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戎边墩
张远他们又走了小半天，快到傍晚了，走了一里多，远远的，便看到一个微微隆起的小丘上，一个高大的火路墩威严耸立，墩身高达十余米，整个外形呈覆斗式，隐隐可以看到上首的望厅房屋及灯柱军旗，在墩的四周，还有一道长达三十多米的马圈围墙，墙外还有壕沟，是个火路墩。
大明在九边各地大建墩台，一般三里一墩，五里一台，甚至在一些紧要之处，更是每里就建一墩，近塞称为边墩，腹里地方称为火路墩或是接火墩，每墩守卫五或七人，在整个保安卫境内，便有各样墩台四十余座。
这个火路墩只是普通的烟墩，所以整个墩身以夯土筑成，并未包砖。如果包砖，就称为楼台了，周边的马圈围墙可达一百多米长，外面的壕沟更深，不过建一座楼台所需青砖至少五万八千块，白灰近百石，以大明的财力，只得在一些重要的地方建台了。
张远他们一看有个墩堡，就正好上去打个招呼，顺便讨碗水喝。
来到了火路墩围墙外的壕堑旁，这道围墙高约四米，南向设有大门，门匾上写着“戎边墩”三个大字。门的上首设有一个悬楼，内有擂石等守卫武器，并控制着一个吊桥，平时戎边墩的墩军出入，都要依靠这吊桥。
张远他们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因为基本上壕堑旁边都有几个暗藏的塌窖陷阱，在壕堑前面停住，李金友撒开嗓子冲悬楼上高喊：“有人没有！听到回话！”
这一嗓子可把戎边墩里的屯军惊动了，有个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来，看到这帮人可给吓了一跳，赶紧把头缩了回去下去通知保长了，李金有一看，大骂道：“他娘的！人呢？出来个喘气的！”那个保长赶紧上了悬楼，探出身子，“你们是什么人啊？这可是朝廷的墩堡，你们想造反啊！识相的赶紧走！”
这句话可把李金友他们给气着了，好家伙，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夜不收，风里来雨里去，一个小小墩军敢这么敢自己说话，一会非要给他几鞭子。张远回头叫弟兄们消消火，转脸对李金友，“你去告诉他咱们是什么人。”“是，大人！”
李金友上前几步，大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俺们是宣府镇城勤王大军的先锋夜不收，赶紧把吊桥放下，拿水来！”
那保长一听就吓了一跳，好家伙，这可是宣府镇战兵里的夜不收啊，不过，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壮着胆子问道：“这位军爷，可否把腰牌一看，安全第一啊，万一这墩堡丢了，我们所有人都要掉脑袋啊！”
李金友一想，也对，都是当兵的，就别折腾谁了，就把腰牌摘了下来，从悬楼上挂下来一个小篮子，李金友把腰牌放进篮子，篮子提上去，保长一看，立马放下吊桥，请张远们进去，因为墩堡不大，张远就只带李金友他们几个避开壕堑旁几个暗藏的塌窖陷阱，骑马进了墩堡。
一进入围墙内，一股说不出来的难闻味道迎面而来，不知是牛马粪味，还是生活垃圾的酸臭味，总之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整个墩内可说用肮脏，污秽来形容。
也是，一个不大的空间，连墩军家口数算在内，十几个人的吃喝拉撒睡都在内中，而这些墩军们又不是什么高雅人士，自然对卫生不是那么讲究，这让里面是垃圾满地，蚊蝇横飞，让人眉头大皱。说实在，对这墩内的环境，张远真的很不喜欢。
沿着围墙内，左侧筑有一排的墩军住房，住房旁有一口水井，不过井水早己干涸。
在围墙的右侧，还有羊马圈与仓房等建筑，堆放着一些墩台物质。此外在正对着门口的墩台旁，更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记载着戎边墩守军与妻口姓名，此外还详列着墩内火器，器械，家具等情况：
“……戎边墩守军五人，计有夜不收一名：……。墩军五名口：……、……氏、…………。家具：锅五口，缸五只，碟十个，碗十个。火器：钩头炮一个，线枪一杆，大铳一个，三眼铳一把，火药火线全。器械：军每人弓一张，刀枪一把，箭三十支。……军旗一面，旗杆两根，扯旗绳两副，灯笼三盏，梆铃一副，软梯一架，柴堆五座，烟皂五座，擂石二十堆，牛马狼粪全……”
这种石碑在大明每座墩台都有设立，用意是防止守墩军士逃跑及日后如数验收，而每位墩军妻室的随**住，是出于让守墩军士安心戍守的考量。
张远看到这里这么脏乱，没有了在这休息的想法，让弟兄们补充一点干净的水就准备上路了，看看可不可以在东边的舜乡堡休息。
张远看着这几个墩军，穿的是一件破旧的红袢袄，原本鲜艳的颜色几乎退去不见，头上戴的红笠军帽也快跨了半边，脚下同样是一双破旧的红袄鞋。这便是大明军队制式军服：鸳鸯战袄。脸上更是面黄肌瘦，脸有菜色，形象真是差极了，鞑子要是来了估计是直接就给他们宰了，再看看那个保长，整个墩堡就他身上的鸳鸯战袄也没有一处补丁，脸上油光满面，肥肥胖胖，一双细细的眼睛露着讨好的目光，张远心想这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东西，不过不是一个体系，也管不到他。
张远看着这些人，心里不断叹气，就这帮货色，这还是大明九边的火路墩墩军，都这个揍性，可想而知别的省份的屯军就更差了。
张远和那保长说道：“我们就先走了，大军就在后面，看到后莫要大惊小怪。”
保长低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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