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迎刃而解
金七听见白崤这明显是成竹在胸的一句话,心中稍定,虽然白崤年纪尚小,但他的从容却能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而且他也相信,能以那样的方式破了他天罡北斗阵的白崤,必不是凡人。
相比于孙膑的探究注视,杜赫则是向白崤施了一礼后起身出得门去。白崤也知道他们的事情繁重,除了“坐办公室”以外,有时还得充当一下“蓝领”,亲自分派给执行人员,这也是中层班子奇缺的结果。当然,现在下面的执行人员还没有体会到这些上层决策者的可怕,等日后白崤羽翼日益丰满,他们就能体会到从君上到相国处理公务的可怕效率,凶残得让他们欲哭无泪,当然,这些还都是后话。
且说现在感受到孙膑注视与自家二哥嘴角不明笑意的白崤嘴角也是翘起一丝笑容,到是像足了一只干了坏事而洋洋得意的小狐狸。
“眼前之难题,乃是无可御寒之衣、无可避风之处,恐以短褐单帐难以与深冬严寒相抗,又无法入城,怕消息泄露。而崤之二法,则是可在一月内赶出冬衣暖房,无投机取巧之处,只是盗几分物力人力罢了。
二者中,尤以无冬屋者更甚,若无冬衣,不过不可长时间外出罢了,而若无冬屋,则是万万不可。我之前也问过偃甲,这数千人若是共造房屋,只需不消半月便可成,而这太行山上木林茂盛,自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唯一的问题便是寻常木屋挡不住这深冬之寒。于此,崤却是有法可解。”
说到这,白崤却是一笑,望着金七道“七哥可还记得你我《燕策》一约否?”
“这……自是记得,可这……”
原来如此!!!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崤一言便让金七想起了当初他二人为了《燕策》而打赌的锻造妙法一事,而金七也自然记得那一进门便扑面而来的热浪,金七一瞬间便明白了白崤的方法。
白崤见金七作“恍然大悟”状,便明白他已然清楚,但孙膑与卫鞅二人却是不甚了解,因此出言解释道“先生、二哥,于此处,崤囤积了大量的煤石,这种石头看似不起眼,但一经燃烧,便可释放出惊人的热量。此前,诸位所见的铁军中限量配备的新式武器便是由这种石头作燃料打造而成的,因此,我们只需将锻造所产生的热气经由管道输送至房屋之中,便可安然过冬了。”
“原来如此。”孙膑和卫鞅都没有多说什么,但脸上却是都蒙着一丝抹不去的惊讶,金七也是颇有些感慨的意思。
而白崤看着三人这样,心中却是在暗笑,这分明就是后世的暖气,只不过被他盗用了罢了,同时在心中感慨了这煤真的是这战国利器啊,锻造和冬屋这两个要命的大问题就因为这一堆的黑色石头迎刃而解了,白崤在心里打定主意,这煤的用途绝不能被他人知道,战国生产力的发展与他无关,他可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佛祖,还做不出割肉喂鹰这种事来。
“而省去冬屋之用,兽皮所需用量则是大大减少了,但按原计,仍需要数千张左右,我也问过身边会纺织之人,之所以有这样一个庞大的数字,乃是因为我们惯用的御寒挡风的披风所用兽皮最多,而身上反而占少数,崤认为可以通过改变服饰配备来解决这个问题,咱们的军服不用皮毛披风,而是将皮毛用之为内里。原本麻制粗衣无法容纳皮毛,但崤有一法可以将布料纹理变得紧密,且用时短,因此,便可省下大半皮毛。”
白崤说到这儿停了一停,看向卫鞅,卫鞅适时接口道“原本鞅以为可以光明正大从卫国军备中调出适当的冬用物资,但谁料到,卫国的窟窿实在是太大了,冬用的兽皮确实是有,但很多都已经千疮百孔了,没办法做几件完整的衣物,且数量距所需远远不够,也因此我便没有将之调出。而若是将皮毛用作内里,那便不需考虑皮毛的完整问题,并且不需要如此大数量的皮毛,那便容易了,齐肩王之名调几百张兽皮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到这,卫鞅也似乎才意识到,困扰了他们这许多天的问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连他们自己都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因为事情紧急,白崤也只是和他们三人寒暄几句便出了门去,虽然卫国不大,但是改革如火如荼,所有呈给卫不逝和卫追的奏表都是由他和卫鞅两个人处理的,这几天都是捡紧要的先看了,然后迅速做出指示,将指示传回去,并且把这一阶段大体的方针都写好,这样便可保改革无大错地继续进行。
卫乙不愧是白家悉心培养出来的密探,表演功力一流,就仿佛一个一夜之间幡然醒悟的君主,在卫国朝堂上展现他的宏图大志。而一向英明勇武的齐肩王卫追府上则是人来人往门庭若市,自从改革之后,便总是有大臣来到卫追府上,而卫追往往是将武夫本色发扬光大,倒不是和卫国大臣动起手来,只是按白崤所教的许多话,言辞激烈,表面上不是得到支持就是让人讪讪而归。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卫国朝堂上也可谓是风气渐渐肃然,改革之风也已经刮遍卫国硕果仅存的这两座城,军中的等爵制,选官的科考制,任人的考核制,对交易买卖的规划,渐渐让卫国有了秩序井然之感。
改革开始,真的有一些卫国老臣及其门生提出强烈的反对,他们维护着他们的世家利益,他们只想让自己的家族继续在这乱世苟延残喘着,他们甚至已经不相信卫国这样的一个双城之国会有未来。
而这一日卫国朝堂上——
“卫国、本王与诸位的卫国,康叔立国,武侯修德,迄今近七百年,传三十君,鲁地孔丘也曾说‘卫多君子,其国无恙’,可这才不过百余年,卫国的君子都哪儿去了?卫国现在可称得上是无恙吗?祖宗基业,单只传于本王之手,诸卿无事否?
