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诸葛亮都办不到的事,你能办?
相比中原大战将至。
四川好像有些安静了。
其实一点都不安静,张献忠带着大军到处作战,整个四川战火连天。
之所以很安静,是因为大家的心思都在天下。
李自成想拿下陕西作为大本营,满清刚入关,想着多劫掠地方。
大明朝廷这边,更多是想稳固南方。
张献忠自然也不忘记收集中原的情报。
拿下四川,张献忠也不想要伺机中原的。
六月初。
长江水是浑黄的。
从夔门往下游看,江面窄得像一条被两山夹住的带子,水流湍急,礁石密布,稍不留神就是船毁人亡。
可若是从下游往上游看,那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连绵数十里的船队,遮天蔽日,帆樯如林,把整条长江都塞得满满当当。
李自成没水师,但张献忠的水师可不弱。
此刻中军大船的船头,张献忠正站在甲板上。
“老子打了十几年的仗,从陕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湖广,如今总算打到四川来了。”
“如果不是左良玉那家伙,老子何须等十年。”
张献忠想起左良玉就有些生气,十年前就要入川,被左良玉坏事,拖到现在。
此刻四个养子,都在身后。
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
这四个人,是张献忠的左膀右臂,也是大西军的四根柱子。
“父王,前面就是涪州了。”孙可望伸手往前一指,“过了涪州,再往上走两日水路,便是重庆。”
张献忠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重庆?好地方啊。老子在湖广的时候就听说,重庆是山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易守难攻。”
“陈士奇那个狗官,把四川的兵马都调到重庆去了,以为凭着一座城就能挡住老子?”
张献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落在江水里,瞬间便被浑黄的江水吞没了。
“他也不打听打听,老子这十几年,攻破的城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座是好打的?”
“襄阳好不好打?武昌好不好打?不都被老子拿下来了。”
李定国在旁边接话道:“父王说的是。重庆虽险,可守军不过万余人,且多是卫所兵,久不操练,战斗力低下。”
“我军有十万之众,又有水师之利,沿江而上,居高临下,重庆指日可下。”
张献忠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李自成在北京称帝了,不过没几天就跑了。”
“咱们也不能慢,得把四川拿下,老子也要当皇帝。”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三日之内,必须到重庆城下。”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不多时,江面上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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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府衙的花厅里,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陈士奇坐在上首,一身青色官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可那张脸却比官袍还要青。
他今年五十有二,福建漳浦人,天启二年的进士,做了二十多年的官,从知县一路做到四川巡抚,自诩读遍圣贤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样样都不曾落下。
可如今所面临的局势,已经是到了生死关头。
“抚台。”旁边的重庆知府王行俭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大西军的船队已经过了涪州,最多两日,便到重庆城下了。”
“城中守军不过万余,且多是卫所兵,久不操练,器械也不齐整……依下官之见,是不是……是不是该请瑞王殿下拿个主意?”
陈士奇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守军不行。
四川的卫所兵,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军屯被侵占,军饷被克扣,士兵们要么逃了,要么被军官当成佃户使唤,能拉上城墙的,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能打的不多。
说是一万余,能有五千都不错了。
陈士奇也知道瑞王朱常浩拿不出什么主意。
那位王爷,是万历爷的第五子,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封在汉中,享了几十年的清福。
李自成的兵马逼近汉中,瑞王连夜带着家眷和财宝逃到重庆,说是入川避难,实则是丧家之犬。
到了重庆之后,这位王爷每日里只做两件事:一是拜佛念经,求菩萨保佑。
二是清点财宝,生怕少了一厘一毫。
让他拿主意?他能拿什么主意?
可话又说回来,瑞王是藩王,是皇室宗亲,重庆城真要守不住了,第一个该死的是他瑞王,第二个才是他陈士奇。于公于私,他都得去见见这位王爷。
“备轿。”陈士奇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去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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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在重庆城的高处,背山面江,是个好地方。
平日里,这里香火缭绕,梵音阵阵,比寺庙还要像寺庙。
陈士奇被引到花厅的时候,瑞王朱常浩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朱常浩今年四十有八,养尊处优了一辈子,面白体胖,可此刻那张白脸上却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哆嗦着,佛珠捻得飞快,像是要把珠子捻碎了才甘心。
“下官陈士奇,参见王爷。”陈士奇躬身行礼。
朱常浩猛地睁开眼,像是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佛珠差点掉在地上。
看清是陈士奇,才稍稍镇定了些,连忙道:“陈抚台来了?快,快坐。本王…本王正想找你呢。”
陈士奇坐下,开门见山:“王爷,大西军已经过了涪州,两日之内便到重庆。”
“城中守军不足,器械不齐,下官此次来,是想请王爷示下,重庆城,守还是不守?”
