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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孙传庭VS吴小明


连比了两场,双方你来我往势均力敌,选手比的精彩,现场的观众也看得痛快。那些穿梭在场子中间的贩子们也是大赚了一笔,因为看得过瘾,所以观众出手也大方,不管什么叮叮糖,糖葫芦,点心,糖炒栗子,瓜子,只要是吃的统统卖得很好。附近脑子灵活的茶铺把桌椅也搬来了,有那讲究一点的就要把椅子摆张桌子,一边品茶一边观看比赛,实在是惬意的不行。

        第三场比赛射虎,林人杰这边上场的仍然是吴仁,而蜀王府这边出战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三十四五多岁,面色红润,仪表堂堂,身材魁梧,目光炯炯,头戴六合统一瓜皮帽,身着灰色道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好一副儒将的模样。

        “在下吴仁,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吕琴儿看了这位先生也挺有好感,上前鞠了一躬说道。

        “不敢不敢,在下上孙,下传庭字伯雅,久仰先生大名,幸会幸会。”那孙传庭也鞠躬说道。

        “孙传庭!这不是明末那个有名的猛将兄吗?怎么这些人都让蜀王给弄来了?”林人杰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震。对于孙传庭他倒是没有多大的了解,但知道此人会带兵打仗,大多数时候都在跟农民军作战,最后好像是死在战场上了,倒是一员忠臣猛将。看来这次蜀王真的是下了血本,为了对付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居然把诸如对小肠,冒襄,孙传庭这些猛人都给请来了。不过他有点想不明白的是这些读书人,有的还是有功名的(比如孙传庭就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最看重的是名节,都是些宁肯饿死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尤其现在又是在读书人地位高的离谱的明朝,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来为一个藩王助拳?其实他也是想复杂了,别看冒襄孙传庭这些在史书上是赫赫有名,但现在的他们还是籍籍无名初出茅庐的小人物,算不上什么名人。冒襄此时刚刚从家里出来,没事可做,到处游历,正巧来到成都,就被蜀王给拉来了。而孙传庭则是之前在吏部当一个小小办事员,因为看不惯魏忠贤一伙,所以乞归回山西老家,说白了就是下岗在家待业无所事事。而且蜀王为了请动这几个人也是颇为动了心思的,他不说这次比试是为了同林人杰的私人恩怨,只说是蜀中文人名士相互交流切磋。但这也不能让冒襄孙传庭之流动心,他直接说出来对手是林人杰,就是最近蜀中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再别康桥”“葬花吟”的那位当世不二的大才子。对于整天只顾着训练赚钱的林人杰来说,这几首诗词的流行程度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大江南北市井中凡是会说话的,没有不传唱林诗林词的。哪位读书人如果不抄写吟诵这几首诗词,恐怕连门都不敢出。有了林人杰这位大神,有哪位读书人不想跟他同场竞技的?就算胜不了他,能切磋一下也是好的。万一侥幸赢了,那这下子在士林中可就声名鹊起了。所以蜀王府的人一说是林人杰,那冒襄也好,孙伯雅也罢,无不是打点行装立刻就走。别说蜀王还给报销路费包吃包住公费旅游,就算是自己贴钱走也是要走来的。

        正在林人杰这边瞎琢磨的时候,台上两人已经交上火了。

        “我的谜面是一个字---旧,新旧的旧,打一句唐诗。”孙传庭说道。

        吕琴儿想了一想说道:“是李白《望天门山》里面的孤帆一片日边来。”这旧字右边一个日字,左边一竖像极了那片孤帆,可不就是孤帆一片日边来?

        “我的谜面是入入入,谜底也是唐诗一句。”吕琴儿接着说道。他们二人轮流出迷,谁猜不出来或者超时就算落败。

        这个也难不倒孙传庭,他略想了想就答道:“也是李白的,是《月下独酌》里面的对影成三人。”这三个入字在镜子里看不就是三个人字吗,所以此迷也很有意思。

        “鸟落山头不见脚,四处皆水无处找。打一字。”孙传庭说道。

        “我猜是岛,岛屿的岛字。”

        “何解?”按照规矩,出谜语的人可以要求对方解释,当然也可以不要求。

        “鸟落在山头,不见了脚,当然去鸟的上半部和山,这就是个岛了,而且岛屿也符合四周都是水。”吕琴儿解释道。

        见孙传庭点头,吕琴儿说道:“该我了,一阳一阴,一短一长,一昼一夜,一热一凉,也是大一字。”

