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死生正恶
以前看动漫的时候，石磊一直不知道，那些看上去无比强大的反派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智商秀逗，然后为主角队怒送一血……
现在他知道了……就是因为实力强大所以智商才会秀逗。
“各位来宾们！下面一场对决——”
剧烈的欢呼声似乎要掀翻顶土。
这是一个足球场一样的建筑结构，但因为修建在地下，所以空间得到了最大范围的应用。可能是考虑到了隐蔽性的原因，一个会场最多只能容纳一百个人，但这其实也不少了。毕竟帝国的贵族也就几百个。
现在石磊最想搞明白的事，却不在这里。
话说回来为什么一次简单的探险会演变成现在的样子啊！！！QAQ
面前站立着的，是体型壮硕到超越简单人体极限的怪物。
而这里，就是名为角斗场的死斗之地。
看台上的观众们衣冠楚楚、服饰华丽、双眼圆睁、牙龈紧咬，俨然一个个衣冠禽兽。
这里，是贵族和大商人合法享乐的地方……也是整个帝都最为黑暗的场所之一。
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困扰。搞不好会死得很凄惨也说不定。
“决斗的双方，一只是不知天高地厚贸然闯入的小老鼠，另一只是强大的座毒武士拉卡，这场战斗，究竟谁会赢得最终的胜利呢！我们这个可爱的小老鼠，又会被怎样地虐杀呢！我都等不及了！”
扩音设备传来激动的演讲，是无聊又不懂得礼貌的解说员在说话吧。
面前的人，拥有片麻岩一般凹凸不平的肌肤，上面还生长着犹如海藻的污垢。粗大的肌肉彰显着他的强大，一双海蓝色的瞳孔里布满了歹毒与邪恶。
然后，他动了。
极快的移动，在场地上卷起沙尘。他高高的举起身后的那把粗大的杖，一下子就挥舞下来。
在脑海中回响的是骨骼破碎的声音。应当了这一下，双臂的骨头恐怕会裂开不少的吧。
——
翻身躲避，一刻间身体的所有肌肉都狰狞地启动。大脑中回荡的全是“不可以死在这种地方”的讯号。
断开的骨头也在迅速的修复，原本的肌肉则开始分解重组。神经的连接下意识的断开，这样来消去不必要的痛苦。
如果上面这一切都是在有意识的操控的话，那未免也太奇幻了。现在主持这场战斗的，与其说是石磊，不如说是外表为石磊的野兽。人类在自然状态下的进化、那些隐藏在DNA里的祖先的记忆、搏杀的经历，在这一次猛击下似乎都短暂的记忆起来了。
但是……
咚。这一次断掉的是腰椎。
战斗的经验不是能够靠短暂的爆发得到的。还是差了太多。
在下一次攻击集中自己的后脑之前，名为石磊的野兽已经意识模糊了。大量的生体改造耗费了丰满的意志，导致的结果就是昏昏欲睡的指令和战斗的命令相互抵触。
“看来这只可怜的小老鼠已经要倒下了！真是不幸啊！接下来都是座毒武士的虐杀表演了么！”
真是讨厌的声音……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
贵族和大商人的欢呼声一直在响着。真是可恶，这些家伙都没有人性啊。这种场所每天都要死人的吧，死去的人的家属和朋友又该怎么办呢，这种世道下弱者只能受死吗，美丽的人只能被凌辱吗，这种的事情统治者也会享受的吧。
这就是所谓的人类、这就是所谓的文明。
被座毒武士击打的部位好痛啊。是有毒的吗，不愧是座毒武士。
虽然还在自嘲地赞叹着自己的敌人，但身体这样下去会被捣成肉酱的。
既然你们想让我死，那自己也做好死的准备吧。
“咦，怎么不动了？看来我们的小老鼠已经认命了么？！”
聒噪的讲说。给我闭嘴。
双腿的改造已经完成。
今天，就由我扮演弹簧腿杰克，在这黑暗的世界中大杀特杀吧。
石磊想着，身体在动力的作用下飞起来了。更准确的说，是弹跳。整个身体飞到了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高度，角斗场的设计者没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整个角斗场都不算太高。
身体砸在一块突出的玻璃上。这下面有一个身穿黑西装的男子。手上拿着奇奇怪怪的金属物，他惊恐的喘息声被这东西扩散、提升到很远的距离。毫无疑问，这个已经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家伙就是那个聒噪的讲解员。
嘿嘿。这么一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啊。
突然发动的第一拳并没有轰碎这块玻璃。石磊又用已经裸露在外的破碎的手骨再次攻击，这才顺利地落了下去。
西装男吓得手里的话筒都掉了。因为他面前站立的是一个衣衫褴褛、双眼血红、骨骼外露的怪物，而不是一个能够坐下来畅谈一杯的人类。
“你……你敢杀我！我是胡斯男爵的第三个儿子，杀了我你不得好死！”
什么啊，原来是五等爵中最低的男爵（注）。你要是大臣的亲儿子杀起来不就更痛快了么？？！！
于是不管对方的恐吓和哀求，抓起了他的脑袋。
啊，还有一件事。
“知道一个叫亨利的人么，魂淡？”
“是、是，上个月来这里赌斗赚钱，结果被拉卡杀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父亲会给你很多钱的！还有女人！漂亮的女人！金发的、红发的、蓝发的，什么年龄的都行！我上个月刚买了只女幼童还没玩坏；还有金子！还有……对，你一定会对武器感兴趣的，一把不多见的臣具买我这条狗命！简直太划算了啊！”
简直是涕泗横流，单是奖励的话，平时的石磊可能会动心。
“啊，那些被抓进来的、自愿进来的倒霉蛋像你们跪地求饶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帝国是怎么做的？”
