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遏制命运的轮
“我们坚信，在未来某一天，人类将会破解想象、梦和意志的来源，并将这一天赐的能力更有效率地用在人类的事业上。”——无名氏
尖锐的漩涡。
这是石磊唯一能描述出的事物。
至于为什么，那很简单——现在的石磊，已经不再是人了。在被甬道吸入之后，一股强大的离心力就把他的身体绞成了碎片。但神奇的是，这个过程中的石磊却没感受到疼痛。而失去的肉体的他，发现自己的感管力竟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灵敏了。
【穿越者{未编号}，净身完毕。由于发生紧急事件，优先传输人员至梦位面——（你不愿意也得愿意！By:心灵连线客0987）】
就这样，带着无尽的惊叹，石磊坠入了梦位面。
雾间城。所有的资源都被调动起来，对付那些突然出现的灾难巨型生命——也就是恶歹。
一只长条状、长着荆棘身躯的恶歹，摇摆着自己上百米长的身躯，突然降落在一个逃跑中的家庭面前。在把一家人逼入死角后，这怪物面露狰狞之色，毫不犹豫的一探身子，把绝望的一家人尽数吞入口中。
咕咚
人类的尸体在恶歹半透明的躯干里遨游着，慢慢的、慢慢的，从一个鲜活的生命，化作哀泣的累累白骨，接着，就被消化成了基础的营养。
这一家人马上也要遭遇相同的命运了吧。也许是因为喜悦，恶歹高兴地仰天长啸。
"K——Hlimawioekasikemayue‘e‘e
ga!"
尖锐的吟唱。
嘶鸣的恐怖，从不断震动的声带里传出。
伴随着奇怪的吟唱，一个女人的身影，慢慢浮现在破碎的街道旁。
银色的刘海遮住宝石一样的绿色眸子，花白的哥特格子裙相当的修长飘逸，似乎在显示着主人不愿张扬的保守性格。
女孩手里什么也不拿。她只是吟诵着，前进着。但是，恐怖的恶歹却在这海纹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的吟诵声中慢慢后退着。
"LMaslik
halimakere;nw;nm;nun;numen;e;e;e;"
审判一样。女孩嘴中重重地吐出了四个音节。与此同时，那半透明的长龙却发出尖利的长啸，急急忙忙地吐出嘴里的一家人，光一样逃到太空里了。
那幸免于难的一家人前来道了谢，然后匆匆的逃走了。他们大概只是来旅游的原主人吧。
女孩的表情从出场就没改变过。无论是击败了恶歹，还是接受那一家人都快要满溢而出的感激。如果有别人在，大概会觉得女孩有三无什么的奇怪属性吧。
过了一会儿，女孩吟诵着尖端的音节，那声音像极了某种婉转的鸟儿。吟诵完了，一个漩涡出现在女孩面前。
女孩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她从地上抓起一把暗红色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物质，毫不犹豫的丢尽了蓝色漩涡之中，接着，在漩涡关闭的光线中，女孩笑盈盈的走了。
——————
石磊在这信息的海洋中尽情的驰骋。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脱离了肉体的约束，在某种技术的帮助下转变成了一个切切实实的“纯意志”。特感觉自己有一万只眼睛，又有一万张嘴。他能与所有海洋的来客交流，也能听到所有人的对话。这令他无比快活。说实话，他想起了大海——那个他从来没亲眼见识过，但据说无比广阔的领域。人类的摇篮、人类的起源。
“你好啊！”
他有了玩心，热情地与一个蓝色长发、与他一样没有形体的家伙打起招呼。至于为什么是蓝色长发，因为这里的所有人似乎又是一道流星一样的结构，每个人的彗尾都有不同的炫丽的颜色。石磊看不到自己的，但他能看到别人的彗尾——比如说眼前的这条蓝波色彗尾，就让人不知不觉得有亲切感。
