“张实，我早就跟你说过演戏要恰到好处，不要过火，亏你还在山上跟那些土匪演了那么久，怎么这演技还是不行啊。”林人杰叹口气说道。
“大哥，我这是走火入魔了啊。俗话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张实也叹口气，摇摇头说道。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演了半天的戏，肚子都饿了。”林人杰嘟囔着，起身上马，彭家兄弟和其余人也纷纷回城。
第二天，除了彭家兄弟，其余的关系户全部都跑完了，那些人更是带话来说打死都不来这里了。林人杰还抱怨几句，来人免不了安慰安慰，说以后一定在其他方面给林大人以方便和抚恤。
“大哥，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赵胜男对林人杰说道。
“不对，我这是入戏太深不可自拔。其实，我是一名演员。”林人杰幽幽地说道，眼睛盯着天边的浮云。
看着林人杰深不可测的眼神，赵胜男莫名打了一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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