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突进的高等星光投射

“我们这样认为……你们应该改变对二次元人的错误认识，并且对先前的鄙视行为道歉……我们将申诉我们的权利，我们一定会一次又一次的破坏世界，直到你们承认我们的正当存在。”

        ——二次元人协议书

        守夜人接到这个任务是几小时之后。

        据说是有一艘接送重要任务的星舰出现了问题，发动机熄火什么的——如果被特种的小陨石撞击，的确会造成这样的伤害。由于守夜人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所以理所当然的要请他去帮忙。

        “是什么东西呢——”

        心里默念着，带着不情愿的动作踏上旅途。

        出发前的准备早已如数家珍一般，一一在脑中瞬间出现。宇航服是必须有的，不然宇宙空间中的小陨石和辐射将很快的将自己杀死。虽然雾间城的物理法则全靠石碑阵列模拟得来，但最基础的部分确是套用了其他某个宇宙的基本常数，所以经常爆发一些预料之外的宇宙灾难。前几周的厄歹入侵暂且不谈，光是自然环境本身就不能让常人自由生存。从这一方面来讲，雾间城真是失败的无话可说。

        守夜人的脚轻轻一弹，他的身体很快就远离航空器，飞向太空。

        一般情况下，这冒失的一脚足够把人一脚送到宇宙深处，永远都回不了家。但守夜人是不会犯这种失误的。只见厚大的宇航服瞬间变形，从足部和北部延伸出的部分开始发散一种特殊的波动。

        在他的波动的一瞬间，脚下出现的纯白色板块为守夜人提供了支点。这是由雾间城进行构筑的物理法则在进行远程支持。心中抱着感恩，守夜人在不断出现的纯白板块中继续不停地“行走”着。

        有时候，雾间城的运算产生失误，板块单位出现偏离了本来的轨道，这时候守夜人就用手指往前一点，宇航服的手套部分就会出现一个反作用力，把即将脱离轨道的守夜人重新踢回去。

        板块的颜色是纯白的，因为没有多余的资源对他们进行反射和涂色运算，所以干脆让它们保持丝毫不染的纯白。因为没有发光，在远处看很容易失去板块的空间感，将它们认为是什么不规则的物体。而实际上，板块的几何形状几乎是绝对工整的。

        每一个板块又包含在一个看不见的系中。在这个系内，引力的规则被修改了。守夜人时而头部朝下，时而头部朝上，但不可思议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眩晕。对他而言，颠倒的不是他的身体，颠倒的是整个宇宙。

        行走在这样的星空下，心中先前的恐慌也有些消散了。因为离预设地点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守夜人干脆使用宇航服记录了自己行动的轨迹，然后让宇航服内部的动力机器自律运动，自己则是很快转入了梦乡。最近一直失眠的他，现在毫无阻碍地居然进入了梦里。

        宇宙，伴随着他的心，一同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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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某个方面来讲，守夜人可以说是一名标准的二次元人。

        所谓的“二次元人”，并不是指在空间上只有两个轴向的二维生物，更广义的概念是包括“热爱着动漫的人”——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作真正的二次元人吧。

        不同的位面，由于文化的不同，对“动漫”的定义也有差别。

        守夜人一直都在担心着。就是这样诚挚的担忧，使得他进来几乎是夜夜失眠。

        因为那个被恐惧着的东西——不，应该说，是被很多人所恐惧的东西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平日里喜欢得不得了的动漫和游戏，拿在手上却再也无法激起任何波澜。以前为之着迷的种种事物，现在也变得失去了所有吸引力。就像是过热的金属一样，即使恢复正常的温度，金属本身也没有先前那样坚固了。

        心里是知道的。

        这种情绪，大概就是被叫做“成长”的东西。

        大概每个人都曾经期待过尽快长大，然后去做那些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但话说回来，守夜人却从来没有“我好想快快长大啊”这样的想法。思来想去，只能归咎于自己现在就能一样很好地做出大人所做的事务。

        本来以为会一直持续的日常，终于也有破碎的一天——名为成长的怪物，在睡梦中逼近了少年。

        “啊！！”

