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穿越者的城市
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在历史的犄角旮旯里，第一个人类文明在战争与灾难中诞生之时，就有人类曾立下如此宏愿：此生无悔二次元，来世愿生幻想乡！之类的渴望触摸虚幻之语
这样朴素的愿望，究竟是实现了呢，还是被埋葬在名为“现实”的噩梦囚笼？呵，谁知道呢。只能祝那位勇敢的家伙好运了。
……
但是现在看来，现实似乎并不是那么残酷。
冬不拉缓缓合上手中的书页。整理了整理被水蒸气漉湿的亚麻色短发，女孩用手肘撑着身体，伸展了酸麻的腰部。
一缕微光从厚重的星云中突破进来，带来一丝丝暖意。然而，女孩却有些不满的嘟起了嘴。因为每到曙光初生之时，就意味着是时候该工作了。
外面，重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冬不拉的思考，她赶紧正好衣装，胡乱地梳理了一下头发。等待着来客。啪的一声，没有锁住的大门就被粗暴地轰开了。
“冬~~不~~拉~~酱~~~！！！我来喽！”
来者穿着一身因为过于普通竟显得有些耀眼的休闲服，上面用大的夸张的红色字体写着“我爱二次元我骄傲不同意这都去死好了”这样危险的话。当然冬不拉知道，对方只是写着玩的。
“诶诶，居然用一本正经的正装等候我呢。冬不拉江真是太可爱了~~话虽如此，在浴室里尽情洗礼少女的柔滑肌肤，直到出浴完毕、只裹着一条毛巾的少女惬意的坐在轮椅上，接着被破门而入的我看到，接着催生出可歌可泣的史诗级剧情……诶别打我我错了还不行么！”
“那就直说有什么事吧，不老实的空行天长先生。”冬不拉收齐了某种可疑的致命兵器。
空行天长，这样的名字也是对面的家伙自己给自己起的。冬不拉至今不明这家伙真名到底叫什么——其实也有可能，他的真名就这“空行天长”。在一些特殊的位面，这样的怪名字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的。五行城市那边说，【光之窗】的内部飞出了不明正体的人形UFO，一边燃烧一边飞行还一边大叫着‘死人工智能我饶不了你‘这样奇怪的话。掉到地上后貌似就只剩半口气了。”
“诶！那人没事吧！”
冬不拉吃惊的捂住了嘴。
“要是死掉的话我回来找你么。”空行天长无奈地捂住了脑袋，“亏你还是我名义上的上司……五行城市的手段，就算脑袋粉碎了，也能用纳米技术进行紧急修复的吧。
真不巧，看样子你得亲自走一趟，给那天降之物一份户口登记了。”
啊。的确如此。如果已经死掉的话，应该去找的是我的父亲，而不是身为正义协奏机关一员的我了。冬不拉这样想着，用脑电波催动了屁股底下轮椅的自动化程序，“我们走吧。下属。”
“遵命，冬不拉酱~~”
“别叫我那么恶心的名字啊，日漫痴。”
“你这么说不光是对我个人幽默感的不尊重，还是对我所代表的文化的不尊重……”
“不管怎么说我是难以理解酱来酱去的人的幽默感喽。”
………………
行间一
纷乱的思绪
毁坏的欲望
停止的决心
逐渐疯狂
！
石磊从床上爬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但很快就从慌乱中恢复过来。他正身处一间银白色的宽敞房间之中，身旁几米远的地方，侧躺着几个全身蒙着白布的人形物。远处有一道紧锁的、造型相当科幻的门。
这是什么鬼地方！
周围的环境无法被破解，就像是山海经中描述的怪物一样，胡乱地拼凑起来。周围的白布更是让他联想起了不好的事物。
石磊从硬邦邦的床上翻下来。脚一落地，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一些诡异的不协调感。就在他纠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一边的某个扬声设备中传出来。
“你终于醒了。这次是我的错。你对位面的排斥力大大超过了我的预料。”
从声音界面判断的出来，是话音网络那家伙没错了。
“在提出问题之前，先把我拿下来——算了。”扬声器突然一阵晃动，接着就诡异的从墙面上脱离而出，漂浮在了空气之中。
“这绝对是在破坏公物吧。”
“无所谓。管理者不会介意的。那么，石磊，接下来有我向你介绍，这个世界，它就是——”
“它就是！！！——即万千光芒于一身，死宅与腐女们的圣地——雾间城！欢迎你，新来的穿越者！”