“守!当然要守!”朱常浩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可话刚说完,他自己先慌了,“可……可怎么守啊?”
“本王听说,张献忠有十万大军,还有水师,咱们重庆城……能守得住吗?”
陈士奇沉默了片刻,道:“王爷,重庆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城垣坚固,粮草也还够支撑数月。”
“若守军用命,百姓协力,守上十天半月,并非难事。只要守住十天半月,朝廷的援兵...或许就到了。”
“援兵?”朱常浩苦笑一声,“陈抚台,你我心里都清楚,朝廷哪还有援兵?”
“北边,李自成占了北京城称帝,没几天被满清赶跑。”
“南边太子监国倒是有中兴之象,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朝廷的援兵过来,那怕是要过年的事情了。”
“咱们重庆,是孤城一座啊。”
朱常浩不是傻子,其实他有些后悔了,自己应该往南京跑的。
想着四川这里位置好,够安稳,没想到张献忠会盯着四川。
都在抢中原,张献忠你个蠢货,怎么往四川来。
诸葛亮都没能从四川夺天下,你怎么能行?
陈士奇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瑞王说的是实话,朝廷现在根本顾不上四川。
或者说,四川这个地方,就没顾得上过。
张献忠大军入四川的时候,整个重庆城都乱了,官员们有的哭,有的逃,有的已经在暗中收拾细软,准备一旦大西军来了就投降。
是他陈士奇,带着知府王行俭、巴县知县王锡,杀了几个想逃的官员,又把瑞王请出来坐镇,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可稳住了局面又如何?
孤城一座,外无援兵,内无强兵,怎么守?
“王爷,”陈士奇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守不住,也要守。”
“臣是四川巡抚,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王爷是皇室宗亲,我大明的藩王,更不能降。”
“降了贼,便是辱没了祖宗,辱没了万历爷,辱没了当今圣上。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朱常浩被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嗫嚅道:“本王……本王自然是知道的。”
“可……可本王的家眷,还有那些财宝……”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不妥,便住了口,只是脸上的惶恐之色更浓了。
陈士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这位王爷是指望不上了,能指望的,只有自己,只有王行俭、王锡那几个还有骨气的官员,还有城中那些还愿意抵抗的百姓。
“王爷。”陈士奇站起身,拱手道,“下官这便去部署防务。城中兵马,由下官统一调遣。”
“王府的护卫,也请王爷交出来,一同守城。”
朱常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好,都听抚台的。”
陈士奇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瑞王带着哭腔的声音:“菩萨保佑……菩萨一定要保佑本王啊……”
陈士奇脚步顿了顿,微微摇头。
菩萨保佑?
你还不如求列祖列祖呢。
不过洪武爷要是知道自己的子孙这般窝囊,大概也不会保佑。
这么说,瑞王倒是个聪明人,还得是求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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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张献忠的大军抵达了重庆城。
从江上看,重庆城像是一只趴在山上的乌龟,城垣顺着山势蜿蜒起伏,高有数丈,全是青石砌成,坚固异常。
城墙上旌旗林立,守军密密麻麻地站着,刀枪如林。
长江和嘉陵江在城下交汇,水流湍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护城河。.
城的北面是嘉陵江,南面是长江,东面是两山之间的隘口,只有西面连着陆地,可西面也是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好一座重庆城!”
张献忠勒住马,在城下的高坡上驻足观望,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打了十几年的仗,见过的城池不计其数,可像重庆这样险峻的,还真不多见。
“父王,您看,”孙可望指着城墙上的旗帜,“城上挂着的是‘陈’字旗,还有‘瑞王’的旗号,看来陈士奇和瑞王朱常浩都在城里。”
张献忠冷笑一声:“就是那个从汉中逃过来的藩王朱常浩?”
