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我不碰孩子
她偏头看了一眼堂屋里坐在炭盆边的老宋头。
老宋头没有起身，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这也算老二良心发现，终于晓得他爹娘过得是怎样的苦日子了。
"爹放心，我心里有数。"
宋华强应了一声，又转向杨氏，"娘，那等四弟那边回信，我就开始动工，先从西边那间厢房开始，瓦片明儿一早拉过来。”
“灶台那边要重新砌的话得等天暖和些，先把漏的地方堵上。"
杨氏思索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你大哥那边……"
宋华强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娘，你有啥话就直说了。”
"你大哥那边……正在张罗娶亲的事，你也晓得。”
“彩礼、酒席、新房布置，哪一样都少不了银子，他这些年你们兄弟几个也晓得，手里头没攒下几个子儿，如今又要办婚事，又要应付花销，早就掏空了。"
杨氏话里话外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心疼宋华山，不想宋华山掏钱的意思。
老宋头坐在旁边端着茶碗，始终没有抬头，算是默认了杨氏说的话。
宋华强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娘的意思是，大哥那边不出翻新的银子？"
杨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说他不愿意出，他就是愿意，手里也得有才行。”
“你大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晓得，有就是有，他不会不给，没有就是没有，他又不像你们三房这么不缺吃喝，咱总不能看着他为难……"
杨氏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宋华强的态度，还叹了口气。
"你大哥这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这就要成家了，手里头紧巴巴的，我心里头也不好受。”
“翻新老宅是大事，可也不能因为这事把他逼到墙角里去。"
宋华强听明白了杨氏话里的意思。
他也不想当什么冤大头，可娘说的并不全是假话。
杨氏见宋华强没有立刻接话，知道他心软了。
自己这个儿子，她还是了解的。
杨氏重新拿起那只鞋底扎了两针，叹了口气。
"老二，娘也不是要为难你。”
”你大哥那边要是实在拿不出来，我和你爹这些年还攒了几个棺材本。"
她说着朝老宋头那边看了一眼，像是在征求同意。
老宋头端着茶碗没有抬头，但也没有摇头。
杨氏接着道，"我们先拿棺材本出来垫上，把老宅修了再说，反正是我和你爹住着，比不上你家那个大宅宽敞，但能遮风挡雨，我和你爹就知足了。"
宋华强眉头动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杨氏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和你爹年纪大了，住不了几年了，这屋子修不修的也不打紧。”
“可你大哥那边的婚事是大事，我们不能让他为了老宅这边把婚事耽搁了。”
“要实在为难，棺材本先用上，以后再说。"
宋华强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沉默慢慢换成了另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
他想了一会儿，把那两句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
"娘，棺材本你留着，那是你跟爹的。”
“大哥那边拿不出来就算了，他那份我出。”
杨氏得逞，心中暗喜，但面上还是一副镇定的模样。
"……老二，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你大哥那边，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他心里肯定记着你的好。"
老宅这边，宋华强和孙氏帮忙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钱玲儿带着娃回了娘家，宋士林不在家，宋华山又去了杨玉娘家献殷勤。
就剩一个王娟，躲在屋里头偷偷摸摸地看，以为魏延会过来，早早收拾打扮好，结果落了个空。
另一边，宋绵绵没有直接去老宅，而是提着一只大竹篮径直往旧学堂那边去。
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上头盖着一块蓝布，底下是今早刚从鸡圈里收的几十个鸡蛋，一个个码得齐齐整整的，底下还垫了一层干稻草，怕路上颠碎了。
她走到旧学堂院门口的时候，里头正热闹着。
屋顶的檩条已经换好了，窗户纸也糊上了，白生生的。
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了大半，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土地面，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是孙氏一早带过来的。
小花正蹲在井台边上刷一只旧木盆，平儿蹲在她旁边拿一根树枝戳地上的蚂蚁。
魏木匠蹲在屋檐底下，正拿刨子修一块门板边角。
宋绵绵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先看了一圈屋子，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布置，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东边那间正屋门口。
门半敞着，大花靠坐在床上，怀里搂着那团小小的襁褓。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宋绵绵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怀里的襁褓拢了拢。
宋绵绵没有进门，就在门槛外面站住，把竹篮搁在门边的矮桌上，掀开蓝布一角给她看。
"大花，我给你送了些鸡蛋过来，都是自家鸡下的，新鲜，你让三婶给你蒸蛋羹或者煮红糖水，补补身子。"
大花的目光落在宋绵绵身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应声。
她坐在床上，怀里搂着娃，腰背微微弓起来，往自己怀里藏得更深一些。
她盯着宋绵绵看了几息，眼神里那层隔阂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花？"
宋绵绵看出她神色不对劲，没有往前走，仍旧站在门槛外面，把手从竹篮上收回来。
"我给你送鸡蛋来了，你认得我不？"
大花没有回答。
她把怀里的襁褓又拢紧了一些，侧过身子，拿后背对着门口。
"……你不要过来，甭碰我孩子，我不许你送走他！"
宋绵绵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着大花侧过身去把后背对着自己的姿势，没有往前迈步，声音放轻了些。
"大花，我是绵绵，你绵绵姐，我不碰孩子，你甭紧张。"
大花没有回头，还是弓着腰抱着那个襁褓，嘴里开始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听不清的话，像在自言自语。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小花从井台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沾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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