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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萌娃番外51):洪峰明日到


花厅的长桌上,河道图被匆匆铺开。

罗德章把急信死死压在图角,手指点向南坡东南侧的几排棚子,嗓音紧绷。

“南坡主体虽高过河岸,可这几处全搭在坡边。洪峰一旦顶回支流,低处的排水沟会瞬间倒灌。妇幼棚和粮仓地势高不用撤,但边缘这六个棚子,必须马上准备转移!”

话音刚落,几个棚头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急着要回去卷被褥,有人跳脚喊中心棚根本塞不下这么多人,还有人扯着嗓子问明天的口粮是不是要断。

门外的灾民听见“洪峰”两个字,更是白着脸拼命往花厅门口挤。

“都闭嘴,看图。”

承安折扇一敲桌面,清脆的声响压住了满屋杂音。他将一张画满标记的撤退图,甩在河道图旁。

“营地统共三条木板路。东路太窄,西路紧挨着粮仓,绝不能同时涌人进去。六个边缘棚,按单双号分流,最后在中心空地汇合。”

罗德章盯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愣住了:“这是你们来安置点前……画的那份路线?”

“原图只标了道,今天刚把老人、病患和幼童的铺位全补上了。”承安指尖点着图上的圆圈,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一号锣响,各棚只收随身包袱。二号锣响,妇幼和伤病号先上路。三号锣响,其余人按棚号撤!”

承安目光扫过那群慌神的棚头,立下死规矩:“每户只能带一个包袱。锅碗瓢盆、大件木凳,全给我留在原地!”

一名棚头急了,直拍大腿:“小公子,灾民的家底全在包袱里啊!就带一个包,万一水真淹过来,剩下的东西谁赔?”

砚初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从粮册里抽出一张空表,拍在桌上。

“贵重物件,现在就来我这儿登记。中心棚腾两只大木箱,由书吏和棚头共同贴封条。”

砚初算盘珠子一拨,声音比冰水还冷:“大件东西非要带上路也可以。但只要有人因为扛着锅摔倒,堵了后头的活路,全家按寻衅法办!”

“谁舍不得家当,就留在原棚自己守着。但丑话说前头,水来了,官差绝不会回头去捞一个要财不要命的人。”

这话一出,花厅里鸦雀无声。

舍不得破锅是一回事,真要让他们留下来直面洪峰,谁也没那个胆子。

另一边,岁岁已经带着女学生奔向了药棚。

怕受潮的药材全被塞进油布袋,常用药箱稳稳绑上推车。粮仓那边,底层粮袋被迅速腾空,每一垛下方硬是垫高了两层粗木。

岁岁蹲在排水沟边,死死盯着那道滤栅。

之前用刮泥板改的栅栏确实能拦杂草,但清理起来太费劲。

她转头吩咐木匠:“在顶端加根横杆,两头系上长绳。等水流把树枝冲过来,河工站在岸上直接拉绳子就能把杂物提起来,用不着下沟掏泥。”

许姑娘捏着领料单,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小祖宗,工匠全被调去加固棚子了,这边只能分给你一个人。你要加横杆,还得给粮仓做油布门帘,午前根本干不完!”

“活儿分开干。”岁岁毫不迟疑,“挡水板护着粮仓,让木匠先做。滤栅这边只需要钻孔穿绳,让巡逻队去废料堆找根长短合适的旧木杆凑合,最后让木匠钉个销子就行。”

田旺正竖着耳朵听差遣,一听有任务,立刻带着红袖章巡逻队杀向废料棚。

他们谨记规矩,绝不碰新木料,硬是从报废的车架里扒拉出一根结实的横杆。

云驰拿竹片比划了长度,确认无误后让人抬去水沟边。随后,他抄起岁岁做的扩音竹筒,站上高处,冲着各棚大喊。

“边缘一到六棚听好!马上收拾随身包袱!家里有老人孩子的,现在就把名字报给棚头!”

“听到第二遍锣才能出门!今天只是演练,谁敢提前抢道,直接打回原棚重新排号!”

竹筒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传遍了营地每个角落。

多数灾民之前吃过抢水的亏,也见识了号牌的好处,听完广播便老老实实回棚收拾。

唯独西南角,有几个老人盘腿坐在铺位上,死活不肯挪窝。

一个姓孙的老汉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直撇嘴:“外头雨都停了,河还在大坡底下呢。水还能长了脚爬山不成?”

“就是,去年涨大水,最多也就淹到村口。”旁边的老妇也跟着附和,“咱们这南坡比屋顶都高,官府就是闲的,拿个破锣吓唬人。”

棚头急得满头大汗,劝了两次都挨了骂,只能脚底抹油跑去请承安。

承安走过来,没急着催人。

他转头让人端来一个大木盆,在盆底垫出一块倾斜的黄土坡,又在坡边插了几块小木片当棚子。

接着,他拎起半桶水,从盆底最低处缓缓倒了进去。

水面顺着盆底一点点往上涨,很快就漫过了斜坡边缘,直接淹到了那几块小木片脚下。

“水确实不会爬山,但洪峰会把下头的排水口死死堵住。”

承安指着木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营地里的雨水,原本是往河里排的。现在外头河水比沟口还高,水排不出去,就会往回倒灌。”

“你们住在坡边,水第一个淹的就是你们的床铺。中心高地,反而是最后才进水的。”

孙老汉盯着盆里浑浊的水,吧嗒抽了口旱烟,眼神终于变了,但嘴上还在硬撑。

“理是这么个理,可老汉我耳朵背啊!真乱起来,你们全跑了,把我丢下怎么办?”

