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以前给谁做
节目筹备很快。
沈渺做事的风格和裴野不一样。
裴野习惯从上往下推，找对人、谈好条件、一步到位。沈渺习惯从下往上长，先做一期样片，拿样片去谈平台，拿到平台再扩团队。
第一期选题她选了很久。最后定的是一个河南女人，丈夫在工地出了事故，人没了，赔偿金被人领走了，但领钱的不是她。
她找了七年，连丈夫的死亡证明都没见到。
摄制组是盛岚帮忙从台里借的人，三个，加上沈渺自己，刚好一个小队。拍摄地点在河南一个小县城，来回三天。
回来那天是周四。
沈渺刚进办公室，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桶。
她愣了一下。
盛岚从办公室探过头来，“下午有个女人送来的，说是你三舅妈，别说，长得挺好看的。”
姜暮云。
沈渺拧开盖子。
红枣小米粥，还冒着热气。粥熬得很稠，红枣去了核，切成小块。
她拿起勺子搅了一下。
然后放下勺子，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渺渺？”
“粥我收到了。谢谢。你方便我去找你吗？行，那你来找我也行，我在公司。”
“......好。”
四十分钟后，姜暮云出现在沈渺的办公室。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用发卡别着，露出干干净净的额头。
沈渺让她坐。给她倒了杯水。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坐着。保温桶在桌上，粥还冒着热气。
“阿姨，这个粥是你自己熬的？”
“嗯。红枣是......是我以前常做的。”姜暮云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你身体不好，要养一养。”
“以前常做……给谁做的？”
姜暮云的手指停了。
沈渺看着她。
“暮云阿姨。”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一只受惊的鸟，“你是不是我妈？”
姜暮云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反应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渺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就会错过。
然后姜暮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安。
“渺渺，你在说什么？你......”她垂下眼睛，“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变了？”
“我没有。”
“你有。”
沈渺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人在心虚的时候会显得自己很忙，你就是。”
姜暮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松开了。
“渺渺，你妈妈......”
“我妈妈死了。”沈渺说，“至少所有人都告诉我她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暮云的眼眶红了。那种红很复杂，像一个人在极力压住一个快要溢出来的容器。
“我不是你妈妈。”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她的声音在抖。
沈渺看着她的眼睛。
动摇。
她看见了。
姜暮云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她没有追问。
“好。”她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强忍的崩溃，“阿姨，粥很好喝。谢谢你。”
姜暮云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最表面的一层是害怕。
怕什么？
沈渺没有送她。她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
手放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新建一条。
“姜暮云。否认是妈妈。但瞳孔反应加手部动作等于情绪波动。
她不是妈妈？
她在怕什么？”
存好。
关掉手机。
她给裴野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陪我去一趟郁家。”
裴野的回复很快，“好，我来接你。”
......
当天晚上，七点半。
裴野的车停在郁家老宅门口，保安看见裴野的车牌，小跑过来开门。
沈渺下车的时候，裴野握了一下她的手。
“想好了？”
“想好了。”
他们走进去。
穿过前院的影壁，绕过那棵老槐树，正厅的灯亮着。郁成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姜暮云不在。
郁成礼看见他们，放下茶杯站起来，“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沈渺站在正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院子里的花都开着，姜暮云在厨房做饭，郁明珠在楼上摔东西。
现在晚上，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舅舅。”她看着郁成礼，“我来接我妈。”
正厅里安静了。
郁成礼的表情没变，他甚至笑了一下，温和的、长辈的那种笑。
“渺渺，你说什么？”
“姜暮云。”
沈渺说，“我知道她在这里，我要带她走。”
郁成礼的笑收了。
“渺渺......”
“她是我的妈妈。”
沈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水里，一圈一圈往外荡，“没有什么三舅妈，她跟郁家没有血缘关系。她叫白悦，是我妈。我今天来带她回家。”
裴野站在沈渺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口袋里攥着。
郁成礼看着沈渺，又看了一眼裴野。
“你们先进来坐。”他说，“这件事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那就说清楚。”沈渺没动，“我等。”
郁成礼沉默了几秒。
“给我两天。”他说，“两天后，我亲自上门，给你们一个交代。”
……
郁家老宅的前厅里，茶已经续了三遍。
沈渺坐在沙发上，裴野在她旁边。
郁成礼坐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花梨木茶台。没有人说话。
郁成礼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两天。”他重复了一遍，“我需要时间安排一些事情。”
“安排什么？”裴野开口了。
郁成礼看了他一眼。“裴野，这件事牵涉到的人不止你一个。有些话我必须想清楚怎么说，才能说。”
裴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两天。”
“两天。”
沈渺站起来。她没再多说一个字。
走到院子的时候，郁明珠从侧门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居家的棉质长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见沈渺，她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
“渺渺。”
沈渺站住了。
郁明珠走到她面前，搓了搓手。她的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为难。
“上次花园的事......我一直想谢谢你。”
“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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