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看天赋
然后王满仓转身朝帐篷走过去，步伐比来的时候有力了很多。
孟铁柱跟在他身后，把脸上的纱布按了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姜文轩把梁小满手里已经空了的碗接过去放在桌上，拉着他的胳膊往帐篷走。
帐篷里的干草重新铺过了，比昨天厚了一层。
猴子和石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抱了两捆草塞进去了。
帐篷顶上那个破洞还在，月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梁小满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那束月光，嘴角往上翘着。
“二满哥。”他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王满仓的声音从帐篷另一边传过来。
“白米饭真好吃。”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然后王满仓的声音又响了：“等你过了所有筛子，队长杀鸡的时候，鸡腿给你。”
“我不要鸡腿。”梁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声音闷闷的，“我要能留下来。
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打鬼子。”
帐篷外面，海风停了。
芦苇荡里的蛙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远处海面上有夜航的渔船在闪着微弱的灯火。
场院上的马灯被老郭摘下来吹灭了，整个村子沉入了一片安静的黑暗。
只有伙房的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火，在黑暗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那天夜里陈宇看到的海对面小岛上的岗哨。
翌日，天还没亮透，场院上就有了动静。
不是陈宇的脚步声——陈宇的脚步声比这个重。
这声音轻得多，布鞋底擦着夯土地面，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偷偷摸摸地来回走。
老郭从伙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场院上站着梁小满。
他穿着那双破布鞋，一只脚底的纱布从鞋帮子边上露出来一截白边，在场院上来回走着，走几步就停下来，踮踮脚，再走几步，再停下来。
他以为没人看见，但老郭在伙房里蹲着看了好一会儿，梁小满是在试自己的脚底板还疼不疼。
他每次踮脚的时候眉头都会皱一下，但皱完了又继续走，像是在跟自己的脚底板较劲。
老郭没有出声，缩回头去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天大亮以后，十三个年轻人在场院上站成了两排。
早饭吃的是地瓜面糊糊和杂粮窝头，但昨天那顿白米饭的滋味还留在嘴里，每个人啃窝头的时候都嚼得比平时仔细，像是想把嘴里残存的那点米香再咂摸出来。
梁小满吃了三个窝头，王满仓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那个掰了一半递过去，梁小满摇了摇头没接，拍了拍肚子说饱了。
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王满仓手里那半块窝头，王满仓笑了一下，把半个窝头塞进他手里，站起来去收碗了。
陈宇从指挥所出来的时候，肩上挎了一杆步枪。
枪托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从枪托底部一直延伸到扳机护圈附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
他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两条子弹带，子弹带是用粗帆布缝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里面的子弹在布面上顶出一个个圆鼓鼓的凸起。
他把步枪从肩上取下来，枪口朝下立在地上，枪身比他矮不了多少。
十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杆枪上——不是看陈宇，是看枪。
王满仓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他是打渔的，摸过鱼叉摸过渔网，但没摸过枪。
孟铁柱倒是盯着枪托上那道划痕看了很久，他认得那种痕迹——那是刺刀砍的。
“今天不填土。”陈宇把子弹带搭在老槐树横出来的树根上，子弹带里的弹壳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今天摸枪。”
场院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像是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十三个人的呼吸声同时变了。
姜文轩推了一下鼻梁上方的空气，手指按在眉心停了两秒才放下来。
王满仓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两只手在大腿两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梁小满踮着脚从后排往前看，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皮提起来的猫崽子。
孟铁柱没动，但他按在脸上纱布上的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
“猴子。”陈宇喊了一声。
猴子从修械所里出来，怀里抱着两杆枪——一杆三八大盖，一杆中正式。
他身后跟着方大个子，方大个子肩膀上扛着一扇卸下来的门板，门板上用白灰画了几个圈，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小的只有碗口大，圈的中心点用木炭涂了个黑心。
他把门板往场院东头的土坡上一靠，后退两步看了看角度，又把门板往左边挪了半尺，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修械所里还有多少能用的？”陈宇问。
猴子把那两杆枪靠老槐树放好，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三八大盖七杆，中正式四杆，汉阳造三杆，驳壳枪不算——驳壳枪是咱们随身配的，不给他们用。
还有一杆从伪军手里缴来的捷克式，那杆枪膛线都快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翻跟头，我修了半个月才把准星校回来。
加起来能用的长枪十五杆，子弹嘛——”他挠了挠后脑勺，“三八大盖的子弹最多，缴了两箱半，少说有四五百发。
中正式的子弹少点，不到两百发。
汉阳造的子弹最缺，拢共就六十来发，打完就没了。”
“够用。”陈宇说。
猴子嘿嘿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队长，你是打算让他们每人都打几发？”
陈宇看了他一眼：“看天赋。”
猴子不笑了。
他明白了陈宇的意思——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浪费子弹。
枪械训练是一回事，但实弹射击是另一回事。
在这个弹药比命还金贵的年代，每一发子弹打出去之前都要掂量掂量，这颗子弹值不值得。
值得的标准只有一个：打出去，能不能换来一个鬼子的命。
“先把枪拆了给他们看。”陈宇弯腰把地上那杆三八大盖拿起来，枪身横在两条手臂上，像托着一根扁担，“让他们看清楚枪是怎么组成的，每一块铁是干什么用的，每一块铁出了问题会怎么样。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0627/30627174/5577496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