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28 雷坎伯区的下午 二
沿着楼梯走到顶上第三层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过道上有水管迸裂的痕迹。楼道干燥得很,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午后的阳光从旁边斜斜照射过来,气氛平静安详。对面的阳台上,有晾晒着的床单被褥还有湿洗过的衣服,一切普通正常,好像暂时没有任何蹊跷的迹象。
走近即将拜访的那间住房的时候,忽然有一种莫名而来的不好的预感:这一次,自己怕是得要吃些苦头。
房门明显是昨晚新修的,油漆颜色鲜艳,一股浓重到刺鼻的甲醛味道。伸出手来在房门上咚咚咚敲打了两三下,没有人回应,过了一会儿,又故技重施,倚靠在房门旁侧耳聆听了片刻,也还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哪怕一丁点回响。正打算试着再用力敲打几下,不知怎么,它却忽然自己哑哑哑地自己慢慢打开,显露出一丝门缝来。看来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这样一间住房的房门并没有被真正上锁。
顺势推开房门,往房间里头走去。来不及细看什么,一大片阴暗潮湿的气息已立刻扑面而来,一时间整个人如同走进了哪处尘封已久的地窖。光线昏暗,眼前有些发黑,完全分辨不出房间里的景物。在房间里稍微站了片刻,等旁边窗户那边透过来的光线在视线里明亮了些,眼睛也稍微适应了一点之后,屋内的景物才随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略显坑洼不平的水泥质地的地面,在脚下有些湿漉漉。墙壁上没经怎么粉刷,看上去一片漆黑,像是被哪里的烟熏过。透亮的光线那边,映出一小方简易的房间窗口,木质的窗棱,旁边挂着破烂的窗帘布。房屋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除了靠近窗户的一边摆放着一两张桌椅一类的家具之外,可谓家徒四壁。靠近房门的角落里,胡乱堆积着各种废弃的杂物,看起来混乱不堪,所幸还不至于发出难闻的气味。看样子整所房间,的确已经许久都没有经人整理和打扫过。很奇怪,像他那样在北悉尼地带从事酒店保洁工作的人却舍不得动手打扫自己的住所,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但稍微在头脑里想了一下,很快也大致明白了过来:大约像他那样时常胸怀大志,总立志于要扫平天下站上人类顶峰的人,未必真舍得花费时间精力来清理打扫自己的房间,或者说没有那样的兴致和心情,更不用说差不多没有女伴一个人单身住在这里。
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适应了这样的昏暗潮湿,视线也终于完全从这样的光线里头适应过来的时候,终于看清了整间房屋里面其实并没有先前看上去那般破败陈旧。地上虽然邋遢了一些,未铺瓷砖和木板的水泥地也确实有些坑洼不平,但窗户那边的桌椅家具什么的还算是齐全,茶几、餐桌、木椅,在靠近窗户的光明处摆放得整整齐齐,形状方正有条不紊。角落里虽杂乱一些,但因为房门的遮掩而无关紧要。更不用说窗户旁边垂挂着的那件原本看上去有些破烂廉价的浅绿色窗帘,此时也都改头换面了一般,在从巷子那边的室外透进明亮的光线还有明显透露出怡人的凉意的凉风来。
“Anybody-here?”朝房间内外这样张望着试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声音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荡着幽暗的回声,房屋里边显得异常的空旷和冷清。
两侧的小房间,房门都被掩闭着,也不知哪里是主卧室,那人又到底住在哪里。贸贸然上前推门进去,好像也有些不太合适,有犯隐私。毕竟自己是初次到访的陌生访客,总应该客气本分点。另一方面,既然房门并没有上锁,说不定只是暂时跑出去办点什么事情,也许很快就会回来。这样一想,不如就先在房间里头等待片刻,在阴凉和潮湿的屋内再稍微坐一会儿。
走了两步,在深褐色的小木桌旁边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抬眼看着从半合的房门处透进来的室外强烈的光线,一面守株待兔,耐心等待着他的回来。房间里的阴暗和潮湿在门口光线的映衬底下越发来得鲜明,桌椅也冰冷僵硬,带着十足的硬木质地还有属于南半球冬季的凉意。让人不得下意识地把双手伸进了上衣的口袋里,捂紧了身上穿着的那套深黑色西服。
