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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52 半山腰的汽车上


“所以,武田那个人到处这样宣扬的用意又是什么呢?”阿力想到这个问题。

        汽车在靠近悬崖的山路上继续往前行驶。岩石和树林旁边一路蜿蜒起伏的山间公路,像是一条灰白色的丝带盘绕在生驹山山坡的周围,漫长的山路里看不见任何飞禽走兽或者别的车辆的身影,只有自己所驾驶的汽车正顺着半山腰的山路不停盘绕着往倾斜的山脚下一直奔去。

        蜿蜒狭窄的山路上汽车引擎在不断地低沉轰鸣,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细碎的持续的声响。这样的声响让自己的心情在平稳中略带着那么一丝兴奋,公路左侧的山谷,深邃凹陷的悬崖,更是让这种兴奋里头又多了一点紧张感。尽管旁边山坡上的绿树风景秀丽也怡人,但还是得留神注意着路面,以免自己不小心偏离道路然后连人带车整个一同坠落下去。

        “用意你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对不对。”那人在旁边回答。从车窗外面透进来的凉风吹得他的侧脸看起来十足惬意,原本那种略显局促不安的神情也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力在驾驶座上点了点头,眼睛仍然盯着前方的公路状况:“我想大概也就是借什么名人后裔的身份来抬高自身的地位,炒作自己的人气吧。”

        “差不多。”那人也点点头,“也算是一大卖点吧,或者噱头之类的。有那样一层名义上的血缘关系,自己的名声人气什么的无疑也能更进一步,说不定还能戴上某个偶像光环。哪怕脱俗的人再多,终究还是有很多人对什么名人后裔之类的感兴趣。尤其是对于大阪地区的选民来说,可能是出于历史自豪感,多少还是对那个所谓的太阁保留着那么一丝怀旧的感情。凭着这么一点好感,竞选时拉起票来也算是一大助力吧。”

        竞选时也算是一大助力。果然所有目的都是奔着政治的方面去的。包括那天在楼顶天台跟自己说的那些。

        “所以他是完全奔着仕途的目标迈进了?”

        “嗯。再过十年也许就是内阁首相又或者什么劳动省大臣也说不定。”

        “怪不得在跟他讲话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说完之后大约又过了四五秒,才忽然反应过来,并且开始强烈地心生后悔,没想到自己会在脱口而出的情况下讲出那样的话来。只怕被旁边那个人认真听进了去,了解或推测到自己曾经跟武田见过面的事实,然后引起不可知的麻烦和问题。虽然不知道这样一来具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总之与自己先前“不认识”武田的说法完全违背,这样前后不一的行径只怕不得不引起眼前这个人的猜测和怀疑。

        在头脑里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亡羊补牢,临时先挽救一把。尽量用别的提问,努力把他的注意力从先前那句话上面引开。

        “说到底,那个什么武田幸赖,究竟是不是秀赖的子孙呢?”这样提问。虽然名字里都有无赖的一个“赖”字。

        “不清楚。”那人语调平静地回答,似乎并没有受到先前自己那句话的什么影响,“有可能是恶意的炒作,或者不负责任的捕风捉影。毕竟离大阪沦陷也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四百年,谁还能说得清呢。就算是的确有直系的血缘关系,过了四百来年,也早已经被中途所通婚的其他家族的血脉所冲淡和混淆,稀释得差不多,顶多还残留着那么百分之一的血缘成分而已。不过他对于自己的那一层关系倒是显得信心满满,不但拿出了一份真假未知的所谓‘族谱’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家族折扇,以此为信物,一直对外高调宣称自己就是太阁的第十七代传人。反正是无可稽考。谁也不知道秀吉的血脉究竟如何。甚至连秀赖公本人是不是秀吉的亲生子嗣都众说纷纭。

        “其实他的野望,光从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据说原本不叫幸赖的,大约在第二次参选市议员之前的那一阵才改了名。至于含义,‘幸’自然取的是真田幸村这个名字,算是对偶像和恩人的一种怀念和崇敬,赖则是直接继承自秀赖公的名讳。”

        “为什么不干脆把武田那个姓氏也改了?直接改姓羽柴或者丰臣?”

