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时光倒流 结局
“聿津,我已经到家了。”王信打电话给我,因为他不知道我哪天能回来,他之所以一反常态地追个电话,就是提醒我今年务必得回老家过年。
我之所以没急着回老家,因为有个重要人物要从国外回来了,这个人就是刘丫,她要和丈夫、女儿一同归来。
刘丫走时,她的饭庄并没有兑出去,原因是价钱没有谈妥,只是承包了出去,承包她饭庄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邵乔,邵乔哪有那么多资金来买断她的生意,是我做的担保,换句话说,刘丫变成了董事长,而邵乔是经理了,她们在利益分成方面达成了一致。
由此,邵乔的夫人美子,便是饭店的常务经理了。刘丫这次带着家人一同回来,一是看看饭店的经营情况,这也是邵乔的意见,因为刘丫走后,饭店一直没有从前那么火了,让她回来在经营方面、菜种等方面再指导指导。
而刘丫回来的另一目的就是要看看老家的人,故乡的情难断啊。
王信知道后,脸上只是淡淡地一笑,他说让女儿小月开车接我们回家,我解释说,刘丫在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等我们过了“送神”就都来“天地饭庄”里聚一聚。
邵乔和美子也到机场来接刘丫,为此,邵乔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看着刘丫和小丁从飞机里走了出来,我们都不敢认了,刘丫披着一头长发,一身的白色服装,红色的高跟鞋,手拎着精美的皮包,精神饱满地向我们招着手,一副贵夫人的气质;小丁是一身蓝色的西装,挺直的腰板,气质不减当年,一位漂亮姑娘挽着他,美滋滋地下了飞机。
“刘姐好!丁哥好!”我和邵乔向走过来的刘丫一家打着招呼,刘丫特意给我们做了介绍,“这是我女儿丁晓。”
“啊呀,真漂亮呀!”美子大声地夸道。
邵乔把我们领到了“天地饭庄”,边吃边讨论着经营之道,小丁又建议把饭店的名字改成“知青饭庄”,刘丫说这样叫会产生代沟的错觉,饭店的名字既要体现经营理念,还得让人们对过去的事情产生留恋,刘丫说到这,脸色沉了一下,“嗨!过去的事情连点儿痕迹都没了,只能留做回忆了。”
“干脆!叫‘炊烟无痕’好了。”我提示道。
“嗯,一种无形的隐喻暗示着家乡的变化,也隐含着城乡差别在缩小,对!就叫‘炊烟无痕’。这名字有怀旧感。”刘丫兴奋地叫了起来。
“好!就这么定了!”邰乔一拍手,他举起了杯子,“来!为了刘姐丁哥还有漂亮女儿的返乡,干一杯!”
刘丫放下了杯子,看着小丁,“总得给你们这些当年的知识青年留下点痕迹啊,几个包间的名字除了‘人了公社’、‘大队’、‘生产队’而外,再增加个‘集体户’怎么样?”
“这太好了!我们户如果知道了定会常来这里聚聚的。”小丁兴奋道,他又转向我,“聿津,我虽然是城里人,可插队的地方不光是你们的家乡,也是我的第二故乡,依我看,把楼上那些包间的名字干脆都换成咱们老家的地名,怎么样?”
“好!这样一来,我也成了咱们同乡了,我看行!”邵乔拍手赞道。
我也兴奋起来,“嗯。那就叫半截沟子、长沟子、朝阳、半拉山子、莲花泡子、王家坨子、刘家屯、姜家窑、泡子西、木匠铺……”
“哈哈哈哈,聿津,行啦行啦,都快掉进松花江里了,哪有那么多包间啊,嘻嘻。”刘丫忍不住笑了起来,丁晓和美子听的直眨眼睛。
柳小抱着孩子跟着王信一路沉闷着到了老家。
“你别总阴着脸,让老人看见了多不放心啊。”柳小临进王信的家门前提醒道。而家里人并不知道老嘎哒今天回来,当父母看着抱着孩子进屋的柳小时,不禁吃了一惊,“啊呀,这姑娘是谁家的。”
“爹,妈,这是我媳妇,”王信又指着孩子,“这是我儿子。”柳小和父母打着招呼,西屋里的三哥和三嫂闻声都走了出来。
“啊哟,老嘎哒好福气呀,找个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她接过孩子,“瞧瞧,长的多像爸爸呀。”三嫂夸道。
母亲急忙把柳小让到了里屋,而父亲却扫了一眼王信,心里嘀咕着,“到底还是找个小的,这个小兔崽子八成是让钱烧的。”
三哥忙着张罗着饭菜,又把几个哥哥和姐姐都叫了过来,姐姐瞅着柳小,心想,这老嘎哒真能耐,娶个里外三新的大姑娘回来,大伙都看着柳小,柳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这时,王信悄悄把三个哥哥叫到外边,说自己有钱了,这次回来不光是过年,也是给家人送钱,几个哥哥每人十万,姐姐也十万,又给了老人些钱。
大哥眨着眼睛看着老弟,“我说老嘎哒,你可别呈能,你到底是真有钱还是硬装?”
“是啊,你才刚结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又多个孩子。”二哥和三哥也劝他。
姐姐把钱又塞给小弟,“行啦,这钱我们不要,你还是拿着吧,这城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王信流出了泪水,他把自己得了绝症的事跟几哥哥说了,“我的病早晚不等,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了,柳小和孩子的钱都留够了,还有一处房子都给她留着,我死后,柳小就带着孩子嫁给别人了,你们只要帮我瞒过爹妈就行了。”
这可能就是王信的短期计划了。
几个哥哥和姐姐也流泪了,没想到,老弟却是这么个处境,这个年可怎么过呀?