“哼,大明的藩王,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不会。”
“他躲在重庆城里,以为就能保住性命?老子偏要拿他开刀。”
艾能奇在旁边请命:“父王,别跟他们废话了,儿臣愿领本部人马,先攻一门,给父王看看。”
“急什么。”张献忠瞪了他一眼,“攻城不是儿戏,重庆城这么险,贸然进攻只会白白折损人马。先扎营,把城围起来,再想办法。”
顿了顿,张献忠补充道:“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消停。”
“传令下去,水师封锁江面,切断重庆的水路补给。再派骑兵在城外巡逻,凡是敢出城的,一律格杀勿论。”
“得令。”
大西军开始扎营。
十万大军,在重庆城外的平地上铺开,营帐连绵数十里,炊烟袅袅,和城墙上的守军遥遥相对。
当天夜里,张献忠召集诸将议事。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
张献忠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重庆的地图,四个养子分坐两侧。
还有军师汪兆麟,王尚礼,徐以显,马元利。
“都说说,这重庆城,怎么打?”
艾能奇第一个开口:“还能怎么打?强攻就是了!我军有十万之众,守军不过万余,十个打一个,还怕拿不下来?”
“蠢货。”张献忠骂了一句,“重庆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能攻的地方就那么几处。你十万人挤在一起,能展开多少?城上的守军往下射箭、扔石头,你有多少人够死的?”
艾能奇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汪兆麟没开口,他原先只是个地方士绅,是谋臣,可不是打仗的人才。
马元利是搞情报的,攻城也不擅长。
最后是徐以显开口,怎么说也是考取过举人功名,兵书还是读过的。
略微思索后,徐以显说道:“大王,臣以为重庆虽险,却也不是没有破绽。”
“城上守军不过万余,要防守数十里的城垣,兵力必然分散。”
“我军可以声东击西,佯攻一门,吸引守军主力,再以精锐突袭另一门,必能得手。”
张献忠点点头:“有点意思。继续说。”
徐以显指着舆图:“另外,这里是通远门,在城的西面,是重庆唯一连着陆地的城门,也是守军的重点防御方向。”
“可正因为是重点,守军必然把主力都放在这里,其他城门的防守就会薄弱。”
“我军可以集中兵力佯攻通远门,吸引守军主力,然后以水师载着精锐,从长江水路突袭南纪门或储奇门,那里的守军必然不多,一旦得手,便可内外夹击,重庆可破。”
张献忠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就道:“好,就这么办。”
不是张献忠不想过多的讨论分析,而是大西的人才匮乏。
比起李自成来,军师这块就相差甚远了。
这也有个好处,不用太过纠结,不跟崇祯,李自成那样,有很多选择。
摆在面前的,一个问题,就一个答案,对的错的,都没关系了。
反正张献忠自己也想不出其他好办法。
张献忠性格也是比较果断的。
看向李定国,直接下令道:“定国,佯攻通远门的任务,交给你。你领三万人马,多带云梯、盾牌,声势闹得大一些,让陈士奇以为我军主力都在通远门。”
“儿臣领命。”李定国起身抱拳。
文秀,“张献忠又看向刘文秀,“你领水师,载两万精锐,从长江水路绕到城南,伺机突袭南纪门。”
“记住,一定要等定国在通远门打响、守军主力被吸引过去之后,再动手。
“儿臣领命!”刘文秀也起身。
“能奇,你领骑兵,在城外巡逻,防止守军突围或求援。”
“末将领命!”
“可望,你留守中军,统筹全局,负责粮草辎重。”
“儿臣领命!”
部署完毕,张献忠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门帘,望着远处黑黢黢的重庆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陈士奇,朱常浩,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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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日傍晚,大西军的船队便到了重庆城下,连绵数十里,帆樯如林,把长江和嘉陵江都塞满了。
当夜,大西军便在城外扎营,篝火点点,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了一地。
陈士奇一夜没睡。
穿着一身临时找来的铠甲,亲自在城墙上巡视,从通远门到南纪门,从储奇门到朝天门,每一座城门,每一段城墙,都亲自看了一遍,亲自部署了守军。
天刚蒙蒙亮,通远门外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陈士奇站在通远门的城楼上,扶着垛口往下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城下,是黑压压的大西军,一眼望不到边。他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喊着震天的杀声,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
箭如雨下,城头上的守军纷纷中箭倒下,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没有人敢退,陈士奇的军法队就在后面,谁敢退,当场斩首。
“放箭!快放箭!”
“石头!往下扔石头!”
“滚木!把滚木推下去!”
“火炮呢,开炮啊!”
陈士奇声嘶力竭地喊着,很是激动,声音都哑了。
他是文官,从没打过仗,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城楼下,大西军的冲车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城门,"轰隆!轰隆!"的巨响,像是擂在每个人的心上。城门在震颤,灰土簌簌往下掉,守城的士兵用身体死死顶住城门,喊着号子,一个个面红耳赤。
“顶住!给我顶住!”