        “十几辈都这样传了下来,不好意思再更改了吧。要彻头彻尾改掉的话恐怕也很难接受,武田集团的老板如果不姓武田而姓丰臣的话好像也有些不相符合。当然具体原因得问他自己。推测来说大概就是这么个缘故。”

        阿力没有再答话。既然话题已经成功从自己身上引开,那人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意图,那么恐怕当前最好的选择也就是沉默是金,少说为妙,以免再言多必失不小心露出马脚惹人怀疑。这样一想,更是没了再开口发话的理由,只双手握紧方向盘听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

        汽车在生驹山的山间公路上盘旋了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样子,原本空旷无人的道路此时更显得寂静寥廓,万籁俱息。驶过一处路牌的时候,留神看了一眼汽车的仪表盘,油料似乎还充足得很,哪怕时间太长,要像这样一路行驶回山脚然后再开回自己的住宅也完全不是问题。

        午后的凉风再次从车窗外面阵阵吹了进来,一边留神着路面的状况,一边在头脑里简单地思考着一些问题。武田幸赖,的确,那个人看起来相当的严肃正直还有正经,一副铁肩担道义丹心照汗青的模样,但一方面,却又不惜一切手段利用疑似的血缘关系来不停地抬高和炒作自己,看起来似乎具有极大的政治野心。按照常理来设想的话,这两者大概是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相互冲突难以和谐,甚至有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嫌疑。政客的狡诈和虚伪虽然早已耳闻,但在亲身所闻所见之下还是不免有些难以理解,难以去想象那样一个严肃正经的人物所做的一切动机竟然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且叫武田的那人在水质问题上表现出来的坚定态度,还有在天台楼顶大风中和自己的那番谈话,都毫无保留地让自己感觉到他的秉性。不像是圆滑世故的政客所惯有的作风,倒像是从始至终都固执己见一贯到底的人。虽然那样的固执和单纯本身也可以通过作秀和表演给展现出来。

        此时此刻不禁又开始在心里头产生先前那样的想法:希望有哪个聪明睿智些的人能在身边替自己分析思考替自己解答难题,哪怕是散漫无稽的闲聊和瞎扯也好。回想起来那天那个时候在海边沙滩和她的谈话,活到现在好像还从未能像那样毫无保留地在一个人面前完全坦白出来。

        汽车过一个弯道,躲过了高峻的岩石的遮掩又绕过了旁边绿树遮掩的山坡,前方的山路重新变得开阔和明朗起来。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公路和悬崖的边上,让眼前的景物又陷入到那种夏日午后所常有的漫长和懒散之中。这样的漫长让头脑暂时难以再思索,也暂且忘掉了愁闷和闲情逸致,不用多看也不用再多想,甚至不用再怎么去体会就自然而然地沉入到那种氛围。这种独特的夏日才有的氛围还有透进车窗不停迎面吹来的山谷凉风,都让整个人沉浸在了如同夏日午后时光一般漫长的,前所未有过的似乎要延伸成永恒的舒适和惬意里头。

        所以等身边那位打着银灰色领带的男子主动开口要求下车的时候,阿力也没有觉得多么惊讶,仿佛这样的请求也只是在夏日午后里的水到渠成理所当然一样。没有多想,伸脚踩下了踏板,汽车很快便已经在下午时分的斜阳里缓缓停下。等差不多快要完全停稳的时候,阿力才反应过来,开始转过头去朝他发话:

        “在这里下车?去哪儿?”

        “内急,不好意思。”那人说着伸手推开了车门,下了汽车,径直朝山坡背后完全被茂密绿树及高耸岩石遮挡住视线的那个方向跑去。见那人下了车,一人在车厢驾驶座上坐得无聊,阿力也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到马路上暂时先透透气吹吹风。

        汽车被下午时分的太阳晒得有些发烫,路面似乎也散发着夏日蒸然的暑气,整个山腰银灰色的公路被正逐渐倾斜的太阳照得有些耀眼。没有了车辆的快速运动,山谷的午风也消失了先前的那份凉爽,变得极其的沉闷和炽热起来。在汽车旁边小站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焦灼有些燥热,与先前在车内感受到的那份凉意很是不同。

        转过头来朝山坡背后的那边眺望了两眼,还是没有看到男子解手走回来的身影。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不知他在这样炎热的下午时分究竟跑去了哪里。又等了几分钟,越发有点焦急,走到马路边又顺着陡峭的山路往那人前进的方向走过去探视了两眼,也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踪迹。

        刚想再往前搜寻一会儿,又怕不小心在野外山林里迷路,或是走得太远反而与那人在半路交身错过。无奈,只好先回到公路上仍旧顶着下午的太阳再抬头张望一会儿,又站在原地的马路上独自欣赏了一会儿旁边依稀飘荡着山岚雾气的溪谷沟壑和群山,额头的汗珠大颗地掉落下来,整个人热得极度不舒服。只好再重新打开车门回到汽车里面,在阴凉的驾驶座上乖乖坐好。

        打开车载的空调冷气在阴凉的驾驶座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汗水也不知不觉慢慢全部蒸发殆尽。正打算再走下汽车到外面瞧瞧的时候,却忽然不小心瞥见前方的车窗玻璃上似乎正朦胧倒映出某个模糊的人影,莫名其妙地从驾驶座后边探出半个身位。还没来得及再回头看清楚究竟是谁,颈后的位置已忽而感觉到一阵刺痛,眼前一黑整个人随即丧失掉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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