我和刘丫吃过了饭,第二天就带着家人也回到了老家。
爹看我回来了高兴的直笑,忙着把肉和鱼从冻土里刨了出来准备过年,老弟忙活着杀鸡,母亲盯着我看了半天,又冲几个弟弟说,“啊哟,真是不抗混,瞅你大哥都有白头发了。”
几个弟弟又问我,“大哥,后院那个球子领个小姑娘回来了,还带个孩子,他咋那么有能耐?”
我解释说,“人家离婚了,找个媳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妹妹又说,球子这次回来可瘦多了,还发现他姐姐不知怎么的好像偷偷地哭了,球子也没多少话儿,家里人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样子,怕是出啥事儿了。
我立刻来到球子的家,球子拉着我的手走到外面,“聿津,在公司就一直瞒着你,这回就跟你说实话吧,我得病了,大夫说是肝癌。”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呵呵,你可别小题大做,我看不像。”
王信哭了起来,“我这次回来就是给家人扔下些钱,再就是安慰一下老人,等我再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了。”
看他那萎靡样子,我有些生气,“就你这一出,还能安慰老人啊,我看是大过年的回来给家里添堵,有病就治,什么大不了的,哼!”要说治病,让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哎?早年你二哥为了给你送饭不是摔成骨折了吗?”
“是呀。”
“那个治好你二哥病的曲先生还在不在?他可是有名的江湖老郎中呀,经他治好的疑难杂症可不少呢,这你是知道的。”
王信的目光有些兴奋,可他又低下了头,“嗨,没准儿早没了,就是活着恐怕得有一百岁了吧。”
“想法找找他!”
人称妙手回春的老曲头儿果然还健在,我和王信立即带着些礼物到了他家,
这个老人已经过了百岁生日,精神头儿仍那么十足,头上落满了白发,手捋着长长的胡须笑盈盈看着我俩,“呵呵,年青人,到年根儿了还拿那么些东西来看我,想必是有啥难处?”
王信嗵地一声跪地,冲老人磕了三个头,“让您老人家说着了,我有病,是绝症,求您施展一下医术,帮我绝处逢生!”
我拉王信起身坐下,让老人慢慢观察。
老人望着他的脸和眼睛,又看看他的舌苔,“啊呀,你可是个操心的命啊,还那么要强,如此下去,老朽恐怕也没法子呀。”
王信闻听,脸色不禁一沉,目光又陷入了绝望。
“呵呵,年青人不要灰心,要想医病就得听我一句劝呀。”老人喝了口清茶说道。
“啊,我听我听。”
“你可是实病和虚病兼得呀,首先要从心里上有个正确的态度,然后要在精神上战胜疾病,抛开杂念,让一切都顺其自然的好。这个杂念就是你所想的名誉、厚禄和绝症。”
王信不住地点着头。
老先生伸出了皮包骨的胳膊,抬起了皮肤褶皱、细长的手指把住了他的手腕,“啊呀,从脉象看,你的浮脉浮而无力,说明你平时体虚,卫气弱,这就叫表虚证。若经常脉浮而无力,摇摇晃晃的,是阳气浮越,病情就要加重了。”
“有办法吧?”我耐不住插嘴道。
老人点了点头,“我行医七十年,像这样的小病我见多了。”
王信闻听顿时来了精神,“啊呀,这下可好了,都快吓死我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老先生您呀。”
老人看着与刚才判若两人的王信,“呵呵,这话让你说着了,有些人就是让大夫给吓死的。”
当晚,回到家里的王信就开始喝起了中药,他嘻嘻着,从柳小的怀里抱起了小儿子,“哈哈儿子,等你长大了,爸爸让你念中医大学,再考医学博士。”
柳小的脸上又绽开了笑容。
正月初四。
应刘丫的邀请,我领着球子、铁蛋和同村的几名儿时的伙伴来到了C市,进了“炊烟无痕”饭店。又进了刘丫特意安排的“半截沟子”包间里。
添了白发的铁蛋因为没了英子而一直无语,否则,他的大舌头会不闲着的。饭前,我提议先唱支歌,以对逝去英子的怀念。
我们站在英子的遗像前默哀着,王信又捧着遗像走到刘丫跟前,“刘姐,我代表罗英请求您给我们起个头吧。”
刘丫一直注视着英子,此刻,她的脸一扬,露出坚定的目光,“好,为了怀念我的父亲,为了记住父母对我们的养育之恩,那就唱一段《红灯记》‘光辉照儿永向前’。爹爹给我,唱!”
“爹爹给我无价宝,光辉照儿永向前,爹爹的品德传给我,儿脚跟站稳如磐石坚,爹爹的智慧传给我,儿心明眼亮永不受欺瞒,爹爹的胆量传给我,儿敢与豺狼虎豹来周旋,家传的红灯有一盏……”
王信泪流满面,他哽咽着唱完了,我们的泪水也都流淌着,而我们的脚跟却都稳稳地钉在那。这唱段又把我们带回了金色的童年,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在夕阳的余辉映衬下的缕缕炊烟,还有那些奔跑着的猪群、马群,还有那一群群的鸭子和鹅。我的脑海里的记忆在停留,继而那时光又开始倒流——
我在寻觅着那个冰车,那个书包,那个鱼竿。
我在追忆着那些洒尽了汗水和流过血泪的铺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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