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53 深夜里的山路
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头痛得厉害。模糊的视线跟前只有黑蒙蒙的一片,浓重的黑暗里面隐约跳跃着几处依稀的红色光影。
意识处于半睡眠状态。红色的光影起伏闪烁个不停,以固定的节奏和律动反复跳动,在眼前隐约依稀变幻不止。视线模糊得很,完全分辨不清楚眼前红色光影的轮廓,也明白不了这种闪烁跳跃背后的含义,唯有头脑依旧疼痛,胸腔的心脏随着光影的跳跃而在底下扑通作响,以稍快于光影的节奏收缩扩张起伏不停。
过了许久,光影的轮廓终于开始慢慢清晰起来,跳跃着的红色光影逐渐定格在固有的形状和位置。从逐渐恢复的视力分辨过去,开始明白了它的具体含义:应该是安放在汽车上面的电子时钟。跳跃着的数字也逐渐开始在眼前明朗:02:47。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除此之外眼前仍然是漆黑一片,视力仍旧陷于半失明状态。
为什么已经是夜里两点?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究竟去了哪里?
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头痛得愈加明显,疼痛让自己的意识甚至也开始越发清晰,逐渐明白了目前所处的情况:如果没有出错的话,应该仍然躺在自己的那辆汽车里。但在觉醒之前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却偏偏怎样也想不起来,记忆处于一大片空白。唯有颈椎背后仍然存在的那一点疼痛,提醒着自己在那段时间里的的确确是发生了什么。
索性闭上眼睛,从头按照时间顺序来整理。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先是在大白天的上午追随着众多的媒体记者还有热心市民们一起在生驹山游览参观,然后大概在中午时分走到位于山顶的餐馆一起吃了午饭。然后在大概下午时分又跟随着人群一同回到了停车场,在短暂地和凤梨台某位女记者聊过几句话之后开着车打算往山脚下那地方驶去。
在即将出发的前一刻那人上了车,按照水厂经理的吩咐护送自己回住宅。努力试图去回忆那人的具体长相,可是印象却始终模糊不清,像大众脸一样完全消失在恍惚的记忆里面,只隐约记得他在副驾驶座上和自己说话时,鹰钩鼻翼的一侧好像蠕动着淡棕色的痣痕。对话的具体内容早记不清了,只知道大约在下午三点的时候他忽然提出要下车,然后让自己将车停在了半山腰的公路上。
随后的记忆再一次陷入了混乱和空白。那个人在下车之后具体去了哪里有没有回来,等他回来的那段时间里自己具体又做了些什么,围绕着自己发生了哪些事情,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费力地思索了许久,头脑越发地疼痛和清醒,无论怎样去回想和探寻记忆还是怎样都无法现形,像是原本顺利播出的电影在哪个特定时段被人莫名剪切去了一样。
努力暂时去想那些,先试着活动活动肢体,却仍然僵硬麻木甚至毫无知觉,甚至察觉不到身体的摆放姿势如何以及四肢的具体位置。想摸一摸身前的方向盘,却感应不到手指是否还存在,肢体分明已经接受不到任何指令也反馈不了任何信号。唯有颈部以上清醒如常,脑袋也还可以四处摇晃。
转过头去往视线左侧在黑暗里瞧了瞧,车窗被严丝合缝地关了起来,窗玻璃上依稀地倒映出自己黑暗模糊的侧影。车厢里黯淡无光,墨一样漆黑。又转过头去往前方的车窗外凝视了一会儿,眼前却看不见任何场景,仍然只有浓重的黑暗与汽车内的黑暗连结成一片,全都在黑暗里寂静无声,只剩下自己干涩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这样盯了许久,视力才慢慢习惯了黑暗的环境,模糊的黑暗里头也终于开始显现出一些轮廓和踪影,黑影的浓淡深浅也随之慢慢变得明显。又用力睁眼仔细瞧了瞧,终于在黑影里边分辨出了眼前的景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四五米宽度的公路路面,略显弯曲地一路延伸到倾斜的远方。路面右侧是依稀的浓暗的灌木丛的斜影,如同鬼魅一般地静悄悄蹲伏在旁边的山坡上。视线远处,是一大片墨一样黯淡幽黑的密林,带着无声的寂静默然伫立,遍布公路的尽头处。墨海一般漆黑的山林的背后,似乎依稀有些微茫遥远到让人不敢相信的灯光,似乎来自极遥远极深邃的山谷。凭眼前的景象判断,自己现在应该仍处在生驹山半山腰的公路上。