“好想补充糖分~好想补充糖分！”
那个彗星没鸟他，自顾自地念叨着糖，自顾自的走了。
无边无际的海色，数以万计的彗星自由自在的游动。他们的彗尾扫过的流域，都是最美的、梦幻一样的色彩。这是星的海洋，这是梦的黑夜！
石磊还想再玩玩，但已经不行了。
一个红色的物质从天上落到了海里。
不停变换形状。不断破坏一切。很快，“水”就被染红了一丝。而在这一丝丝红色的海洋中，竟然有龙蛇般形体的恶兽在游动！这些恶兽啃咬着海中数亿万的彗星，顿时，四周一片哀鸿之声。
石磊也被赤红的龙蛇撕咬了几口。他全力奔跑着，但是视角里的红色却原来越多，龙蛇的小嘴也越来越有威力。卡泵一声脆响，石磊的彗尾断了。
尖叫着，彗星石磊逃跑了。
已经有很多彗星死去了。倒着看，他们的尸体慢慢的上浮，像是要跌坠进上面，那被污染的红色海洋之中一样。梦位面被尸体和红海污浊，让人感到死亡的步步逼近。
怎么办！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那个不停躲避的彗星，心中猛地燃烧起似乎扭曲世界的忿怒。
死。
以前就无数次设想的字眼。生存本身就要相对而论。对于人而言，也许活着就是在受苦吧。
但是
已经来到这个地方，还有很多想要看的东西
很多
很多
虽然身边彗星的生存崩溃，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欢愉。
虽然看这些彗星惊慌失措的蠢样的确心旷神怡。
但是，为什么心底里却感到怜悯与痛苦？？！！
是啊。我有伪善的面具，和自私的内在。即使石彩早已离我而去，我也并没有因此改变多少。不。应该说，我心底里切实的为妹妹的死感到兴奋么？为什么我心里不为此感到悲伤，为什么那天得知死讯的我感到了解脱？
……
那就让这面具和内在同时响彻吧。
秘密的指令从大脑中发射而出。在不知名的超自然力的引导下，在一个时间片段之内，用比光速还要快的速度，便抵达了另一个次元。
深邃的星空下，秘密的机器、与光之窗拥有截然不同设计风格的机器，启动了。
【信息鉴别完成，允许深潜。】
听到脑海中熟悉的信息。石磊安下心来。作为深潜者，深潜的次数是有限度的，一般而言，普通人一辈子只能深潜三次。超过三次之后，自身的投影就会因为位面加大的排斥力逐渐崩毁，最终消散在世间。彻彻底底的消散，一点点都不会留下。
嗒
仿佛时针停止转动。一切，都被放慢了无数倍。
石磊可以看见每一个事物，以及他们的内在了。
这就是所谓的“深潜”。借助位面对于外来物的排异性，把自己排除在世界之外，然后就能以上帝的视角，彻彻底底的审视它。
仅仅是一瞬间——不。对于现在的石磊来说，时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因为就连时空之河的存在都在排斥他作为深潜者的身份。他是被放逐者，又是追逐者。时间无法奈何他。
那个不停坠落的污染物，红色海洋的源头，石磊已经看到了它的所有信息。他瞬间移动到污染物的源头，一番努力，终于，有一个指令从污染物的体内被解析出来了。
这个指令的可视化图景拥有复杂的因果结构，类似双螺旋基因结构，又像是一个克莱因瓶，首尾相接，无限循环，同时又不停的散发波动。
这就是释放污染物的罪魁祸首么？
石磊紧紧盯因果结构，一张俏脸，带着银白色的长发和绿宝石一样的眸子正印在上面。那就是造成这一切、污染了梦位面、杀死了无数彗星的罪魁祸首——
“所以，给我去死吧……！！”
啪嗒。图像瞬间破碎。一股致命的讯息顺着因果链逆流而上，从过去向着不可预知的未来，前进了……
但这还不够。因果结构虽然几乎完全破碎，但那犹如怪物心脏一般的污染源却仍然健在，只是表皮受到了一些伤害而已。
突然，耳边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种事，交给我万事屋阿银就好了!”
