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萌娃番外50):一根针带路
护卫队长一把扯下墙上的短刀,“呛啷”一声抽出半截验了验刃口,转头厉喝:“拿绳索!点火把!带上铜锣,点六个人跟我走!”
老汉急得直打哆嗦,脚上的草鞋都没提上,连滚带爬地往外扑,刚走两步就重重磕在门槛上。
承安眉头一皱,招手让两个伙计把他架回长凳上。
“老人家,您这腿脚进山,我们还得派人分心照顾您。”承安语气沉稳,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定力,“说重点。孩子穿的什么衣裳?身上带了什么物件?怕不怕黑?会不会爬树?”
老汉死死抓着衣摆,话都快说不利索了:“蓝……蓝布短褂,腰上挂着个竹哨。他胆子小,天一黑就哭。那孩子不会爬树,平地跑得也不快啊!”
云驰已经从器材棚里扯出一大把绳圈,三两下套在肩上:“我跟护卫叔叔去!东山前面有两条岔道,右边那条通山沟,我上午去捡树枝的时候踩过点。”
“你只能跟在护卫身后。”承安一把拽住他胳膊上的红袖章,目光锐利,“进山以后不许擅自追脚印,更不能听见动静就离队。你若答应,我替你向队长请示。你若只想逞英雄,现在就给我留营。”
云驰立马收起脸上的急躁,规规矩矩地朝护卫队长抱拳行了个礼:“我认路,也记得几个柴堆的位置。我保证跟着绳队走,队长不发话,我绝不往前冲半步!”
护卫队长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同意放行。他正准备带队跨出营门,岁岁抱着一只盛了半盆水的大木盆跑了过来,许姑娘紧紧跟在后头。
“东山那边起雾了,光靠火把容易走偏。”岁岁把水盆稳稳搁在桌上,“给我半盏茶的功夫,我弄个辨方向的玩意儿。进山以后你们隔一段路核对一次,回来也不至于瞎转悠。”
许姑娘手脚麻利地递上一根缝衣针和女学教具里的一小块磁石。
岁岁捏着针尾,拿针尖顺着磁石的同一个方向,快速刮擦了十来下。随后她捻起一片干树叶,将针平放在叶面上,小心翼翼地托着放进水盆。
水波荡漾,树叶在水面上慢悠悠地转了半圈。等水面彻底静下来,针尖稳稳当当地指住了营地北侧。
云驰弯着腰瞅了半天:“水盆一晃,树叶不就跟着跑了?带进山还能管用吗?”
“装进竹盒里,走路的时候盖严实。需要辨方向了,停下来找个平地放稳,等水不动了再看。”岁岁又拨弄了两次,拿小刀在盒沿上刻下南北记号,“这针只能指个大概方向,不能替你们认路。沿途该系布条还得系,回来时挨个核对。”
承安接过竹盒递给护卫队长,又抽出一张东山简图:“孩子从东门往右走,先查山沟,再摸旧炭窑。每两人之间用短绳绑牢。雾一变大立马缩短间距,谁发现线索,先报队长!”
护卫队长把竹盒小心翼翼地揣进布袋:“规矩都听清了!云驰走我后头,负责认路听动静。剩下的人两人一组,沿路挂白布。一个时辰内没找着人,立刻退回岔路换队!”
一列火把撕开夜色,直奔东门而去。老汉根本坐不住,拄着木杖硬是跟到了警戒线边上。
岁岁转头下令,让儿童巡逻队死死守住大门,任何半大孩子都不许往外探头。田旺则带着人挨个棚子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小豆子的踪影。
山路被春雨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水直往鞋帮子里灌。
护卫先在林子口寻到了几枚浅浅的小脚印,旁边还散落着被踩碎的松果。云驰一眼就认出了这条道,指着前面说:“翻过前面那段石坡,底下就是山沟。”
走出不过半里地,浓雾夹着湿气从林间漫了上来。火把的光晕被压得死死的,照不出三步远,粗壮的树干一根接一根横在眼前。地上的脚印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到了石坡前,线索彻底断了。
一名护卫盯着眼前的两条岔路犯了难:“右边往下走,左边也能绕到炭窑。孩子没留脚印,要不咱们分开找?”
“不行。”队长一口回绝,“雾里分队,回头连自己人都得搭进去。先核方向,再按孩子原来的路线走。”
他掏出竹盒找了块平整石头放下,倒进半碗水,将树叶和磁针放进去。针尖在水面上晃悠了几下,最后死死定在了盒沿刻出的北面。对照简图,山沟就在营地东北,眼前的右路正好对上这个方位。
云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树皮,眼睛一亮,捏起一根被折断的细枝:“小豆子个头矮,这枝丫的断口离地不到三尺。他肯定是走右边了!”
队伍果断扎进右边的山沟。两侧地势越来越窄,泥水顺着脚脖子往下淌。护卫每走十几步就在树干上死死系上一条白布,遇到分岔便掏出竹盒对一对方位。
走到沟底,前方冷不丁传来两声长嚎。
云驰仰起脖子听了一会儿,松了口气:“那是守山大爷养的狗,不是狼。可小豆子既没哭,竹哨也没响啊。”
一名护卫压低声音:“会不会走岔了?再往前就是乱石沟,六岁的娃娃未必爬得过去。”
云驰没搭腔。他猛地顿住脚步,一把攥住队长的胳膊,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嘘——”
山沟里的急流声震耳欲聋,盖住了大半动静。云驰闭上眼,耳朵微微耸动,死死过滤着风声和水声。
“不是前面,在右边坡上!”云驰猛地睁眼,抬手指向右侧一片黑黢黢的灌木丛,“刚才水声小的那一下,我听见竹哨磕在树皮上的动静了!还有人在抽抽!”