“儿童巡逻队会按名册,逐个床铺查人。走不动的,护卫抬你们走。”

承安拿出一块写着大字的木牌,塞进老汉手里:“这牌子挂在包袱上。到了中心棚,自然有人按号给您安排地盘。今天只走个过场,不搬床。您先认认路,真来水的时候才不会瞎撞。”

老妇人一看老汉松了口,急忙指着床底:“那我家这两只鸡咋办?这可是回村换口粮的命根子,总不能扔在这儿等死吧!”

砚初幽灵般地出现在后头,翻开手里的牲畜册子。

“家禽统一装进竹笼,走西路运去高处。您家的鸡已经登记在册,绝不允许抱在怀里跟着人挤。畜生受了惊乱抓乱挠,伤了旁人,药费得从您家的救济粮里扣。”

账算得明明白白,两位老人彻底没脾气了,赶紧翻身下床收拾。

孙老汉把烟袋揣好,只拿了救命的药包和一件厚褂子。田旺手脚麻利地在老人的床脚系上一条鲜艳的红布,留作巡逻队查漏的记号。

午后,罗德章站在高处,猛地一挥手。

“当——”

第一遍铜锣敲响。

各棚迅速清点人头。红袖章巡逻队像泥鳅一样在通道里穿梭,硬是把两个躲在棚后头玩泥巴的熊孩子给揪了出来,塞回大人手里。

“当——当——”

第二遍锣响。妇幼和病号在护卫的引导下,率先踏上木板路。推着药车的医官走在最前头,后面的人按着号牌,整齐划一。

等到第三遍锣响彻营地时,云驰举着竹筒,站在最关键的岔路口大吼调度。

“单号棚,走东边!双号棚,走中路!西路全空出来留给粮车!”

“谁都不许抄近道!到了中心棚先交牌子,再按地上的白线格子站好!”

撤离途中,一个妇人猛地一拍大腿,想起锅里还炖着半口粮,转身就要往回逆行。

田旺带着两个队员直接张开胳膊,死死将人拦住。转头报给护卫,灶房的女工立马跑去把火给灭了。妇人急得直跳脚,但看着前面井然有序的队伍,到底没敢硬闯。

不到两刻钟,六个边缘棚,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落下。

孙老汉稳稳当当地坐在中心棚的木凳上,摸了摸包袱上的木牌,长长舒了口气:“这路好认,有人领着,闭着眼都走不错。”

书吏捧着名册一核对,全员到齐。药车和粮车甚至比预计的时间,还提前了半刻钟抵达安全区。三条撤离路线,半点没打架。

罗德章站在中心空地上,看着各棚的人又按着顺序井井有条地返回,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原以为这几个孩子只是脑瓜子活络,会改个水车、做个水桶。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承安连灾民图什么、怕什么,甚至连路怎么分最省时间,全都算得死死的。

“国公爷。”罗德章转头看向萧鸿,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叹服,“您家这几个娃娃,随便拎一个出来,都顶得上衙门里熬了十年的老主簿。明日洪峰到了,只要照这张图走,南坡绝对乱不起来。”

萧鸿却没接这句夸赞,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远处的天际线,转身吩咐护卫。

“演练顺畅,不代表没有缺口。趁着天还没黑透,把低洼处的边界再趟一遍。红木桩以内能留人,红木桩以外,死封!”

云驰领了命,带着巡逻队沿着坡边做最后的排查。

走到东南角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死死钉在排洪坑上方的三根红木桩,此刻,只剩下了两根。

那根丢了的木桩,标的可是最危险的烂泥坑边界!要是没了它,半夜巡查的人一脚踩空,或者把安全线往低处拉错,那是要出人命的。

田旺绕着附近急转了一圈:“奇了怪了,中午演练的时候我还在呢!那木桩上系着红布,离沟边足足有五步远。”

云驰眯起眼睛,顺着斜坡往下看。

泥泞的坡面上,留着一条极不自然的拖拽痕迹。一角刺眼的红布,正隐隐约约挂在下方的荒草丛后头。

他一把将竹筒塞进田旺怀里:“你去叫护卫,我顺着痕迹去看看,木桩八成是滑到底下去了。”

“大队长!”田旺一把死死拽住他胳膊上的红袖章,“承安公子立过规矩,绝不能下河坡!护卫还没来,你别去!”

云驰死死盯着那截红布,心里估摸着距离。

不过几步路的事,赶在天彻底黑前拔上来就行。

他用力抽回胳膊,一弯腰,直接跨过了那道象征着生死的警戒绳。

“我不下沟,就在坡边把它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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