西装男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声嘶吼起来。
“我只是想要生存！你要什么都可以！我满足你的一切！”
是么……
“我，只是想生存，仅此而已。其他人也是这样。所有人都是这样。那些死掉的家伙，那些被你抓走的女人也是如此。”
生物编程。面向对象。
西装男的脑袋膨胀起来。就像是煮开的废水，一个又一个半圆形小泡挣扎在肉红色的皮肤之中。它们在里面蠕动，在血管中狂舞。血液开始加速循环。
放心好了，我已经切掉了你的脑神经，不会有什么痛苦。
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是不是这样做太残忍了呢，这是石磊给自己留下的、对生命和生存这一行为展现的尊重的底线。
西装男凄惨的尸体被抛到观众席上的玻璃隔板。很久过后，这些养尊处优的人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惊恐的叫声响彻会场。人们互相推搡、拥挤。弱小的女伴被丢到座位上，不知所措。瘦弱的男侍和端着果盘的女侍被一只又一只肥大的脚掌踩过，人潮过后留下的只是一张极为抽象的被挤压的人皮。五藏六府从洞里钻出来，肠子像条蛇一样到处乱窜，没多久也失去了蠕动的力气。
是啊。大家都只是想生存下来。但生存的机会有限，所以弱小的家伙们就只能坦荡荡地迎接末日了。没有人在乎弱者的想法，他们是文明大厦的隐形住民。
但这样真的对么。从远古流传下来的优胜劣汰的法则是否适用于人类构建的社会呢。这个疯狂颠倒的世界中，到底是谁错了？贪图享乐、保全自身的贵族们吗？是为了填饱肚子不惜磨灭良心的商人？还是为了保全自我蒙蔽双眼的平民百姓？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石磊蹲坐在解说台前。从他这个位置正好能够看清楚整个会场的全部：
到处都是散落的鞋子和钱包，还有被抛弃的贵重装饰品。一些人被踩踏致死，尸体的血水像泼墨一样横溅在木质地板之上，形成了犹如地狱的水墨画。黑西服的尸体正从玻璃隔板上慢慢滑下，他划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血红的笔墨。
几名体态臃肿的贵妇瘫软的身子惊厥座位上，一个衣装笔挺的小男孩正伏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痛哭。泪水打湿了他的脸颊。一个身穿黑白女仆装的女侍从正努力地伏在一个男侍胸前，希望用自己的呼吸救活眼前的伤者。身穿华贵衣裳的男人跪倒在死去的女伴身前，徒劳无功的想把她唤醒。刺鼻的血腥味吸引了一些昆虫前来觅食，灯火摇曳的顶灯慢慢摇晃，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小孩子的哭声回荡在空空的建筑内。
这一定是撒旦才能创造的地狱。
眼前的惨状，是可以称之为奇迹的。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难以出现一律就能冠以奇迹之名。看着这片奇迹，石磊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深入思考。如果说杀人是罪的话，那么自己变成了什么？
诚然，这些死去的人都是泯灭了自己的良知的。但是，即使是恶棍，也不可否认其全部的价值。贪污渎职的官吏也许会亲爱地对待自己的孩子，这难道不算是善良的表现。而愚昧的群众却容易被虚假伪造的信息煽动，从而将愤怒发泄在更为弱小的个体身上。这么看的话，全人类不都是有罪的了吗！
不。不能这么想。所谓正义与邪恶、正如同光与暗一般，是相对而存的抽象概念。我的确行驶了自己的正义，杀死了反抗自己的邪恶。假如杀掉一个恶徒就能拯救一千个愚民的话，那么这样的行为就是值得鼓励的。这就是多数人的正义。
但如果邪恶并不真正邪恶，而是被强行塑造而出的、实际上蒙受冤屈的精神偶像，那么大众的正义反而成为推波助澜的恶手。想通这一点，也就是说……
所谓的绝对正义，是不存在的。不需要管这么多让自己高兴就好。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吗。
好的，这样就好。我只需要做我认为正确的就好。
一缕微光在眼前绽放。那是获得顿悟的喜悦的精神还是切切实实的阳光，已经无关紧要了。
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又想继续杀人。但身体却锈得不行，真是让人担心啊。
“他就在那里！”
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群人奔跑进来，手上端着长长的火枪。
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恐惧地开火。
左肩一枪。肚皮五枪。右眼一枪。鼻梁一枪。手掌一枪。
耀眼的霞光在眼前绽放。虚无缥缈的圣歌响起来了——世界的色调变得很奇怪，有些东西，似乎看得见，又好象看不见，在视野中到处飞翔，然后慢慢地从眼前淡忘。
对，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注：
爵位从高到低：亲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沿用本地球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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