        “这个简单,就是我大明的明字。日为阳,月为阴;日字短,月字长;日在周,月在夜;日热月凉。”孙传庭没等吕琴儿问就解释出来了。

        “刘邦闻之则喜,刘备闻之则悲,猜一字。”孙传庭接着说道。

        这个难度明显加大了,吕琴儿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想出来了说道:“我猜是翠鸟的翠字。这个翠是由羽字和卒字构成的,那么刘邦听到项羽死了当然高兴,而刘备听到关羽死了自然悲伤,所以是翠字。”吕琴儿也主动解释。

        孙传庭点点头称是。

        吕琴儿说道:“三三横,两两纵,谁能辩之易金钟,打一字。”

        这个难度就更大了,孙传庭一边冥思苦想,一边在旁边早已准备好备有笔墨纸砚的桌子上写字。而台下的人也纷纷比划,有凭空比划的,有用树枝在地上写的,还有带了毛笔和纸的,总之十八般武器都使出来了。这倒让一旁观战的林人杰又想出了一个生财之道,那就是制造铅笔。他有想到圆珠笔和钢笔,但这两样一个需要塑料石油,一个需要钢材,所以还是暂时不考虑。这铅笔就简单多了,就是木材和石墨而已,这个时代技术就可以做。有了铅笔,就不用带那么多的笔墨纸砚了,也方便速记,绝对不愁销量。除了铅笔,还有很多生财之道,比如这次就应该收门票,今天这场比赛就冲着林人杰,冒襄,孙传庭还有对小肠这些角儿,这票房就应该不差。另外场外的盘口,场内的广告位,饮料茶水零食这些都是卖点,另外如果比赛延长到两三天,这客栈,饭庄,交通都可以赚钱。林人杰突然发现以后这种叫大会也罢,活动也好,完全可以经常搞,一年搞他几次,既可以交朋会友切磋技艺,又可以大赚特赚,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双丰收。想到这些林人杰越来越兴奋,要不然场上还在比赛,他恨不得马上召集吕青山他们来商议具体的对策了。

        林人杰在这边大想发财之道,而孙传庭那边还在龙飞凤舞大写特写,地上扔了一地的废纸,显然他是被难住了。

        台下的观众也是愁眉苦脸,地上划得到处是字,但没有一个人能猜出来。

        眼看沙子在一点一点减少,孙传庭还在皱眉写个不停,观众有人有些着急起来,恨不得上去把那沙漏给堵上了,他们实在是不想这场比试这么快就结束了。而且孙传庭那翩翩风度的确讨人喜欢,比那皮笑肉不笑说不出什么古怪的吴仁好多了。

        沙漏终于要漏完了,裁判官正要敲锣宣布胜负,孙传庭突然眉头一展,大声说道:“且慢,我有了。这个字是“習”字,“溫習”的“習”字。”

        孙传庭离开桌子,来到场中,边走边说:“这三三横,两两纵是羽字的笔画,这金钟是酒杯,酒杯又称大白,羽和白合起来就是这个習字。”

        呂琴儿点头,孙传庭嘘了一口气,暗叫侥幸,刚才好险,再晚一点就输了。

        “这回我也给他来个难的,让他也瞧瞧我的厉害。”孙传庭微微闭上眼睛,苦苦想了一会儿,然后面露喜色地说道:“我这谜面是一钩新月挂西楼,打一字。”

        台下观众又是一番忙乱,写的写划的划,吕琴儿却不着急,先是在台上跺了几步,闭着眼睛想了又想,最后走到桌旁拿起笔来。

        “这个谜面该是从李煜的《相见欢》来的。”想到这里,吕琴儿低声吟起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念到最后,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台下的林人杰。他也正好看着自己,两双眼睛一碰,吕琴儿内心中砰然一阵跳动,幸好脸上戴着人皮面具,要不然被人看到脸儿通红就不妙了。

        “镇定,要镇定。如此紧张的时刻,不能分心。”吕琴儿赶紧稳住心神,把目光移回到纸上。“一钩新月,那么肯定是有一个月字,或者是一勾了,但不知道这个西楼怎么讲。”吕琴儿边想便划,纸上先是写了个月,然后写上一勾。

        比划了半天,吕琴儿终于一笑,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你。”然后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禾字。

        “孙先生,你看是不是这个字?”说着她把纸竖起来让孙传庭看,台下的观众也看到了,她边举边说:“一钩新月就是这禾字上面那一撇,不是说新月如眉吗。而西楼对应楼西,西就是左,左西右东,楼的左边正好是个木字。这一撇新月不是正好挂在这木上面吗?所以该当是个禾字。”她还没有说完,观众已经开始鼓掌了,孙传庭也鼓起掌来。这个谜语难度非常大,没有卓绝的想象力和联想是万万解不开的。

        轮到吕琴儿出题了,她拱拱手对孙传庭说道:“孙先生,我这下一题跟之前的颇为不同,你可准备好了?”

