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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天寒地冻


半月前,赵国暗攻中山被其余五国所知,会盟又陷入了谴责赵国的泥潭之中,六国关系僵持,中山国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白崤也乐得看他们明争暗斗,不过,白崤他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太行山奉天岭中

        兽皮为帐,帐中堆着火盆,却也使人感觉不到几分暖意。

        正是已然冬日,尚还是山风凛凛、谷风冽冽,积雪坚冰也丝毫不见融化的痕迹。

        战国时候的天气和两千多年后的今天完全不一样,现在,人类还没有学会怎样去最大限度地从自然那里获取利益,也没有那样惊天动地的破坏力度,谈何全球变暖,冬天的温度也不只是零下二三十度那样简单,即便是在山谷中,有着这天然屏障,白崤也可以肯定,现在外面的温度在零下三十度左右。更令人担忧的是,再有一月便是深冬,到那时,外面温度则会到零下三十度以下,甚至接近零下四十度。而到了晚上,温度则是要到零下四十度以下,甚是寒冷。

        白崤正盘膝坐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地上,一呼一吸间,面容渐渐没在白雾里。

        白崤剑法是高,但他也是人,不会不怕冷,战国并没有什么暖气空调,白崤也只是披了件裘衣,帐子也不过是几件兽皮围成的,在这样低的温度中,白崤也不禁紧了紧复裘,缩了缩脖子。

        此时他眉头紧锁却也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这该死的天气。

        几日前,金七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向他告罪。本来,严寒更能训练出更加锐利的战士,金七也在每日基本的体能训练和阵法训练后,增加了一项上山运动,成小组到山上畋猎,也打到了一些肉食与毛皮。但是,太行山中并没有那么多大型的野兽,而且随着大量的人上山打猎,这片山脉已经无法承受,还出现了小范围积雪崩塌,所幸只砸到了四个倒霉的士兵,而且只是轻伤,不过,这也提醒了金七,山,已经是上不去了。

        但是,兽皮还远远不够。

        七千人,需要多少张兽皮?

        最少也需要五万张兽皮,遑论白家,除非是有神仙相助,否则没有人能够变出这么多的兽皮,这真可谓是燃眉之急。

        任金七阵法高明,杜赫奇谋善策,卫鞅胸怀金玉,孙膑决胜千里,此时也都是无计可施。

        他们都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没有办法变出这样大数目的兽皮来。

        白崤心中烦躁,这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困难,但却绝对是最无解的一个难题。

        白家运不来这样多的货,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运来这么大目标的货;山中并没有这么多数量的野兽,而且现在根本不能上山打猎;山中还没有到最寒冷的时候,现在靠着每日大量的运动与足够的肉食的补充,还可以熬过去,但一旦到了深冬,便只能足不出户了。但即便如此,也需要保持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其实,最好的方式便是撤出奉天岭,更换驻扎地。

        但是,还没有到昭示天下之时,时机还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小不忍则乱大谋,白崤不得不蛰伏过整个冬天。

        白崤一拳锤在几案上,借力站起,心中暗火无处发泄。

        白崤盯着地上开裂的几案,脑中却已放空,白崤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全军的人都指着他来带他们走出去,他还肩扛着逆了江山,改天换日的抱负,岂能折在这里?!!

        白崤出了帐子,捧了一抔雪,拍在脸上,直将脸搓得通红一片。

        面上觉出冷了,心中也是冷静了下来。

        白崤撩起帐门,就要迈步进去,视线却是被裂开的几案吸引,久久不能移开。

        突然,白崤回身夺路狂奔,跑到另一座大帐中,看得巡视的士兵瞠目结舌,暗暗低语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让白崤有如此反应。

        “公子!”这是杜赫。

        “公子。”这是孙膑。

        “公子?”这是金七。

        “二哥!七哥!二位先生!”这是白崤,而白崤口中的二哥自然是卫鞅。

        白崤对他们口中的主从身份很是不屑一顾,旁人也就罢了,他视卫鞅为知己兄弟,交付信义,漫谈生死的兄弟,让他的兄弟和旁人一样叫他公子,白崤做不到。

        对此,卫鞅也是只能摇头苦笑。

        可以说,他们是要跟着白崤在这天下中打下一片江山的人,名无君臣之名,但身份上却有君臣之实,即便战国君臣关系较为和谐,不似后来君主专制那时死板,但主从身份总是有的,卫鞅为法家高足,志存高远,并不会因为年纪和感情而影响应有的行为,和众人一般称白崤为公子,也实属正常。

        但白崤却对他讲,于情,卫鞅为兄他为弟;于理,远未称王自是应平等相待,于情于理,怎么都应该是他尊卫鞅,又怎能自封为上。

        对于白崤的说辞,卫鞅只能无奈以对,白崤的一番话却是入情入理,表面上看似乎很有道理,但实际上,却是情理不通。

        于情,无血缘宗族之根本;于理,虽无君臣之名却有君臣之实。

        白崤的固执只是让他感到无奈,但白崤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不能反驳。

        “二哥以为,真心相待者能有几人?且二哥说过,变法最忌上下猜忌,你是我二哥,兄弟二人,自当同心,岂外人可比?”