        发出空虚的惊醒。守夜人一下子僵尸回魂般的睁大了眼睛。

        略显刺耳的声音蜂鸣在头盔和耳的交界处。

        原来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了啊，宇航服正在唤醒他的意识。

        心底里轻松地叹着气，守夜人赶快调整作息，弹射着逼近了那艘出事的星舰。这时候，守夜人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在学习装置中曾翻阅过的内容。

        说到星舰的话，人类文明中最拿得手的家伙，便是被称为“技术保护主义”的巨大社会结社。虽然一直严酷地反对传播高级技术，但对于得到认可的同伴来说，技术保护主义者绝对是最慷慨的存在，所以这些家伙的科学技术一直保持者难以置信的水平。他们设计的星舰也足以称得上是艺术品。

        但归根到底，星舰本身也只是“令穿越者扩大活动范围”的机械工具罢了。远远算不上是必需品，甚至有穿越者公开鄙视过宇宙舰队的存在意义。正是因为这种广义上的蔑视，才使得技术保护主义没有通过成功垄断星舰制造技术。

        眼前的星舰，已经可以说是凄惨的程度，狰狞扭曲的外壳让人唏嘘之余，不禁联想到被五马分尸后剖开腹部、拉扯出其中内脏器官的尸体，或者被地雷炸成碎片的烈士。与其说是凄惨，不如说是壮烈吧，这幅模样。

        守夜人的宇航服上脱离出几块结构。这些圆球状的机器开始扫描凄惨星舰的物理结构。在圆球状机械的网络中，连接着守夜人想象中胡须发白、满脸严肃的专业分析人士。

        其中一个圆球很快得到了信息。

        『啊呀呀，像是被斩舰刀分成了好几部分呢。这一定是被什么动能武器破坏了吧，从横截面上来讲不像是激光粒子束之类的呢。神秘学方面的话，在雾间城的范围内，发动这样巨大的术式明显不可能。』

        其他的圆球也纷纷终止了扫描，将所得信息通过思考回路覆报而来。

        『星舰的名字是“受诅之子”，任务是接送原住民们到雾间城的某个部分做客。』

        『是二次元人设计的星舰，我看看——哇靠，还带有永久性生态循环圈呢，二次元的宅男宅女们果然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生命形式呀。说到底，连一挺机炮都没安装是想彰显自己是带着和平的心愿到来的吗。真是奇怪的构思。』

        『附近没有敌意的心灵感应。行凶者早就跑远了，真是混账。』

        汇报完毕，圆球们嘟囔着陷入沉寂。守夜人则是带着凝重慢慢接近了星舰的一小部分残渣。

        在听到是二次元人设计的战舰之后，不禁有一种宿命的感觉。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对动漫和游戏什么的提不起兴趣呢——那么，我就不能算是合格的二次元人了吧。

        这样胡思乱想着靠近了。

        圆球们所做成的分析，其中的设计图像部分已经通过眼睛准确无误的看到了。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切开逃逸部分。

        守夜人知道。二次元人设计星舰有个特点……说成是毛病也不为过：他们总是把精力和重点放在灾难爆发后的保护措施上。为了给内部护盾充能，甚至会不顾外层护盾的电路优化。二次元人总会在星舰的某个部位安装上万分齐全的防治设备，以至于舰毁也不会人亡。实际上，这些星舰都是自律型号的。

        ……检测到心跳。检测到生命迹象。检测到思考活动，但对方拒绝接通心灵网络。那么就闯进去好了。

        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危险事故，守夜人赶紧踩着一块无色板块贴近星舰，随即使用手部的切割光束和共振探枪轻易地打开了一块空间。在星舰残害相对封闭的结构被打开的一瞬间，一大块无色物质从守夜人身上的宇航服里爬出来，肥皂泡一般黏住破损的外壁，及时地将因为压强不均而溢出的空气重新挤了回去。

        干爽的光束从手电筒一样的结构延伸到视线的地平线。宇航服上压缩起来的机械结构蜘蛛一样张开臂膀，开始对周围的破损结构进行人力难以维持的高强度切割。

        心灵放空，仿佛有什么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声音悲怯绝望，即使听不清其中的内容，还是难以简单的认为是虚假的幻听现象。这大概是所谓的“超心理感应”现象吧，是在雾间城的法则允许之内的事件。