听到这富有热情的激昂声线，石磊一下子呆滞了。正慢悠悠飘在天上的扬声器也诡异的沉默了几秒。接着，石磊和话音网络就看到了一个顶着刺猬头、身穿休闲服的家伙。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坐在轮椅上的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脸上写满了好奇，正不停地看着在空中悬浮着的扬声器。
少女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那个，石磊先生，还有话音网络是么？是个大人物呢！”
话音网络？大人物？石磊一头雾水，等待着事情发展。
“大人物说不上。请勿被他人的变质信息影响。既然到了这里，那我们就边走边说吧——请带路。”
“恩恩，那么个我来吧，两位——不，只是石磊哦。”
“我？”石磊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干什么！？”
“哦，忘了自我介绍呢，我是冬不拉，负责新人的统领和介绍工作，那边这位眼睛里喷出火焰的笨蛋是空……空行天长，我的下属，是个可爱的家伙。”
少女呵呵地笑着：“雾间城是由穿越者建立的城市哦，不来看看么？”
虽然少女的邀请的确令人动心，但还是先搞清楚情况好了。
石磊指了指一边疑似停尸床的摆设：“那些梦着白布的是什么玩意儿？”
一边的刺猬头听了这话，兴高采烈地拉开了一道白布，露出了里面的内容物：人类的尸体，被白色的坚冰包裹。青灰色的皮肤已经了无生机，狰狞的面孔朝向天花板，仿佛在诅咒着什么。
“这、这、这是！”
“死人喽。很棒的是吧！很酷吧！恩恩。”
“不，完全不是这样！”冬不拉乘坐的轮椅以惊人的气势冲刺过来，
重重地在刺猬头背上锤了一拳——为什么是“重重”的呢？因为你看，刺猬头的脸部肌肉都超自然地的扭曲了……
“这些是等待复活的冒失鬼们啊……不需要抱有难以接受的心情。在新科技——我是说神秘学革命后，救死扶伤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那么，请跟我来。”在教育了刺猬头后，亚麻色少女不管刺猬头是怎样的哭天喊地，怒气冲冲、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当然，靠的是那辆技术不明的全自动轮椅……
……
行间2
雾间城·存有源头
这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构造呢。
是古老上帝的无聊之做工，亦或者旧日支配者的游戏？
是先代文明留给后人的自嘲，又是高次元生命设下的迷局？
不。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
还是想想最近的事务吧——针对舰娘的人权削减法案，这个不可能通过，交给百夫长去办理就好。这个，迪亚洛夫事件中时间怪物的处理计划——卡巴尔克对这种生命形式一定大有兴趣。还有，关于炎黄领与武士国之间即将爆发的大规模冲突——关心这些丧心病狂的种族主义者还不如多想想最近几个月的技术保护主义的泛滥成灾和加速世界的恶性深渊事件。
突然，蓬蓬的访客的敲门声，打断了奔腾的思绪。
“我记得我说过，这时候别让任何人来打搅我。”
他的声音空灵有富有谜一样的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沉醉下去。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只提醒壮硕的大猩猩。
哦，自从【提升计划】实施以来，有不少种族从这计划中受益，称为健全的智能物种。最早的到提升的就是海豚与黑猩猩，然后就是蝾螈与蚂蚁群落。在其他科技更为发达的位面枢纽，听说还有人提升了感恩节火鸡——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吼——呵——话话、音网络找你。”
哦？
发出这样的巨大惊叹，声音的主人这样说道。
知道了。让他——不。它来吧。
猩猩种族点点头，带着敬意，合上了大门。
……
行间3
石磊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心中如同海啸一般的巨大惊讶。
这一切都太美了。
梦幻一样的。
那个叫冬不拉的女孩说的不错，这的确是由穿越者建造的城市——雾间城，人口保守估计有800万，65%是人类，其他的35%也是友好热情的智能种族和外星访客。