是那个一直在念叨着糖的蓝色彗星，身边突然迸发出冷色的刀光。他居然挣脱了深潜的限制，自由活动了起来！
这是多么小概率的事件啊，石磊之前也只是听说过，有一些特殊的人天生就带有豁免机制，能够免疫身前世界带来的影响。不过这个奇怪的彗星没有被龙虾怪物吃掉真是太好了。仅仅靠石磊的话，消灭那个污染源还是要费一番力气的。
哗啦啦……蓝波色彗星带着刀光斩下，一声脆响，污染源彻底的从世界上消失了。
与此同时，某个银发的少女突然半跪在地，眼中也带上了些许的情绪波动。
“怎么……可能？这种东西……”
行间二
话音网络，是类似硅基智能的生命结构。所以携带起来很方便，一块高集成几何芯片就足够了。
远方的城市冒出火光。不，那并不是一般的火。因为在这物理法则千疮百孔的雾间城，升起一把真正的火，不比摘一颗星星难。
“没错呦。那个的话，是魔法师们燃烧起的元素火，也就是古希腊学者的四元素理论，很厉害的。”
话音网络不用回头，就知道了说话的人是谁。这个【星港】中有无数的电子设备。它们就像是话音网络的孩子一般——既是他的眼睛，又是耳朵。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年龄无从下手、淡蓝色长发，皮肤白皙——根据人类的看法，可以打上合法萝莉的标签。
她，就是可塑性记忆舰队的舰长。一定是这样。
在星光的沐浴下，少女闭上眼睛。
『你似乎对战斗丝毫不在意呢。』
在心里，少女这样说道。她指的是与恶歹生命的交战。
『这是心灵网络？没想到这里还能遇上同类的网络系统。』
无言又轻轻地，话音网络没有回答，反而对这样的交流方式颇为感慨。
『不一样啦。它——不，她还没有诞生独立意志，现在可能是机器的状态。比较你给不像你呢，被星球和智慧种同时光顾，成为了盖亚和阿赖耶的混合之物。』
『没什么。说到这场战争，你们早有准备了。死去的人员可以复活；摧毁的建筑也能用纳米设备修筑；到头来赢的总是人类。你们得感谢那些沉睡在深渊中的古代种族。没有牠的文明积累，人类能不能实现可控穿越都是问题。』
名义上的战争，其实只是游戏一样的随意吧。
『……』女孩没说话，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星光一点一点地透过星云照射过来，就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韵动着生命之火，点缀在黑色的宇宙星盘之上。那些就是满载着穿越者的舰队。他们已经准备好杨帆起航了。
慢慢地、慢慢地，犹如黑色的兽脊，星光被一个个巨大的星舰群所遮蔽。人工的科技与魔法之光的强烈闪耀，遮蔽了自然光的颜色。
星星点点，犹如俯瞰新的银河。
『一共有4000万的舰队等待起航哦。我们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罢了。』
哦。话音网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对着一切感到震撼呢，或者正是由于震撼，反而又在思考自己的存在意义了呢。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同类。别的世界，也不可能有。
行间三
石磊的意志在虚空中破碎地游荡着。
消灭污染源后，深潜状态也就结束了。在此之前，石磊所处的那个梦位面，碎掉了。
彗星们被无形的力吸附到了其他的空间，而石磊因为是深潜状态的原因，那股力量并没有与他接触，而是像雾气一样，慢慢消失在感知里了。石磊却被遗留在这片破碎的梦位面之中，漫无目的的飘荡着。
深潜状态也早早的结束了。虽说并不是不能重启深潜，但每个人只有三次深潜的机会。之前在型月世界救小孩已经耗用了一次，刚才消灭污染物又使用了一次，所以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真是的。那些得救的家伙得好好感谢我……
这样想着，无重力漂浮石磊感觉到了无尽的孤独与恐怖。
这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几分钟之前，它还是那样热闹、美丽、蔚蓝，但现在，它只剩一片虚空。
既然是梦位面，那，梦破碎之后，的确只有空虚与追念呢。