月前,临淄范家来人,不过齐国一贱商耳,然为何举国皆知?为何自孤之下皆望而生畏?孤来告诉你们,因为范家,是齐国的范家,那是真正的世家!而诸位身后的世家,是将生死交予人手的一群不知道何时便会无家可归的亡国奴,何称世家!
卫国如今再不变革,国就要亡了,你们,孤,都会是别人的奴隶或是刀下亡魂,偏偏你们此时不思护国,不思复祖宗之业,竟还要计较些什么世家的脸面,若是国都灭了,你们就都有脸面了吗?
变革之事,自孤之下,违背者皆以新法处之,无一例外,变法之后,孤王犯法亦与庶民同罪,况尔等乎!”卫成侯一席话说得卫国众臣皆是匍匐于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中那点肮脏的事在卫不逝这一席话下,竟好似无所遁形,很多大臣都只觉得自惭形秽,尤其是那些本是言辞凿凿的老臣,只恨不得将老脸都埋进地里。
当然,为成侯捉刀的人自然是白崤无疑,这言辞之激烈,却是激起了卫鞅久违的热血,仿佛看到了这片少时故土重新焕发生机的那一天。
也是自卫鞅看见白崤所写的这段话后,便开始积极公务,更是一副要把自己埋进竹简中的架势。
白崤每日处理公务的时候,也是感慨着这竹简的沉重,但是又不能浪费丝帛,只能怀念后世纸张的便利。
白崤他们的踪迹需要隐蔽,很多竹简也都需要焚毁,不宜保留,但是竹简焚烧之时间太长,竹简量又太大,白崤觉得一旦得出空闲,必须要将纸张从汉代提前出来,也是时至今日,白崤方才明白造纸术为什么会被称为四大发明,真的是至关重要啊。
白崤现在则是没有那么多功夫“发明”造纸术,他正脚不沾地地找了偃甲等人,让偃甲设计房屋,很快,这些汉子就投入到了盖房子的事业中去,值得一提的是,白崤还和偃甲探讨了一下锯子的问题,偃甲深受启发,又设计出几种用途不同的锯子,白崤还顺嘴提到了工兵铲的问题,偃甲此时已经开始了绘制图纸的伟大事业中去。
而改良织机的人选也可称得上是有效资源的合理利用了吧,离冶由的夫人巢氏。白崤只是简单地将斜纹织物的原理一说,巢氏便是深受启发,毕竟白崤已经说出了“经纬两纱对一纱”的诀窍,白崤手下的女NU也不是白给的,斜纹织物很快就要被这些幸运的汉子穿上身了。而离冶由也表示可以直接在成衣上再加工,轻装的新式冬季军服就要亮相了。好笑的是,盖房子的人太多,军队中竟然有毛遂自荐去织布的,这可真是把白崤笑坏了。不过打听了之后才知道,这在战国时候虽然不能算是什么普遍现象,但是也不是什么怪事。战国距离母系氏族社会年份不短,但毕竟生产力水平不够,男子也会在闲时纺织,增加收入,倒是白崤大惊小怪了。不过也不怪白崤,一个现代人看见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自告奋勇去织布,这场景……啧啧。
而卫鞅也是忙着发消息调用物资,孙膑也是加入了督造工程的事业中来,鬼谷门生,并不是只会行军布阵而已。
但杜赫的悲剧就要来临了,一个炸雷正在路上,马上就要炸到杜赫的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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