口袋里好像摸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冰冰的滑滑的,玛雅人的水晶头骨一样地极具质感和手感。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那枚在上午出门之前因为太过高调显眼而被自己临时摘下来、放在口袋里的琴鸟徽章。
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头骨放到桌案上仔细打量。光滑的菱形的徽章里,闪耀着深蓝色的暗光,在阴凉的房间里头如同猫眼蓝宝石一样熠熠夺目。不由得地,脑子里不禁又开始回想起昨晚她靠在旁边的枕头上跟自己讲过的那几句话语,“临时拿来偷听的道具”。再一次觉得好奇,什么样的公司会让自己的员工使用这样一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除了研发助听器的公司,还有拍摄上世纪谍战剧以及警匪戏一类戏码的演员。
总之这样一枚深蓝色的东西在眼下看来还是太过突兀,来的有些古怪和蹊跷,让人不是太放心,毕竟从来都没有设想过自己会触碰这样一类的东西。更为困惑和为难的是现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这样一枚东西才好。带着身边的话,不论什么原因,始终觉得不太舒服,好像随时被人监视着一样。说不定的确如同那枚棱镜一样,连自己此时此刻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被打探了去。
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先把它留在了旁边小木桌的抽屉里。既然舍不得扔掉,索性就当做是留给这样一位偶然认识的保洁员的礼物,虽然不知道他是否看得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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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厅里头靠着小木桌枯坐了将近十来分钟,也不见有人回来。房屋里头寂静一片,跟周围阴暗潮湿的氛围一样都让自己略感不适,并且不知怎么开始隐隐有些腹痛。从木桌旁边站起身来离开了木椅,跑到房门外头的楼道里走了走,晒了晒午后两点左右温热的太阳,又吹了吹雷坎伯居民区巷子里头颇为舒适的冬季午风,揉了揉手心又活动了一下四肢和脚掌,身体在阳光里稍微变得暖和了一些,腹痛的感觉也随之慢慢消失不见。
正打算再返回阴凉的房间里头歇息的时候,却忽然瞥见楼房底下的巷子里面有一个人步履匆匆,横穿而过,似乎是奔着自己这边而来。穿一件深黑色的风衣外套,头戴深黑色的宽檐礼帽,看模样的确像是从三四十年代上海滩影视剧里跑出来的演员。
脑海里面浮现出狭窄的街巷里各类帮派成员拔枪激战的场面。尽管这样的画面在午后的雷坎伯区的阳光里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太过宁静与祥和。
重新返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开始有些口渴,想要找些水来喝。客厅里头没发现什么水壶,木桌上面也不见任何茶杯。想来大概应该还是放在隔壁的卧室里边。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一间,只能碰碰运气。站起身来朝隔壁的房间走过去的时候,脑袋里已经开始回想起这样一所房间的主人。十六七岁的时候一个坐船跑到了海外的墨尔本,摸爬滚打四五年之后又不得不被迫一个人返回家乡。大概跟自己一样,平常不怎么接待客人也不太爱出门,要不然房屋里头也不至于如此阴暗潮湿气息陈旧,甚至连自己家客厅的地板都心灰意冷得懒得再去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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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嘴里的口渴还有心里头的好奇,站起身来,走过去推开房门,迈进了隔壁那间较为狭窄的卧室。跟客厅里头差不多一样的潮湿和阴冷,陈旧和昏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让自己的腹部又开始有些隐隐作痛,像是被这样一份湿冷的氛围给引发了某种条件反射一般。卧室里一张不大的单人木床,床上浅色的还算干净的床单还有整齐叠放在一旁的棉被,连同床头旁边站立着的浅色调的衣柜,看起来都略显简陋和单薄,符合头脑中先前所有有关他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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