这些噩梦犹如毒液一般渗入了石磊的精神；这些孤独像野兽一样啃咬着他的内心，让他几乎要在沉重的匿声中消失了。他开始感受不到存在感，开始发狂。恍惚之间，他看到了石彩。
石彩还是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但是脸上染上了粘稠的鲜血。不光如此，她的身子也破破烂烂的了，就像街上的乞丐，又像惨遭人体试验的样本。
她低沉着脸，一言不发地飘到石磊身边。似乎有一瞬间，石磊看到了哭泣的脸庞。
我马上就能来陪你了，妹妹。
石磊这样想。也许这样死掉也不错。假如天堂存在，自己也许能够以恶魔的身份从地狱去看看石彩过得好不好。如果有轮回的话，他也很乐意观察未来十万年的人类的生存状态。那一定很有趣吧。
一道迷离的光洒在他身上。石彩浮在上面，一把将石磊从地上拉起来。
『不行哦。还没有找到石彩的话，不允许就这样死掉。』
呢喃着说完。
石磊感受到了那种能量。
这是……
『我只能做这么多啦。哥哥，继续前进吧……我会……我会一直等待着你，我会永远欢迎你、接纳你
因为，只有我才了解真实的哥哥啊……就连你自己都看不清楚真正的自己呢……』
『所以。』
那一瞬间，犹如化身光束，犹如一块七零八落的碎盘，又犹如山崩海裂，一道宏伟巨大沉静的意志出现在了石彩身边：“你，想不想活？”
没人愿意死吧。
“那就好。”
朝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点点头，石彩的身影模糊了。她低低地笑着，然后，她的身影在神秘的推动下，与石磊的身影融合到一起。紧接着，一个复杂的信息结构就传递到了石磊的大脑当中。在未来的时光，这些信息会根据情况逐渐解锁。而其中的内容，只有石磊才能知道了。
石磊在融合完成的一刹那，消失了。
犹如墨消融于水之中。
行间四
在石磊消失的一刻，梦位面猛烈的震荡起来。上万支复合军队带着自己的资讯一下子出现在这一片原本寂寥的空间之中。
倒吊着的身姿——同时也是雾间城名义上的最高管理者——天启行者，无言地怒吼着。
“休想得逞!”
无数的光、质子导弹、反物质、法则抹消者在短短的时间中发射出去。还有更多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武器，也被纷纷使用。
被某个不知名的概念击中后，不可名状的存在显示出了自己的真实面貌。
天启行者被震撼了。
这种东西，居然还没有被古代人抹除！
那庞然巨物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至少在他们文明的观念中，那是笑声。充满愉悦的意志水纹一般不断扩散，甚至修改了沿途的宇宙法则，让真空也能传声。
呵，既然如此，赏你这东西。
释放那珍贵的【可控性深渊】！
不可名状之物依然在疯狂大笑。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天启行者清楚地记着，上一个文明季，几千万亿年的光阴消失之前，辉煌的、甚至能与希灵使徒相比拟的古代人文明，就是被这种名为“深渊”的罪恶物质给消灭掉的。
这家伙，是与古代人同一时期的超级文明，名为【哜】。但是，既然深渊能够消灭古代人的辉煌，那就一定能够消灭你——深潜者之母！
或者称你为，沉默莽原，更为合适么。
天启行者丧心病狂地微笑着。
疯狂的毁灭之轮转动了。这一次，谁也不能将其停止。
注解：
古代人文明：人类诞生之前，就在宇宙中发展的先辈文明。他们的遗迹遍布世界，教导着愚昧和野蛮的物种，将他们转化为秩序的、文明的智慧姿态。实际上这个文明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人类的祖先，属于能量生命中的流态能量类生命，但也有人认为古代人应属于幽能体系，还有一小部分人提出了“阿巴拉生命能体系”应该是古代人的真实面目。
哜：古代两元世界的一个单元，其历史比古代人要年轻，属于信息生命结构，也就是说没有固定的姿态。很久之前就隐匿起来，一直被认为濒临灭绝。经常做一些难以理喻的计划，每个计划的时间跨度一般在五千年到十万年之间，当然也有例外。对人类的态度很暧昧，表现得像是整个文明都精神分裂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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