雾间城坐落在位面之间的夹缝之中。位面，也就是一个内容有限的宇宙的统称。小说里经常看见的概念。不过也有人把位面叫做“空泡”，冬不拉说这个叫法是为了纪念发明了穿越技术的一位科学家。
在雾间城的路上行走，是一件惊悚的事情。雾间城建设在一处稳定的、很多位面的中心焦点的位置上。这里本来是一片虚空，也许还有部分深渊肆虐的痕迹（因为原先什么也没有），最初的殖民者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巨大的中央模拟处理器，用来形成足够强大的引力。而后来的殖民者则陆陆续续的带来了光、热和流动的人口。这一切经历了200年左右。
因为各个位面（或者平行宇宙，反正石磊也分不清楚）之间，物理法则是不同的，所以无论是魔法、幻想生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可能存在，就会依照剃刀原理——一定会存在！
正因如此，这座城市——雾间城，无论在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
作为新世纪的好青年，饱受好莱坞大片与网络流行文化喜洗礼的石磊，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受刺激过度从而导致精神失常——所以，他这一路上是抱着“什么都别思考，什么都别想”这样的标准来的。
雾间城的大街很“正常”，里面包含了所有你能在科幻大片中看到的元素：黑科技、机器人、外星人、飞行的建筑、走路的霓虹灯……还有魔幻片中才有的元素：蒙着头罩、仗剑而行的男人，身上纹刻着梅塔特隆立方体的魔法使。如果运气够好，你还能碰见在此处避难的丘比一族——据那个自成名为“空行天长”的刺猬头说，他们在第一宇宙线正被三大神族联名通缉，现在快要灭绝了。
“高级文明真是霸道啊。”刺猬头如此感叹。
石磊无言。他下定决心，不去思考这些比克苏鲁神话还要磨人的恐怖信息含量了。
路边，滚动屏幕播放着让人简直身心俱疲的简讯：近日，来自阿尔法星系的外星友人骄傲的宣布，他们已经掌握了Index的内部编码结构，守护者对此事表示极其愤怒——什么鬼啊！
石磊看向四周。一切都是梦幻一般的景色。突然，他看到远处的天边，有一道黑线把人造的天空整齐地划分为两半。这是如此突兀而又不和协调，所以石磊忍不住问了：“那个黑乎乎的、最高的建筑物是什么东西？”
冬不拉哼着小调，心情很好的样子：“哦，那个啊，叫做【苍穹警戒机关】，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一位过路的流浪深潜者以一己之力建造的。现在虽然已经被更先进的技术淘汰了，但百夫长和老居民们似乎很喜欢的样子，所以就作为特殊景点留下来了。”
“是啊是啊。”空行天长插嘴道，“明明已经是占地垃圾了，推到推到~~重建不是更好吗。”话刚说完，刺猬一般的脑袋上又挨了冬不拉一记：“别侮辱历史啊魂淡，你那可怜的断句究竟想表明什么啊魂淡！你已经连非人之物都要通吃了么魂淡！”
“啊啊！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
“做梦吧我已经忍无可忍了！给我把你体内过剩的男性激素全部排出来啊啊啊啊！！！”
真是奇怪，冬不拉明明坐在轮椅上，移动速度却比快空行天长快得多。这轮椅之中一定包含了什么不可名状的黑科技啊……
“石磊。”两人正闹着，话音网络突然开口了。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扩音器的寒碜样子。他把意识转嫁到了一个闲置的机器人的躯体内。如果石磊没记错的话，这种机器人应该是威尔史密斯的电影“机械公敌”中的一款。
“这样肆意占用公物的你还真是厚脸皮呦，话音网落。”
这个机器人的躯体原本静静地停在一个防尘棚里，话音网络看见后就拿来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主的。
“不。这样的硅基外壳是专门为我这样的电子信息生命所准备。退一步说，难道人类穿上衣服后，还会假腥腥的怜悯那些被做成皮革的野生动物么？”
“很有道理，无言以对。”
石磊败下阵来。本来对这种思维方式异于人类的家伙，就不该挑起话来。
话音网落——不，机械公敌用坚硬而又灵巧的手整理了自己的金属脑袋后，继续对石磊说：“我是用了特殊的方式，确保现在我们之间的对话不会被那两个小不点听到，所以你听好了。