        白崤这番话说的却是让卫鞅再无拒绝余地,便只得这样了。

        别看白崤面上说得一派正经,但心里却是偷笑不已。

        什么变法强权,只要他一力相擎,况且还有“卫国君主”鼎力相助,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卫国不同于其他国家,已然没有了什么宗族阻力,国都要灭了,还有什么阻力呢?卫鞅的许多法令很难推行,怕是推行者不用心罢了。白崤这话是告诉卫鞅,这样可以让卫鞅的下手和朝中的内应尽心罢了。而对于,白崤也不过是要重建一个国家,现在不过是时机不到,一旦时机成熟,白崤便要叫这卫国立时更名换姓。

        白崤不过是不想失去一个难得的知己好友罢了,人生天地间,有一二知己,实属不易之事,为了天下,失了知己,没了朋友,白崤不肯去做,也不屑去做。他正是为了亲人才不得不要争这天下,又岂能舍本逐末,为了这一辈子都走不遍看不尽的江山而失去知己兄弟?况且,他也愿意与卫鞅共享这尊荣。

        “公子匆匆来此寻我等,莫不是已然有了好对策?”倒是金七和白崤相熟,也不客气,直接向白崤问道。

        缘何白崤身边的四大谋士都聚在一个帐子中,便是为了解决此事。

        “不错,先生以为如何可在半月内找齐五万张兽皮?”

        金七面带难色摇了摇头,道“这……这着实是困难了些。”

        而孙膑则还是将双手拢在袖中,面上较之初见时少了几分悲喜,却多了些许看破与沧桑。孙膑也是一般望着白崤,微微点头致意,看似对于白崤的到来并不在意。而白崤看见孙膑面前的几案上则是放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很多密集而又精致漂亮的线条,将这附近的山岳、河流、洞穴都一一描绘,这正是孙膑所进行的工作。士兵们总是上山,走到不同的地方,没有人能比他们更能了解山上的情景与变化,所以孙膑便给他们没人都下了一个任务,那就是每小组都要在回来之后对照地图,对地图进行修正和完善,并且,这样也能够锻炼士兵对地形的观察力,和白崤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卫鞅则是几乎要被竹简掩埋,和孙膑的一叠羊皮纸相比,卫鞅看起来则是辛苦了许多。

        卫鞅现在忙于颁布新法令与完善和修正各项法令,并且推动和监督各项法令的实施,还要处理变法初期很是棘手与敏感的各种案件、各种问题。卫鞅也不愧是商君卫鞅,这一切做起来虽然繁重,但却根据轻重缓急分门别类进行处理,很是在繁多的事务中显得井井有条。卫国现在的变法可谓是如火如荼,一般来说,像卫鞅这般变法,会受到本国掌权世族的极大抵制反对与破坏,但是卫国情势却又是一般。卫国王族早已是死得死、走得走了,白崤曾以为卫鞅也是卫国王族,但卫鞅则是告诉他,他并不算卫国王族,只是祖上曾是卫国王族的家臣,赐姓卫罢了,他祖上本姓公孙。但不知为何,白崤听见卫鞅说到祖上本姓公孙时眉心一跳,仿佛有什么事被他遗忘了一般。

        白崤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头中甩了出去。

        除了被冬季物资的事情困扰的金七外,便是只剩下杜赫在一旁愁眉不展了。

        杜赫的长处在于政治眼光,而如今他也是对现在的时局感到困扰。赵国暗攻中山,却在消耗了中山国力后失败,如今六国会盟表面上看几欲破裂,但杜赫知道这只是表象,六国合攻中山还是要继续的,只不过谈判的方式变了罢了。赵国虽然瞒着其余五国暗渡陈仓,但却胜在中山被赵国所包围,各国若要攻中山,则必定需要借道于赵国,因此,各国谴责赵国只是暂时的,是他们谋取利益的方式罢了。但秦国插手后,局势便开始不稳定了。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公子正和秦国谋划魏国。如今,庞涓已在邯郸,而公叔痤也是已经到了少梁,接替了庞涓指挥同秦的战斗,但是,魏如今面对秦的战斗方式却是变了。

        之前,魏国遭到了秦国和魏国前后夹击,希望和秦国速战速决,抽身出来。而现在,魏赵两个因会盟而停战,将要图谋中山。但是,魏国未必付出许多兵力去远攻中山,很有可能会继续双线开战,或是全力攻秦,坐收渔利。

        难道魏国不出兵便可在伐中山之战中分一杯羹吗?杜赫认为各国对国土锱铢必较,不会坐视魏国如此行事,但白崤却一语点醒了他,战不可谋,不战却可谋,易地之事,鲜见却古而有之。

        不错,魏国不可能不参与战争便得到中山国的土地,但只要微微出力,便可与赵国商谈易地之事,魏国有意迁都大梁,将重心从西板块迁到东板块,因此,魏王才对秦国很是不上心,毕竟以后的政治格局不在西部了。而魏国东部板块薄弱一些,魏罂可以忍受用北部稍大的土地换取东部面积较小的土地,而赵国既能得到中山国的土地,还能以小换大,对这样捡便宜的事,赵成侯是自然乐意的,而这也是魏王乐意见到的,迁都一事,事关重大。

        所以,如今只会有两种发展,一是魏国因为和赵国停战而全力攻秦,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问题魏国西部的后患,二是因迁都而迅速从和秦国的战争中撤出,全力发展东部。

        白崤自是希望事情朝着第二种方向发展,毕竟不怎么强大的盟友和强大敌人,自然是要选盟友了,但是世上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天不遂人愿。

        而白崤和杜赫则是相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事情,只要你主动出手去做一些引导,就会发生奇迹。

        且说兽皮一事,白崤自是心中有了主意。

        也不是金七的脑袋不好使,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见过后世的许多东西。

        “七哥,既然怎么都无法取得这样数目多的兽皮,那为何还要想办法去获取这些兽皮呢?”

        金七被白崤的问题问得一愣,不用兽皮怎么过冬呢?

        白崤摇了摇头笑道“七哥且看吧。”说罢便和金七交待了一番,又和四人畅谈一夜。

        三千年的知识,自不是没有用处的,相反,三千年的知识差距,可以发生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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