队长立马点了两名护卫上去探路。拨开灌木,后头果然藏着一条窄沟,沟底汪着一滩浑水。对面一棵歪脖子树横悬在坡边,小豆子那身蓝布短褂正死死挂在枝杈上。
小家伙两脚悬空,双手死命抱着树枝,嗓子都哭哑了,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原来这孩子踩塌了坡上的松土,往下滑的时候命大,被树枝挂住了衣领。底下就是几尺高的深沟,他一动不敢动,只能挂在树上等死。
云驰刚想往前凑,护卫队长结结实实地伸出胳膊拦住了他:“你就在这儿站着报位置。救人的活,交给我们。”
两名护卫麻利地将绳索在粗树干上绕了两圈死结。一人扯着绳子沿土坡往下降,另一人在上头死死拽住绳尾。
下去的护卫一脚蹬稳土壁,先用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孩子的屁股,这才拔出匕首,挑开勒住脖子的衣领。小豆子一落进他怀里,憋了半天的恐惧瞬间爆发,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爷爷说天黑前回来……我找不着路了!”小豆子死死揪住护卫的衣襟,眼泪鼻涕蹭了一身,“我听见狼叫,不敢吹哨子,怕它顺着声来吃我!”
云驰隔着窄沟冲他乐了:“那是守山大爷的狗,不是狼!你先抱紧护卫叔叔,回营里再接着哭。你爷爷还在门口眼巴巴盼着你呢!”
孩子被安安稳稳送回坡上,队长借着火把光仔细查验了他的手脚,除了几处擦破皮,骨头全好着。
众人不再耽搁,顺着树上的白布原路往回撤。雾气比来时更重了,有一段路的布条被山风刮跑,队长毫不慌乱,掏出竹盒定准南面,结合山沟的水流声,硬是稳稳当当地找回了岔路口。
营门前早已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老汉望眼欲穿地守在门里,一看见那身蓝布短褂从浓雾里现出身影,扔了木杖就要往外扑。管事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架住,没让他跨过警戒线。
小豆子被护卫抱进大门,张开胳膊哭喊了一声爷爷。老汉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双腿一软,跪在泥水里就要给护卫磕响头。
萧鸿刚巡完河堤回来,大步上前,抬手示意护卫把老汉搀起来:“孩子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好。今晚先抱去医官那儿瞧瞧。传我的话,明日起,十岁以下的娃娃绝不许擅自出营!谁家缺柴火,去管事那儿登记,营里统一派人带队去捡!”
老汉千恩万谢地连连应下,抱着孙子抹着眼泪去了医馆。
护卫队长走上前,将竹盒恭恭敬敬地交还给岁岁:“大人,进山以后那雾大得邪乎,岔路口全指望这根针定方向。它虽认不得具体的道,但绝不会让弟兄们往反方向瞎走。今晚要是没这物件,咱们想撤回来,至少得在山里多绕半个时辰。”
萧鸿接过竹盒,掀开盖子扫了一眼,又仔细问了磁针的刮擦法子。他眼底闪过一抹赞赏,将盒盖扣严实,郑重地揣进怀里。
“军中行军打仗,常遇大雾风雪。这法子若是能成,可是大功一件。等回了京,我亲自替岁岁记上一功。”
岁岁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仰着小脸认真道:“爹爹,您先别急着拿去用。这盒沿上的南北记号,是我按着营地的方位瞎试出来的,回去还得再多验几次。而且这针要是挨着铁器太近,指不准就偏了,千万不能把命全押在它身上。”
“知道查漏补缺,说明你没把贪功放在人命前头。”萧鸿宽厚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日我让周秉文亲自带人去验。确认万无一失了,再做军中的试具。”
云驰站在一旁,衣摆上全是蹭来的烂泥。他本以为萧鸿又要拉长脸训他进山涉险,谁知萧鸿竟走到他跟前,宽大的手掌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能在大雾里听见旁人漏掉的哭声,是你的真本事。但肯老老实实守在护卫后头,没瞎逞能自己下沟救人,才是你今天干得最漂亮的事。”
云驰原本在肚子里打好了一堆解释的草稿,这下全被堵回了嗓子眼。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腰杆却挺得笔直:“我既然答应了承安,吐口唾沫是个钉,当然得守规矩!下回要是再进山,我连那几条暗沟都能给您画进路线图里!”
话音刚落,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夜里的宁静。
一名浑身湿透的河工差役翻身滚下马背,连气都顾不上喘,将一封裹着厚厚油布的急信死死塞进罗德章手里。
罗德章撕开油封,抖开信纸。
目光刚扫过第一行,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色。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灯笼底下,死死盯着那几行字,随后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把所有管事都给我叫过来!快!”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刮过灯笼的呼啦声。
罗德章攥着信纸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字字砸在所有人心头:
“上游水位决堤,超出历年最高记录!洪峰改道南下了!”
“最迟明日午时……洪水就会彻底吞没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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