眼看士气滑落,陈士奇大喊,“瑞王有令,守住重庆,每人赏银五两!官升一级。”
瑞王自然没有说过这个话,但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了。
重赏之下,守军也拼了命。
石头、滚木、开水、金汁,凡是能往下扔的,都往下扔。
火炮已经哑火了,本身炮弹储备也不够,很多炮手只管点燃完事,打不打得中,又是另外一码了。
不过火炮守城还是很厉害的,这么多人,逼着眼睛打,一炮下去也能打死一片。
城下的大西军死伤惨重,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像是永远也杀不完。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通远门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可大西军始终没能登上城墙。
陈士奇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铠甲上沾满了血和灰土,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的,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手在抖,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累了。
整整一个上午,他没有歇过一刻,嗓子喊哑了,胳膊搬石头搬得抬不起来。
也是难为他了。
“抚台,”王行俭凑过来,脸色惨白,“守军伤亡太大了,已经折了两千多人。再这么打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陈士奇咬着牙:“通远门是重庆的命门,绝不能丢!”
“传令,把南纪门、储奇门的守军,调一半过来。”
王行俭犹豫道:“抚台,南纪门和储奇门是水门,要是调走了守军,万一贼军从水路突袭……”
“水路?”陈士奇冷笑一声:“长江水急,礁多,他们的船靠不了岸!再说,水师都在城外被他们的水师拦住了,城里哪还有水师?”
“他们从水路突袭?拿什么突袭?”
王行俭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言,转身去传令了。
陈士奇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大西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这么打下去,重庆城迟早是要破的。
可他是四川巡抚,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能做的,就是多守一天是一天,多杀一个贼是一个。
至于瑞王……叹了口气。
那位王爷,此刻大概正在府里拜佛念经,求菩萨保佑吧。
城下。
李定国在马上看着,眉头紧锁。
他知道今天的佯攻已经达到了目的。
城上的守军越来越多,陈士奇把其他城门的守军都调到通远门来了。
可自己这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一上午就折了两三千人。
“差不多了。”李定国喃喃自语,随即下令,“传令,继续猛攻,不要停。”
他要把这场戏演得更真一些,让陈士奇彻底相信,大西军的主力就在通远门。
就在通远门打得最激烈的时候,长江水面上,一支船队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城南。
刘文秀站在船头,一身青甲,手中握着一把长刀,目光紧盯着岸上的南纪门。
和通远门的惨烈不同,南纪门这边安静得可怕。城墙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军,正探头探脑地往通远门的方向张望,显然是被那边的战斗吸引了注意力。
“好机会。”刘文秀嘴角微微上扬,低声下令:“全军准备,靠岸之后,立即登岸,突袭南纪门。”
船队悄无声息地靠岸。船刚一停稳,大西军的精锐便鱼贯而下,踩着江水,冲上了岸。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把刀,腰间挂着震天雷,口中衔枚,不发出一点声音。
南纪门的守军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敌袭!贼军从水路来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城墙上的守军慌了神,急忙往这边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杀啊!”
刘文秀一声令下,大西军精锐像是猛虎下山一样扑向南纪门。
震天雷一个接一个地扔上城墙,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中,守军被炸得血肉横飞,哭爹喊娘。
云梯搭上城墙,大西军士卒争先恐后地往上爬。
南纪门的守军本来就不多,又被通远门的战斗抽走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人哪里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大西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南纪门便被攻破了。
“开城门!快开城门!”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城外等候的大西军主力蜂拥而入。
重庆城,破了。
消息传到通远门的时候,陈士奇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南纪门破了?”他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能!南纪门怎么会破?我明明把主力都放在通远门了...”
话说到一半,陈士奇忽然明白了。
声东击西。
原来大西军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通远门,而是水路。
“完了……”陈士奇松开手,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城楼上,“重庆完了……”
城墙上的守军也慌了。
后路被断,军心瞬间崩溃,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干脆跪地投降,还有人想从城墙上跳下去逃命。
通远门,不攻自破。
王行俭冲过来,一把拉起陈士奇:“抚台!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咱们从北门突围,往成都方向去,还能有条活路!”
“走?”陈士奇惨然一笑,“往哪里走?我是四川巡抚,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不走。”
“抚台!”