        孙传庭笑道:“先生尽管出题便是,在下应付的。”说完把手一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说我孙传庭苦读寒窗十年,堂堂进士出生,什么谜语没有见过?你姓吴的跟我装神弄鬼还嫩点儿。

        “听好了。”吕琴儿清清嗓子说道:“小明的爸爸有三个孩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请问老三叫什么名字?”说完她朝林人杰那边挤挤眼睛,这个谜语是林人杰教她的,让她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现在是时候了。

        “啊!!!”不仅孙传庭,在场所有的小伙伴全部都惊呆了。孙传庭当场石化,那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五个鸡蛋,还都是双黄蛋那种。

        过了半天,孙传庭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裁判官狠狠咳嗽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这叫什么谜语?这也太过古怪了。我抗议!”孙传庭面红耳赤地说道。

        台下的观众也是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刚才两人进行的一直是大雅,又是据经又是引典,每个谜语不管是谜面还是谜底都那么美那么玄妙。可是这一迷急转直下,从大雅一下变成大俗,而且是俗不可耐那种。

        “什么大毛二毛的?简直是斯文败类!”人群里有人愤愤地说道。

        “这吴仁到底是想搞什么名堂?刚才不是猜的很好嘛,这算个什么谜语啊。”

        吕琴儿不理会众人的议论,对孙传庭说道:“孙先生,请作答。”

        孙传庭望向裁判官,那裁判对吕琴儿说道:“请擂手注意用词。”

        吕琴儿无奈说道:“小明有爹,爹有子三人,大郎名大毛,二郎名二毛,问三郎何名乎?”

        石化石化石化,全场石化。孙传庭一口老血差点没有喷出来,幸亏他好自幼习武体格还行,不然今日这擂台就是他孙传庭丧命之处。

        “三毛。”孙传庭再也忍不住了,用尽全身气力吼出来,放佛不吼这一下就会暴毙一样,震得全场嗡嗡作响。

        “请先生解释。”吕琴儿还不放过他。

        “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当然叫三毛,难道还叫吴仁,叫小明?”说到最后一句,他突然醒悟过来,啊的一声,赶紧把自己嘴巴堵上,脸色变得苍白。

        见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孙传庭赶紧小声对吕琴儿说:“叫小明,刚才说的不算。”

        “孙先生,这样不太好吧。”吕琴儿也小声地说道。

        “这样吧,这题不算,你重新出一题。”孙传庭不好意思地说道。

        “听好了,小明在一次打架中失去了一条腿,小明在一次摔伤中又失去了一条腿,小明后来在一次火灾中又失去了一条腿,最后小明在一次战争中又失去了一条腿,请问小明是谁?”

        孙传庭强行忍住自己的情绪,冷冷地说道:“因为不是同一个小明,有好几个人都叫小明。”

        “嗯,说的有道理,不愧是孙伯雅。但如果我告诉你就只有一个小明呢?”

        “那这小明就是个倒霉鬼,请问这天下哪儿有这等倒霉之人?”孙传庭不服气地说道。

        “你管他是不是倒霉鬼,我只问你小明是谁?”

        “不知道。”孙传庭倒也光棍,直接拒绝回答了。

        “裁判官,那么这一轮就算是我胜了?”吕琴儿转身对裁判官说道。

        “请先公布答案。”裁判官也黑着脸说道。

        “小明是一条狗。”

        这一次全体倒下,幸好场内没有烂苹果西红柿鸡蛋之类,不然今天吕琴儿就可以回去开一个蔬菜水果店了。

        “抗议!”蜀王府那边紧急叫停,这边观众也不答应,于是几个裁判和官府的人在一起碰头开会商议。过了一会儿,那裁判官走出来说道:“虽然并没有规定哪些谜语可以用,哪些不能用,但刚才吴仁的谜语实在是太庸俗太过于低级趣味,完全违背了射虎高雅风趣的本意。所以经过裁判席商议,一致同意取消吴仁的参赛资格,判决本场蜀王府胜。”

        台下观众一阵叫好,连说公道自在人心,判决非常英明非常正确。

        在众人“吴小明,吴小明”的起哄声中,吕琴儿灰溜溜地下来,路过林人杰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两眼,林人杰赶紧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经过了三场比赛以后,比分是二比一,蜀王府暂时领先。中场休息一个时辰,未正(下午两点)在蹴鞠场准时开始下午的比赛。

        在裁判官宣布了散场以后,人群哄的一下全都散开了,争先恐后地奔向周边各个酒肆饭馆,为的就是快点吃完饭早点去占个好位置。甚至有的人连饭都不吃了,直接买几个包子胡乱充一下饥。经过了上午这几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次空前绝后大开眼界的比赛,上午比的是文就已经如此精彩,下午要动拳脚那就更加令人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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