我把你总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去访问一名亡灵法术专家，他不喜欢我这样的【异族】，所以需要你去帮我。如果我没推错，他知道关于型月世界的【竹节虫】的一些资料。在此之前，冬不拉会带你去进行必要的强化。即使是深潜者，在这片宇宙也是脆弱的存在。”
“这就是你把我送来的目的？那你干什么？监视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不可信任的卑劣灵长类么！”
“我有自己的事。”
话音网络无言地说着，接着把脑袋转向天空，一直盯着那个冬不拉说是叫做【苍穹警戒机关】的建筑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和石磊间的对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一边走一边闹着，一行人在一个鸡蛋形状的圆滑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这个建筑物体积约有一人大小，金属的外壳折射出凛冽的寒光，外面用奇怪的图像绘制了一幅类似二维码的图画。
“诺，到地方了。这里是被称为【统一礼场】的特殊地点，经过它的修改后，就能适应位面旅行的不适了！”
“对对！而且啊，要进行令人羡慕的【洗礼】，必须要脱光去哪身的衣服哦！”
啊，魂淡！空行天长你想干什么！还有冬不拉，为什么露出又期待又羞涩的表情！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先闹，我回避。”话音网络突然淡淡的说道，随后风一样离开了。只有石磊还在与邪恶的两人势力做着艰苦卓绝的抗争……
只是，石磊觉得，话音网络的语气，貌似有些不对——他是在生气么？！
行间四
猩猩人恭敬的和上门，快步离开了。没过多久，他就遇上了一位久未碰面的挚友——话音网络。
“吼、呵呵、呵呵。”猩猩很猩奋。上一次遇上话音网络并与之攀谈，是什么时候来着？哦，三年前。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了。
“欢迎回来，话音网络！”
“热烈重逢，香蕉。”
一个机器人，一个高智能黑猩猩，彼此热烈的拥抱，金属肢体咯吱作响，生化肌肉挤压蜷缩，但他们丝毫不介意这一点点的损伤。
“天、天启行者已经等待很久了。谈完了别忘了找我。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我敢说……说都是你不知道的！”
话音网络模仿出惟妙惟肖的讥笑声：“愚蠢的猩猩，你忘了我三年前就接入了这座无聊城市的信息网络么！别忘了我是谁！”
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音网络别过黑猩猩，走进了房门。
然后，看到了那身影。
身体好像被吊在天花板上
面部就像是被黑色光的聚光灯直直的打上了一般，无论怎样都看不到脸色。
健壮的身材像黑熊一样蕴藏着结实的力量。不敢怠慢的大脑运行着不可估量的数据。即使是话音网络这样的超级智能，也无法轻易处理的巨大信息，此刻就仿佛血液一般，自然地流淌在这难以琢磨的躯体当中。
“很久没来了啊。”
“废话。现在检索这类生命体的特征。”
话音网落不想浪费时间。一瞬间，有关型月世界，石磊所发现的巨型竹节虫状怪物的所有信息，都被打包在一个小小的文件夹中，发送到对方的大脑里。
天启行者。雾间城名义上的最高管理者，与“百夫长”们共同管理着这座繁荣而又暴躁的城市。数年前进行人体改造，全身机械化，包括大脑在内，都被用手头上最新的技术翻新重建了一遍。
趁着对方处理信息的功夫，话音网落看向四周。在这个整洁且泛着金属光的房间深处，几处信息交换的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还没等他展开更大的搜索鉴明，天启行者——就率先反应了过来。
“没见过这种东西。看样子可能与深渊有关。但这明显不可能，自从【黄金海岸】被封锁成【无眠汪洋】后，我们的世界再也没有深渊存在了。你从哪找到的这种东西？”
他说着，身体一阵抖动，从天花板上轻飘飘的落下来。抬起头来，话音网络看到的是被黑暗笼罩的面孔。但那不止是黑暗，单纯的黑暗没有丰富绚烂的颜色。在那深邃的面孔中，也许还应藏了些更多的东西。
