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3 沙滩上的对白 四
“怎么解决？”阿力在离她不远的沙滩上朝她发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以前待过的那家医院。有可能的话让他们给你打五折。”她坐在对面回答，“不过为方便起见，我倒是可以预先给你提供一些参考建议和咨询。”
“可是我想不出有什么要咨询的。”
在旁边这样回答。其实真如他刚才所说，想不到太多可以参考和咨询。想说的刚才都已经说了大半，没有说的，暂时也不太想说。况且说了这么多，也早有点累，都有些口干舌燥、直咽唾沫。想吃冷饮。
“就不想问问你那种病情之所以会出现的原因。”
“不想。”像这样摇摇头，“不知道反而更好。知道了最好也不要告诉我。不是很想听。”
“那更好。”她在旁边慢慢笑着点头，“说到底我又不是什么男科专家，稍微有了解过一点而已。在学校里学的是临床护理，而且偏重的也是理论研究，对于你们那些事情知道得其实不多。”
“临床护理？”
“嗯。护理，或者看护，包括成人护理、产妇护理、心理护理、老年护理、伤口护理这些，还有姑息护理——也叫缓和医疗。是近些年来兴起的一种医疗理念，我们就读的那一期才加进去的新设立的专业。要认真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简单说来就是替一些诸如恶性肿瘤、AIDS还有其他严重的慢性病患者提供的护理。目的不在于治好疾病，而在于减轻他们患病过程中的症状和痛苦，好让他们尽可能舒适愉快地走完生命的最后时期。夸张一点讲也可以叫临终关怀。”
“哦。”点头。好像想起了一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她已经再次在一旁慢悠悠开口继续发话：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原先说过的，先是在东京大学的医学部念过几年书，所以对那些还算了解。读完之后跑到纽约州的哥伦比亚大学，在那里读了两年的研究生，回国后在九州的某家私立医院工作了几个月，后来因为实在忍受不了院长无止境的暧昧和性`骚扰的关系，所以就离职了，跑去了另一个地方，被某家跨国生物制药公司招聘去了，一直干到现在。”
“所以你现在的职务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发问。
“医学信息沟通专员，具体负责的也就是现在所处的这片地方，印尼巴厘省。”
“医学信息沟通专员？不是很明白。”以前的确没怎么听说过这个职位，“不过你以前学的护理专业对不对，怎么会想到跑去当那个什么沟通专员？听起来不怎么搭边。”
“医学信息沟通专员只是个虚衔。”她回答，“至于说专业不搭边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就像学理工的一样可以去画画，学播音主持的一样可以去当导演……”
“嗯，说的在理。”点点头，“听起来还挺不错。就是不知道具体负责些什么内容。”
自己的确对关于她的事情颇感兴趣。如果不是出于尊重对方隐私的缘故，还想问更多。
“每天坐着船到处瞎逛。”她侧过头去，嘴角仍然带着微笑回答，“看看附近的岛屿都有哪些人要举办什么婚礼，然后代表我们公司送上我们的热情的贺礼——就是新婚夫妇所需要用到的各种药物，顺便请他们替我们广为宣传。这样的工作很好玩是不是？可以免费坐船绕着附近的岛屿跑个不停，每个星期到不同的地方去参观和游览，了解和结识不一样的人，看一看各个地方完全不一样的奇奇怪怪的生活，接触这颗星球上所有好心恶意的形形色色的灵长类。工作起来也还算得上容易，不用想太多考虑太多，不用应付办公室复杂的人际关系更用不着理会像上司的性`骚扰那类头疼的事情，只简简单单老老实实履行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工作环境挺轻松，薪水也还可以，比起以前在那家私营医院的时候还要好一点。不过就是每个星期的旅途太劳累了些，怎么说呢，大概每隔三四天就得换一个地方，换一家住宿的酒店，难得有时间停下来好好休息，安安稳稳睡个懒觉的机会都不是太常有。而且又没什么假放，有时候遇到生理期的时候也没办法停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坚持。通常是才下了这班飞机又坐上了那趟巴士，各种交通工具不停倒，才在某个地方待个三五天又得往码头机场跑。比如过了今晚就又得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今天下午就得回酒店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
阿力先前还听得有些出神，跟着她的思路有些津津有味，哪想到听到最后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把自己劈醒，如当头棒喝来得猝不及防。
“离开这个地方？去哪儿？”不由得急忙追问。
“还能去哪个地方，当然是回公司总部去报告，回去述职。”她笑容回答，眼睛转过来看了阿力一眼。
“要离开多久呢？什么时候回来？”
开始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知道。”
最后这一句话如同一瓢冷水，让被当头瓢泼的阿力的心脏不禁为之一凉。虽然一早就预料到她终究是要从自己身边离开，但没想到来的这么早这么仓促，以至于自己甚至还未做好心理预防的准备。话说回来，虽然是海滩边偶尔碰见的陌生人，相处也不过短暂的时间，但不知为何已经让自己对她产生了空前的依赖和好感。不单单是因为她本人散发出来的魅力，还因为她对自己友好亲切的态度，和在相处的时候她带给自己的那种舒适感。如今在短暂的相处之后又得匆匆走开，连什么回来、会不会再回来这些都全然无法知晓，实在让人有点伤感有些难以接受。
海风仍然在旁边自顾自地湿漉漉吹着，但周围的气氛却明显变得有一些沉重和感伤起来。阿力看着坐在旁边的海滩上的她的模样，白净的侧脸虽然依然婉约动人依然带着笑容，可是那样的笑容却让自己心里头的难过莫名又增添加厚了几分，变得很是难受。连原本碧蓝透亮的海面此时都似乎荡漾着无奈惆怅的波纹，原本急匆匆涌上岸边的纯白浪花都好像都好像黯然失色，无缘无故多了一层晦暗的阴影。
一想到她很可能马上要永久性地离开自己，心内不由得又再次生出那种压抑惆怅的情绪。这种消极的情绪让自己差不多完全丧失掉了想要继续聊下去的念头，重新陷入到那种沉默所赋予和依赖的沮丧和难受里，好像再多的言语和沟通也无法阻止迟早将要到来的离别，再去聊些什么也都已经完全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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