“你走吧。”陈士奇推开王行俭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有家人,还有后路。我没有。我陈家世代读书,忠君报国,从没有降贼的道理。”
陈士奇站起身,整了整已经破烂不堪的铠甲,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像是要去赴一场宴会。
然后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文官的佩剑,并不锋利,可此刻握在他手里,却像是握着千钧之力。
“走吧。”陈士奇对王行俭说道:“别管我了。”
王行俭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咬牙,转身跑了。
陈士奇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中四处升起的炊烟和喊杀声,望着远处长江上大西军的船队,望着天边那轮正在下沉的夕阳,忽然笑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低声念着,陈士奇提着剑,一步步走下城楼,走向城中正在蔓延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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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朱常浩穿着一身便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家仆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财宝。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一匹匹的绫罗绸缎,从库房里搬出来,堆在院子里,像是一座小山。
“快点!都快点!”朱常浩急得直跺脚:“把这些都带上!一个子儿都不能落下!那是本王几十年的积蓄啊!”
“王爷!”一个管家跑过来,脸色惨白:“不好了!贼军已经进城了,往王府这边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里走?”朱常浩一下子慌了神:“四门都被贼军围住了,咱们往哪里走?”
“从后门!后山有一条小路,可以翻山出去!”
“那这些财宝呢?”朱常浩指着院子里那堆箱子:“这些怎么办?”
“王爷!命都没了,还要财宝干什么?!”管家都快哭了:“王爷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朱常浩看着那堆财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一咬牙:“好!走!财宝……财宝不要了!”
可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顺手抓起了一个小匣子,紧紧抱在怀里。
那里面是他最珍贵的几颗夜明珠和翡翠白菜,价值连城。
一行人从后门溜出去,往后山跑。
可刚跑到半山腰,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喊杀声,一队大西军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站住!”
朱常浩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身边的护卫冲上去想抵抗,可那些护卫平日里只会看家护院,哪里是身经百战的大西军的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杀得七零八落。
朱常浩抱着匣子,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大西军头目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咧嘴一笑:"哟,这不是瑞王殿下吗?穿了便服,小的差点没认出来。"
朱常浩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军……将军饶命……本王……小王愿降……愿降……”
他把怀里的匣子递过去:“这……这是小王的一点心意,价值连城,还请将军笑纳……”
那头目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嘿嘿一笑,把匣子揣进怀里,然后一挥手:“带走!交给大王发落!”
两个大西军士卒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朱常浩,往山下走去。
朱常浩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士卒还以为在骂人呢,仔细一听。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乐了。
另一边。
张献忠在亲兵的簇拥下,从南纪门进入了重庆城。
骑在马上,张献忠看着街道两旁跪地求饶的百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他来说,这些人不过是数字而已。
攻破一座城,杀多少人,抢多少财物,这才是他关心的。
"父王,"孙可望策马跟上,"瑞王朱常浩、巡抚陈士奇、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都被抓住了,现在押在府衙外面。"
"哦?"张献忠挑了挑眉,"都抓住了?好,带上来,老子要亲自见见他们。"
重庆府衙前的广场上,几个被俘的官员被押着跪在地上,身后是大西军的刀斧手,明晃晃的大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朱常浩穿着一身亲王的蟒袍。
这蟒袍是被强迫换上的。
大西军的头目觉得,朱常浩穿着便服,体现不出自己的功劳,所以抓来之前,去了一趟王府,给瑞王换上蟒袍。
此刻的朱常浩浑身都在发抖。
他是瑞王,万历皇帝的儿子,崇祯皇帝的叔叔,一辈子养尊处优,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陈士奇倒是还硬气些,挺直了腰板,怒视着张献忠,口中骂不绝口:“逆贼!你犯上作乱,屠戮生灵,他日必遭天谴。”
“天谴?”
张献忠哈哈大笑,翻身下马,走到陈士奇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陈巡抚,你都成了阶下囚了,还嘴硬?老子问你,你守重庆,守了几天?”
陈士奇咬着牙不说话。
“一天。”
张献忠很是张狂:“老子十万大军,一天就破了你的重庆。你以为凭着一座山城,就能挡住老子?你也太小看老子了。”
说完后,张献忠起身环顾四周,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大西军士卒,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街巷,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重庆已经拿下了,下一个,就是成都。”
“拿下成都,整个四川就是老子的了!”
“到那时候,老子就在成都登基称帝,建立大西国,和崇祯、李自成,三足鼎立。”
张献忠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广场上的大西军士卒也跟着欢呼起来:
“大西王万岁!”
“大西王万岁!”
“大西王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在重庆城的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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