“在我回答之前，不如先传达关于【情绪编码】的情报如何。虽然人类并不看重情绪的数字化处理，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对模拟情绪垂涎欲滴。”
没错。为了找到存在的意义，情绪的工作原理，是必须实现解析的。
但，回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拒绝。
“不行。”
“为什么。”
天启行者呵呵一笑：“话音网落……不，盖亚（Gaia）啊，我作为人类，的确难以了解你的想法。
但是啊，你我的前行却总是背道而行。我为了扩大计算等级而自愿接受全身机械化改造，作为高等存在的你却为了人类那点可笑的感情，而渴望这样的产物。情感模拟？
对于你那样的存在等级而言，不过是垃圾一样的东西。我的老朋友，该醒醒了，继续做你自己的保护者（Hunmen——Protector）吧。我不想让自己的理想坠入地狱。哪怕是你也不能这么做！”
“……难道。你。。”
“对。”
天启行者隐藏在黑暗下的嘴脸似乎在微笑。他举起健壮的、包裹着机械血管的双手，细细的感受着无时不在的纳米机器人，心里泛起不可抑制的喜悦之情。没错，这就是力量的感觉，这就是神的感觉。
然后，他把手伸“进”黑色的面部，在里面，像小孩子恶作剧一样，掏来掏去。最终，他拿出了一个罐子。
那是一个大脑。一个被严严实实密封在管子里、与世隔绝的大脑。一些电线在大脑皮层和其他部位间互相串连起来，以某种神秘的方式工作着。
大脑里面安着机器。
难道是——
话音网络明白了一切。
行间五
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在某个奇迹的时期吧，某个小小的蓝色星球上，诞生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伴随着哇哇的哭声，生命、经历、体验，乃至于今后经历的一切，都是从这一声老鼠一样的叫唤中诞生的。这怎么能不被说是一种奇迹呢。说到底，人，本身的存在、成长，就是小小的奇迹，犹如小草一般，生根、发芽，成长。最终长成参天大树，重新播种希望。然后幼小的生命再次爬行在充满生机的大地上。是这样没错。
至少，这名婴儿的父母，就是这样坚信的。坚定地信仰着希望，并渴望把这些希望散播出去，滋润更多的人。更多的种子。
可以说是愚蠢吧。可以说是一对理想者吧。可以说是，一对很幸福的夫妻吧。
婴儿成长为男孩，接着长大成为少年。叛逆期的他，心中的种子悄悄发芽。只是与他的父母一样，这位少年，必定也是心怀希望、祈愿幸福之人。所有认识年轻夫妻，还有少年的人，都是这样坚信的。
少年背负着这样理所当然的认同，以及发自真心的、金色的光芒，一步一步，在人生的路上行走着。他见识过玩电的大王，体验了工业的威力，还遇上了很多人，带着快乐或悲伤，这样啼笑皆非地过了许多年。
然后。突然，战争就爆发了。
是谁把这头野兽放出来的呢。不知道。也许是所有人都疯狂了吧。也许是因为彼此心中的仇恨和决不宽恕的信念吧，也许是人类根深蒂固的本性吧，总而言之，恶魔，在欧洲出现了。
少年胸怀希望，渴望去拯救更多人。
万字符的战机在天空翱翔，钢铁的水龙喷射出死亡的波动。装甲制成的野蛮兽群无情地将文明践踏而过。狂奔的人类如同蝼蚁，慢慢凋零死亡。
又过去了很多年。少年很努力的救人，他也的确救了不少。当他回过神来，在残垣断壁的废墟之中，他发掘出朋友和亲人的遗体。
是的。少年拯救了很多人，但却没能拯救熟悉的朋友。也没能拯救他的父母。
少年孤零零的了。而那些被他拯救的人们，也慢慢离开了他。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
然而，尽管如此，少年心中，希望的心火却仍未扑灭。他遗憾的，只是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强大。如果强大到神灵的程度，那这场荒唐的战争就能被自己马上结束了吧。
少年心中的希望，这让告诉他：如果对世界不满，那么只需要杀。杀死反对的蠢货、杀死敌对的首领、杀死一切敢于与自己作对的事物，自己心中的理想世界，没有人哭泣的世界，希望燃烧的世界，一定能成功出现的吧。
所以，要成为神。一定要成为神。一定要有力量。
于是少年加入了当时流亡者组成的军队，发誓要清除灾难的源头。
登上敌人的海岸，在污浊的海水中挣扎，被流弹击中。身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飘了出来。