        追寻着声音的源头。遇上拦路的物质就简单地切掉。如果会因此而影响到结构的稳定性，那么就暂时扩大量子隧穿效应①，然后快速地通过。由雾间城开发而出的宇航服具备令人瞠目结舌的适应能力，应付这样的情况可以说是绰绰有余。而且守夜人也不是当年的菜鸟了。

        ①量子隧穿效应（Quantum－tunnelling－effect）：一种量子特性，是电子等微观粒子能够穿过它们本来无法通过的“墙壁”的现象。雾间城将其放大特征后便可以造成物件“穿墙而过”的现象。

        光束持续的照耀前方。在使用高热光束消解掉最后一块犀牛皮一样的复合装甲时，声音已经无限接近了。但是视野中看到的，却只有凌乱的碎片和反射出高光的冷酷金属。

        是搞错了什么吗——脑海中刚冒出的想法瞬间就被自己否定。心是不会骗人的。如果声音的确是从这里发出，那么发声源必定在此处。

        守夜人抱着侥幸。但视界中，除了一些裸露在外的光子芯片和场发生器外，都是些硬表面的东西了。

        视线偏转。

        明明就在这里，但是却看不见……

        手指向前犹豫似的微微探出，同样没有任何触感。

        也摸不到呐。

        守夜人痛苦的抱住头，大脑开始检索情况，拼命的想要搜寻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关键字出来。他的目光再次向前探去，这一次，他顿悟了。

        他回想起来了。在很久之前的电子计算机时代，计算机在删除文件时，文件本身并没有被清除，只是文件占用的空间在系统中被显示为释放，而且，当下次往硬盘上存储文件时，系统将会优先考虑真正的空白区，只有这些区域被用完以后，才会覆盖被删文件实际占有的空间。

        ……雾间城应用的物理规则，如果也有类似的属性……那么，自己要寻找的幸存者，大概是被像删除的文件一样，被藏匿在了某个独立的折叠空间内。

        想通的守夜人一哆嗦，赶紧把伸出去的手触电一样缩回来。什么嘛，这样的手法真是太恶心了。如果被覆盖的空间发生折叠现象，里面的东西不就变成夹心热狗了吗。脑海中一下子生动地浮现起血肉模糊的景象，令守夜人心底里暗暗胆寒着，但说实话，破解了这样的迷局，满足感更多一点吧。

        为了防止折叠空间内的家伙们变成凄惨的人肉馅饼，他僵硬地弯曲膝盖，缓缓后退几步。

        “原来如此。那么就好做了。真是的，得有多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干得出这种事啊。”

        说老实话，把两片空间挤在一起，达到迷惑人心的目的，守夜人没有信心去破解这样复杂的机关。毕竟，另一片空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达到了“婴儿宇宙”的雏形，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说成是独立位面也不为过。

        但是，方法却不止一个。【科学】上难以办到的事，在其他方面改变的难度可就说不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宇航服内的对话频道。

        “心灵接线员在吗。不，一定在的吧，请帮我在外部天球上投影出水瓶座与双鱼座，我需要发动一个小小的术士。”

        要求很快就有了简短英气的回音。

        “好的。”

        复杂的星图很快就被投影出来。出于安全考虑，守夜人决定使用自己最为熟悉的文化体系作为媒介。使用双鱼座的象征『欺骗』作为媒介联通藏匿空间，接着套用水瓶座的象征之一『破坏』来进行知性的干涉。

        “……感觉完美无缺。那么就开始吧！”

        使用不为人知的技术，借用群星的力量进行组合，并施加于敌人之上。隐藏在宇航服中的机关弹射而出，孤独地向着以蓝色为基调的虚拟星图方向前进。在逼近星图后，机关中为了加强联系而放置的触媒也开始发挥了作用。

        感觉到柔和的水流进心中。心灵网络响动着来自雾间城的捷报。

        守夜人，『链接』已经就绪。

        『魔力漩涡』上线。

        『作业开始。』

        闭上双眼。因为心看到的才是真实。

        意志催动。来自虚空的铁则慢慢跌坠，联系万物的『根源』处引发了巨大的震动。来自高等自然的星光投射而进，被星光照耀的空间似乎透明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嘈杂的声音渐渐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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