等四肢逐渐从僵硬中缓过来的时候,伸出手来摇下了一侧的车窗。漆黑的外面刮来的夜风很快像冷水一样渗透了进来,灌得浑身一阵冰凉。身体禁不住寒颤似的抖了抖,头脑更是清醒了几分,只是四周仍然是一片浓重的死寂和黑暗,脑袋里残留的疼痛仍旧鲜明。汽车早已熄火。钥匙还在。方向盘和座椅毫无热度。
没有去打开车内的灯光,怕亮起的灯光反而重新扰乱了黑暗中混乱如麻的思绪。这样死寂的黑夜此时反而像是一种巨大的隐蔽和保护,默然无语笼罩了整个车窗内外,给予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但安全显然并未真正降临。颈部后面的刺痛连同着脑袋深处的疼痛,仍然提醒着自己那段时间里的的确确是发生了什么。努力思索了片刻,头脑里仍然只有几个琐碎零散的画面,像梦境一样虚虚实实真伪难辨,只给人以本能的战栗和恐惧感。恐惧到自己也许已经本能地去回避去隐藏,不自觉地将沉沉的铁幕遮盖掩饰了起来。铁幕虽然严实厚重,但一两丝光线却不小心从缝隙中泄露而出。那一点点隐隐约约的讯息已经足够让自己的头皮发麻止不住地寒冷。
自己刚才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会出现刚才那些画面?这些疑问重又冒上心头。黑暗里凌晨时分的凉风吹得头脑格外的清醒,让自己腾出多余的注意力暂时去思考这些问题。但如先前一样,依旧毫无结果,怎样也找不出那样一段被剪切掉的事实。
夜间的冷风仍然不停地从车窗外面灌了进来,吹得身体一阵阵地发冷。黑暗里肢体在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身体由内而外浸在了冷水一般冰凉。
正打算不再费力思索这些,伸过手试图打开灯光的时候,脑子里却忽然闪现出随后的那些记忆片段,像是意外插播跳入的电影画面临时在脑海里蓦地播放起来:梦境一样的画面,奇装异服的人影,难以想象的灯光以及随后那一连串真实可怕的连贯场景,一幕幕完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怎样也无法停下。
那些近似于不可思议的画面让身体止不住地一阵阵发凉,心脏砰砰砰一阵剧烈跳动,冷汗也随之一阵阵地冒了出来。恐惧让自己的呼吸一时间似乎要陷入停滞,想要呼吸,但胸口仍然缺氧。坐在黑暗中的车厢里,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某种类似于汗水的东西不停地从肌肤表层渗透出来。伸手摸了摸胸前的T恤,早已经被冰凉的汗水完全湿透。
一大片浓重的黑暗和寂静之中夜风不停地向车内吹来,隐约间听得夏虫一类的生物在灌木丛里低鸣,时断时续隐隐约约传入耳。浓黑的山峦远处,依稀遥远亮着的灯火,像星子一样微弱闪烁,从极远的山脚下透露出点点讯息。这样斜躺在车内,让浓重的漆黑的夜从四面八方笼罩覆盖着自己,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平息掉内心的惧怕和恐慌,让自己暂时先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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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这样在黑暗里坐了多久,身体才慢慢恢复了元气,原本已经湿透的T恤也不觉被车窗外面冰凉的夜风差不多吹干。伸出手来打开了头顶的灯光发动了汽车引擎,在两束车灯光线的照映底下开始环绕着山间公路重新往山腰脚下驶过去。
山坡上的灌木丛在车灯照射底下摇摇晃晃,鬼魅般的似乎在一旁蠢蠢欲动的黑影,好像随时准备从路旁跑下山来对车内进行入侵。行驶的时候身体仍然止不住地有些颤抖,手脚仿佛浸入了冷水一般冰凉,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内心残留的恐惧还是从窗户外面不停灌进来的冷风的原因。
等汽车终于蜿蜒着爬下了生驹山,时间已经是接近凌晨五点。凌晨的冷风此时变得越发地寒凉,伸手摇上了车窗,稍微止住了身体的颤抖,预备像这样一路驶回自己的住宅。但是在经过小区附近那家熟悉的中餐馆的时候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因为无意间抬头瞥见,中餐馆门前的灯光此时已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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