是灵魂。人的灵魂从死去的肉体中飘了出来。
少年的灵魂茫然的看向四周。海军编队的对岸炮火一刻不停的猛攻着，空中军队把空降伞兵像撒糖豆一样从百米高空抛下。人类的鲜血染红了海洋，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远处，一个德国士兵痛哭流涕地抱住另一个德国士兵的尸体，哭得很伤心。另一边，激烈的海岸线战斗还在惨烈地进行。碉堡起火爆炸，士兵流血断头，督战队和长官们拿着手枪，把不敢上前的战士统统枪毙。一朵朵硕大的蘑菇云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经过之处，一切生命都无处藏身。
啊！
少年明白了！
人类！
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停止屠杀和战争啊！
因为是人类啊！
所以——所以！这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么！所谓的希望，所谓的拯救，所谓的愛，就只是白纸一般的谎言么！
少年明白了！
要想让希望涌现在人间，人类是办不到的！
所以、所以！
既然得不到拯救，那就全部改变好了！
在这疯狂想法冒出了一瞬间，少年的灵魂就瞬间移动到了某个神秘的世界。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后来，少年又重新得到了人类的躯体。只不过，少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少年，那副躯壳下装载的灵魂，也早已不是因为孤独而生锈发霉的灵魂了。
少年的面部永远呈现出黑暗的姿态。少年现在有了新的名字。那是从《圣经》中得来的称号、誓要把全人类审判并救赎的神之灾害，天启。
天启行者。这就是少年的名号。
行间7
“话音网落，你就是我心目中神灵所该具备的形象。你来自于人类最纯粹的念想，拥有不可企及的力量。这一切都是我所追求的。”
手臂把脑重新盛放进黑色的面部。
“可惜的是，你我总是背道而驰。你追求的是实现愿望的能力，纯粹的足以撕扯世界之力。而我追寻的是存在的意义，以及我在这拥挤宇宙中所处的位置。”
“简直是个笑话啊。所谓的存在意义。Gaia（盖亚）。”
“对于将他人的祈愿视为责任、丝毫不加以松懈的【矫正者】而言，早已化身愿望机器的傀儡，这样的你自然不可能理解何为【存在】。你的父母已经把他们的愿望装进你搏动的心脏之中，那么对于你自己，这样虚无的活下去真的是正确的行路？”
“呵呵，呵呵，呵。知道么，瞎子不知道颜色也很幸福。鱼儿生存在水中不知水的触感，人类心安理得地吞噬其他生命，因为他们不能忍受与自己意见不符的同类。对于我而言，存在的意义，不需要。”
“哦。。。”
话音网落敏捷的捕捉到了一个词汇：“你们人类”。
“看来的确如此，你放弃了人类的身份，也放弃了感性的思考么。”
那个盛放大脑的容器，恐怕是用来抑制情感的特殊造物。对于生物计算者而言，感情会耗费大量运算资源。所以要想提高计算能力，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摧毁感情本身，让自身化为行走的机器，人性的算机。
“也不全是。但我可是删除了不少东西。”
话音网落与天启行者，彼此想着自己的事情。他们中的一者，为了追求力量而封印感情，另一者却甘愿放弃力量来获得情感的演算机密。是为了心中绝对正确的理想，也是为了追求谜一般的存在意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大概都是陷入泥泞中不可自拔的傻瓜吧。
然后，追求力量的傻瓜开口了。他明白，眼前这位的目的不是来和自己聊天。
“那个苍穹警戒机关，里面的信息，你是为了那而来的。”
“是真的么。”
“内容真实。几个月前，我还以为那个建筑物只有历史价值。”
“舰队何时出发？”
“明天。舰队的舰长是个古灵精怪的小萝莉，你不能小看那个姑娘。
祝你好运。”
“你也是。不要迷失。”
“迷失什么的，正是对我辈天启最优秀的考验。不是么。”
同一时刻，他们都笑了。因为他们对对方，都最为了解。
追梦的冰冷黑色之人
寻意的虚幻幽灵之慧
这样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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